他走了。
挺乾脆的。
自始至終,我都沒有說一句話。
彈幕卻是吵得熱鬧。
【什麼玩意兒?愛人?男主在幹嘛啊???】
【她不是斷崖式分手,騙錢騙感情傷你很深嗎?現在算什麼,戀愛腦發作?】
【不對勁,我怎麼覺得男主已經認出前妻姐了?】
【那和女主訂婚素在?過家家嗎?有意思。】
【前妻姐不也說自己結婚了?現在是打算雙雙出軌嗎?】
【我剛去女主那看了一眼,男二來了,在陪她一起寫生,我懷疑女主也都知情。】
【嚯。這神奇的劇情走向,沒浪費我充的會員。】
比起彈幕,我媽也不遑多讓。
先是把我罵了一頓。
然後纏著我讓我說清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打第一眼就覺得那孩子親切,果然是親孫子!
「好啊你個周願,背著我孩子都生了,還丟外面不帶回家來!」
我只好一一如實交代。
12
從在一起到分手。
包括和陸景遲他媽媽見面,以及聽到陸景遲說的那些話。
盡數交代。
說給她聽,也是說給彈幕聽。
只有系統的存在,我隱瞞了。
一是說出來很難相信。
二是不想讓她覺得生活失真。
倒是彈幕主動提了系統。
【系統呢!管理這個世界的系統呢!本尊貴會員急需知道前妻姐話的真假!】
【感覺前妻姐說得挺情真意切的,不像假的。】
【笑死,樓上的,等你老了記得找我買保健品。】
【哪裡不像假的?又是扔錢讓離開自己兒子這套,我都看膩了。還有誤會男主不愛她,都是經典套路了。前妻姐是隨便找了本小說學的吧?】
【原劇情里,男主當時是真的愛前妻姐吧?所以才會被傷得那麼深。】
【既如此,前妻姐不如去找男主把話說開呢?感覺你們全是誤會,別不長嘴了。】
【已經滴滴系統啦,大家一起來滴滴。】
其實我有過後悔的。
後悔聽了系統和陸景遲他媽媽的話。
用了那樣的分手理由。
分手後,陸景遲的第一首歌發布了。
有音樂公司向他遞出了橄欖枝。
但他拒絕了。
他沒再去酒吧駐唱,也沒再更新網上的音樂帳號。
熱愛音樂的陸景遲銷聲匿跡。
被硬生生磨滅了。
可他既然騙了我,他不愛我。
那這樣也就抵了吧?
但現在,我開始懷疑自己。
很久很久後。
我在搜索框輸入那串早就爛熟於心的號碼。
還是和以前一樣的頭像和網名。
六年了都沒換。
然後。
添加到通訊錄。
13
申請很快通過了。
可我呆呆地看著聊天框,不知道該說什麼。
倒是陸景遲先發來消息。
【訂婚是陸弋求我的。】
【之前爸媽遲遲不鬆口,他又怕沈家把沈枝意嫁給別人。】
【所以求我先和沈家聯姻做權宜之計。】
【沈枝意也知情。】
【現在婚約已經解了。】
【你別誤會。】
陸弋就是那個比他小五歲的弟弟。
但我從來沒見過。
只知道他爸媽好像很寵陸弋這個小兒子。
而對於大兒子陸景遲,從小當做繼承人培養,要求極其嚴苛。
也是因此,我才能遇見被扔到基層鍛鍊的陸景遲。
手心出了密密麻麻的細汗。
他上來就一通解釋,我突然不知道如何招架。
最終是胡亂回道:
【那挺好的。】
發完又猛地覺得不該說這句話。
於是急忙撤回。
但他還是看到了。

【你沒結婚,也挺好的。】
我頓了頓,問他:【你怎麼知道?】
分明我從定居在洛棲鎮開始,就一直是已婚人設。
【小頌打聽來的,顧阿姨告訴他的。】
顧阿姨就是我媽。
原來我是被自己媽媽和兒子聯手賣了。
我一時沒了話。
在對話框里不停輸入了又刪除。
還是他先說:
【明天天氣很好。】
我不解,轉去翻了翻天氣。
然後乾巴巴敲下:
【對,是個晴天。】
他秒回:
【適合見面。】
指尖猛地頓住。
我恍然想起從前。
最開始的時候。
我和陸景遲只是同事關係。
他靠髮型和穿衣風格認人,偶爾會認錯。
於是,我們做好約定。
如果他遇見和我很像的人,就打招呼說「今天天氣很好」。
如果是我,一定會答「適合見面」。
但每次我說完「適合見面」,他就會真的邀請我見面。
艷陽天,我們在公園見面;
下雨天,我們在咖啡廳見面;
陰天,我們在傍晚的江邊見面。
最特別的那一天,我們在酒吧見面。
他撥著吉他弦唱歌——
《我喜歡上你時的內心活動》
最後。
他唱:「你喜歡嗎?」
14
時隔六年。
我們又約了地方見面。
洛棲鎮的湖邊。
一頂白色遮陽傘下。
沈枝意望著湖面上的海鷗,安靜地在素描紙上作畫。
陸景遲則坐在她對面,拿著相機拍風景。
可拍著拍著,總會把鏡頭轉向沈枝意。
隔著距離,我只能看見他有些模糊的側臉。
掛著笑,很滿足。
腳步陡然停下。
我感覺自己好像被騙了。
可我不明白陸景遲為什麼這麼做。
報復我?
在原地躊躇半天后。
我終於下定決心,慢吞吞走過去。
來都來了。
既然答應了,就要赴約。
如果真要吵架。
開了幾年咖啡廳,我還沒吃過多少虧。
剛走到遮陽傘旁邊,沈枝意就看見了我,淺淺笑了笑。
我略微點頭,正要開口。
陸景遲突然轉過頭。
不是意料之中的那張臉。
有五六分相似,但氣質相差許多。
他細細打量,隨後熱絡地招呼:
「嫂子?是嫂子吧?」
我有些懵。
但還是很快猜出來。
他應該就是陸景遲的弟弟,陸弋。
陸弋的視線突然越過我肩頭。
身後,一道溫和嗓音和一道稚嫩童聲同時響起。
「等很久了嗎?」
「媽媽!」
15
我轉頭。
看見陸頌急急地跑過來,到我身側後又急急地剎住車。
晃了兩晃後轉身撲進我懷裡。
「媽媽!」
他仰頭看我。
小臉有些紅,眸子亮晶晶的。
像只圓溜溜的北長尾山雀。
飛啊飛,飛到了我胸口。
站在心臟枝丫上,緩緩融入血液里流動。
我蹲下,揉他毛茸茸的頭。
眼前漫起一層薄薄的水霧,我欲言又止。
最終把他擁進懷裡。
「頌頌乖。」
陸頌突然哭了。
鼻涕全擦在我肩上。
等差不多哭夠了。
陸弋就嫌棄地把陸頌拎到旁邊。
「叔叔上次怎麼跟你說的?男子漢從不流眼淚,你還做不做男子漢?」
陸頌一邊哇哇哭著,一邊含糊不清地喊:
「做……呃……男子漢……」
沈枝意把他抱到身旁的座位上坐下。
「小頌不哭啦,來看阿姨畫的海鷗,哪只肥一點?」
陸頌這才止了聲,打著哭嗝去看畫。
我笑了笑,將眼淚都憋回去。
肩頭突然傳來觸感。
陸景遲拿了紙巾,輕輕地擦著陸頌留下的印記。
有些癢。
我退了半步。
「我自己來吧。」
「好。」
他收了手,轉而開始做起了介紹。
「這是我弟弟陸弋,當初他出國留學了,所以你沒見過。」
陸弋又向我打了遍招呼。
「嫂子好!」
......
這兩兄弟都很怪。
一個莫名其妙開始介紹。
一個喊著不太恰當的稱呼。
我勉強笑笑。
陸景遲繼續介紹:
「這是沈枝意,你應該已經認識了。」
沈枝意笑著點頭。
「你好啊周願,現在能叫你願願了嗎?」
我有些不好意思。
和陸景遲分手後我就改了名字。
想著離過去越遠越好。
自然也就沒告訴沈枝意本名。
我認真點頭:「當然,你想叫什麼都可以。」
本以為到這裡就結束了。
陸景遲又繼續開口:
「周願,小頌的媽媽,我的求婚對象。」
湖面突然起了波瀾。
海鷗拍打著翅膀,盤旋著飛向空中。
一圈又一圈。
16
我和陸景遲並肩走在湖邊。
誰也沒說話。
只有彈幕爭得厲害。
【對,男主你就這樣把前妻姐當家屬介紹,還「求婚對象」呢,真是看得我兩眼一黑。】
【怎麼,大白天的就睡著啦?吃不了細糠就出門左轉不送。】
【就這個破鏡重圓爽,我大吃特吃!】
【在系統來之前,我不會說一句話。】
【不兒,誤會解開了嗎你倆就牽上手了?】
我這才回神。
看向身側和陸景遲交握在一起的手。
是啊。
什麼時候牽上的?
陸景遲見我不走了, 也停下來。
「怎麼了?」
我始終看著牽著的兩隻手。
「當初我問你想不想要孩子,你為什麼說不想?」
「當時的我還沒資格做你的丈夫, 更沒資格做孩子的爸爸。」
「你朋友問歌是不是寫給我的, 你為什麼說配不上?」
「我的意思是,那首歌還配不上你。」
我沒再問了。
好險。
差一點就要做戀愛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