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沒說話,眼神往前方瞟了一下。
他揉了揉眼睛說:「小唐姐姐,我不能和你聊了,家裡沒人,我得照顧哥哥。」
下一秒,木木掛斷了電話。
我再打都沒人接。
我焦急地給席崢打了過去。
電話很快就接了。
「席崢,我聽木木說,你腿摔傷了,怎麼樣,嚴重不嚴重?」
「還好。」緊隨其後的是一聲壓抑的悶哼。
都疼成這樣了,也算還好?
我忍不住擔心:「家裡今天沒人嗎?」
木木在旁邊:「小唐姐姐,我是人哦。」
我聽見席崢扒拉開木木的聲音,他說:
「爺爺奶奶出去旅遊了,保姆今天放假了。」
「但不用擔心,木木能照顧好我。」
我脫口而出:「這怎麼能不擔心?木木還是個孩子,怎麼能照顧好你?」
電話那邊傳來一陣輕笑。
笑得讓我想現在就告訴席崢,我喜歡他。
但我又覺得,告白需要儀式感。
我乾咳一聲,轉移了話題。
「你們吃過午飯了沒?我給你們帶些過去。」
「好,我們等你。」
如此乾脆,讓我不由得一愣。
結束的尾音里,我聽到木木對席崢說:「哥哥,我手還辣,洗不掉了。」

我腦袋有點宕機。
席崢不能真讓木木給他做飯了吧?
我只能催促司機師傅,在保證安全的情況下,再開快點。
13
席家比以往要安靜許多。
我進門以後,試探地喊了兩聲:「木木?席崢?」
沒人應我,餐桌上有半塊洋蔥,我將帶來的午飯放在桌上,提著裙子上了二樓。
入目而來的是,整層的藍色滿天星。
靠近窗邊的,沾染了陽光,散發著細碎的光。
此時,身後有腳步聲,我緩緩轉身。
是席崢。
他西裝革履,正完好無損地站在我的身前。
木木隔著門縫不停地偷瞄我,剛對上我的眼神,他就立即心虛地關了門。
好啊,竟敢合夥騙我!
我盯著木木時,席崢又朝我走進了一步。
他身上的薄荷香,隨著我的吐納,一點點漫入我的鼻息。
涼涼的,帶著蠱惑的味道。
我感覺現在,渾身僵硬地不聽使喚。
席崢從背後拿出一捧藍色滿天星,小心翼翼地遞到了我面前。
他鄭重地說:「溫唐,我喜歡你。」
我沒有立刻接花,只是盯著他泛白的指節。
由於他將花攥得太緊,包裝紙邊緣都被他捏出了毛邊。
雖然略顯笨拙,但我感受到了珍重。
只不過沒想到,我久久未接花,讓席崢誤以為我生氣了,他紅著臉解釋:
「溫唐,我不是故意破壞你的告白計劃的。」
「網上說,先告白的人是輸家,但我希望在我這裡,你可以贏一輩子。」
「所以,我想先對你說喜歡。」
竟然還有這種說法?
我沒有聽說過,不過即便聽過,我也不會在意。
只要兩人真心相愛,何須計較這些?
若是雙方都在等著對方開口,從而導致良緣錯過,豈不可惜?
我壓著想要翹起的嘴角,故意板著臉問:「你還在網上聽過什麼說法?」
得讓他今日一併都說了,省得以後影響我們的感情。
席崢將花握得更緊了,他說:
「確實還有一個。」
「網上有女生說,她們不喜歡素顏油頭被表白和求婚。」
我點了點頭,這條我表示贊同。
誰不希望人生重要時刻,自己能美美的呢?
怪不得,他要選在今天。
原來是這樣啊。
我伸手去接滿天星,在交接那刻,我故意用指尖勾了勾他的手指。
緊接著說:「席崢,我也喜歡你。」
席崢喉結滾動了下,他啞聲問:「以後,我可以叫你唐唐嗎?」
我摟住他的脖頸,將臉湊近他。
「你就只要求這個?」
趁他愣神的功夫,我蜻蜓點水似地吻了吻他的唇,然後雙手快速抽離,身體後撤。
但沒能完全撤走。
我被他扣住了腰,雙手自然地落回在了他的肩膀上。
眼見席崢的氣息越發紊亂,我向他指了指在門口探頭探腦的木木。
席崢沒有往後看,直接攬著我的腰,進了他的房間。
屋門啪的一聲反鎖。
我被席崢抵在了書柜上,望著他眼中的瀲灩,我特意拖長了尾音。
「那以後我叫你什麼?席崢?崢崢?還是才才?」
14
才才?
這是席崢媽媽給他取的小名,已經好久沒人這麼叫過他了。
七年前,也就是他上高一時,家裡發生了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
他爸爸出軌了,爸爸的情人抱著剛出生的孩子直接找上了門。
媽媽氣急了,與爸爸吵了一天,晚上明確表示非離婚不可。
爸爸在陽台抽煙,媽媽敲開了他的門,她啞著嗓子問席崢:「願不願意跟我走?」
媽媽說她要出國,不再留在這個傷心地。
席崢很糾結。
他不是捨不得爸爸,而是捨不得奶奶。
也就是這一瞬的沉默,媽媽說她明白了。
第二天醒來,他發現爸媽都不見了。
中午,家裡等來了認領屍體的消息。
死者是他的爸爸。
原來,媽媽走後,爸爸很後悔,開車去追,由於車速太快,撞到了護欄。
席崢想,這也許就是上天對他不忠的懲罰。
爸媽走後,爸爸的情人總來家裡鬧,一時之間,家裡雞飛狗跳。
席崢突然覺得,人生挺沒意思的。
有天,他將自己包裹嚴實,戴了口罩和鴨舌帽,準備在一處僻靜的橋上尋死。
只是沒想到那裡會有人。
他剛到橋上,就聽見橋下有人喊:「我要去北城最好的高中,我打敗席崢!」
乍聽到自己的名字,席崢掀了掀眼皮,他心想,這人運氣挺好的,願望馬上就能實現了。
可他正準備跳時,那人忽然就喊住了他:
「喂,你是要跳河嗎?」
「可惜這高度不夠,你跳下去大機率死不了,最多成個殘疾。」
「你見過沒腿的螃蟹嗎?可能就那個樣子,沒見過也不打緊,你知道歷史上的酷刑人彘嗎?大概也就那個樣子。」
見席崢沒打消輕生的念頭,小姑娘繼續說:
「看你這年紀,跟我一樣都算是祖國的花朵,你知道咱花朵是要幹嘛的不?」
「看你這樣就不知道,我來告訴你,是要我們成為接力人,建設祖國的。幾十年前,咱們的先輩好不容易給咱掙來的命,你憑啥就這麼丟掉?」
席崢感覺這小姑娘挺吵的,但同時又覺得她說得有幾分道理。
也或許他根本就不想死,他往後退了幾步。
小姑娘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天回家,對上奶奶擔憂的眼神,席崢心裡滿是愧疚。
耗費了一個多月,爸爸情人的事徹底解決了,家裡給了她一筆錢,將孩子留了下來,取名席林,小名木木。
席崢對這個弟弟並不喜歡。
但他聽了那個小姑娘的話,也試著將這個弟弟當成祖國的花朵。
對了,他打聽到了,那個小姑娘叫溫唐。
他時不時地會去看她。
她奪得北城中考桂冠的那天,席崢特意給她拍了張照片。
後來,她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傳到他耳中。
她霸榜聯考第一。
她不斷打破他的成績記錄。
他聽到有人說,四中的溫唐絕不輸於一高的席崢。
席崢想,她就是這樣的姑娘,外表溫溫柔柔,內里卻有跟擎天柱。
不服輸,不認輸,永遠勇往直前。
再後來,他聽說她喜歡飛機,他就選了全國最好的航天工程專業。
一年後,她果真成了他的學妹。
可難過的是,她說自己有喜歡的人了。
還好還好,一切都是誤會。
這樣好的姑娘原來喜歡的人是他。
現在聽著她喊出他的小名,他心裡甜得冒泡,原來,他早就放下少時的事了。
15
「叫我才才。」
席崢的眼神勾人,我紅著臉喊了聲才才。
剛想低下頭,他就俯身含住了我的唇珠,一點一點吮吸。
我慌亂地抓住他的襯衫。
隔著布料,他的肌膚熱得燙人。
「唐唐,專心一點。」
話落,席崢輕輕舔過我的唇瓣,恰到好處的濕潤讓我呼吸驟然急促。
一個小時後, 我呆坐在床上。
席崢去沖冷水澡了。
接吻時, 我能明顯感覺到他頂到我了。
但他硬生生收住了。
他說, 婚前不能亂來, 他要保護好我。
我不滿地說要先驗驗貨。
他讓我摸了一下。
我人麻了。
他問我:「不滿意嗎?」
也不是, 就是我現在有點害怕了。
而且我感覺他現在像個蒸籠。
我剛說個滿字, 他就受不了, 飛速進了浴室。
我平復好心情後, 好奇地翻看書柜上的書。
冷不丁地翻到一本相冊。
裡面全是我的照片。
最早的一張,是我得了中考第一, 學校頒獎時的。
上面的小人土土的。
我扭頭, 看向剛從浴室出來的席崢。
他的鎖骨間還掛著水珠。
我搖了搖手中的相冊, 一步步走向他, 「才才,原來你這麼早就喜歡我了。」
他臉上有種被抓包的羞怯。
我忍不住逗他。
玩過火後, 他再次攬過了我的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