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狂的字跡後面畫著一個比肌肉的胳膊。
「你談戀愛了?」她驚疑地問。
「不是。」我已經疲於跟她解釋。
「那是什麼?」她柳眉倒豎,語氣異常嚴肅,
「你少跟亂七八糟的男的混在一起,聽見沒有?」
我沒想到她還先怪上我了,越想越氣不過。
「你憑什麼不分青紅皂白就冤枉人?」
「跨年那天你沒來,不就是去找哪個男的了嗎?」
「現在要帶我去外地,就是投奔他吧?」
「你每天在幹什麼,當我不懂嗎?你有什麼資格管我?」
她氣得漲紅了臉,抬起手就想打我。
我不閃不避,仰頭看著她。
僵持幾秒後,她終究沒有下得去手。
在她轉身摔門離開前,我看見晶瑩的淚珠從她臉上滑了下來。
天吶,我都做了什麼?
我蹲下將臉深深埋進膝蓋。
明明我根本就不想說這些的呀!
9
接下來的幾天媽媽都沒聯繫我。
我過得渾渾噩噩。
老師抽我起來回答問題,我都不知道講到哪兒了。
下課後,路馳野問我:
「沈檸,你怎麼了?你還有不聽講的時候?」
我強作鎮定道:「經常啊,我在刷題。」
他沒說話,只是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我被他看得心虛,移開了目光。
最後他還是什麼都沒問。
第二天,他給我的便當換了花樣。
都是很難想像卻意外美味的食物搭配。
「我沒點這幾個菜呀?」我睜大了眼睛。
他輕咳一聲:「我家餐館在試驗新菜,需要有人試吃。」
「正好找你試試菜,你吃完記得給測評反饋啊。」
「哦,沒問題。」我認真點頭。

他見我深信不疑,煩躁地「嘖」了一聲,又道:
「而且我看你這幾天吃飯都不香了,八成是吃膩了。」
「就想著給你換換口味。」
我心裡湧起一股暖流,感激地看著他。
只是「謝」字還沒出口,就被他一指頭指了回去。
我笑了笑,誠懇地說:「從來沒人這麼關心我。」
「我不是……」他下意識地想反駁。
卻在對上我的視線後,把後半句咽了下去。
對視良久,他眼中泛起隱隱的期待。
「以後周末來餐廳吃新鮮出爐的吧,口味更好。」
「路馳野,你是不是……」
我看見他眼睛裡躍動的光閃爍出幾分緊張,接著道,
「擔心我狀態不好,期末考不過宋熙年啊?」
他一怔,乾笑道:「對,對啊,你得以最佳狀態備戰。」
「不過我相信,你什麼狀態都能完爆他。」
「必須的。」我微笑點頭。
逼自己不再看他黯淡了幾分的眼神。
10
期末成績出來,我如約再次碾壓了宋熙年。
他狠狠剜了我一眼:「你給我等著!」
原以為他說的是下一次考試。
事實證明,我想得太簡單了。
幾天後就是家長會,我遲疑很久還是聯繫了媽媽。
她沒有多說什麼,照常來參會了。
有的同學直接回家了,有的在教學樓附近等著家長。
我坐在樓下的花架刷題。
想著等會兒好好給媽媽道個歉,為我上次口無遮攔說錯了話。
結果卻先等到了宋熙年。
他旁邊還站著好幾個班上的同學。
「沈檸,他們說我造謠,非要來找你問個清楚。」
宋熙年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嘲諷地笑道,
「你媽是被有錢男人包養的吧?」
我頭「嗡」地一響,沒說出話來。
他嘴角笑意更深,跟身邊的人說:
「看到沒?這要是假的,她能是這個反應嗎?」
「總共就見過她媽三次,每次都是從不同的豪車下來,車上的男人也不一樣。」
「除了這個,還有什麼別的可能?」
眾人竊竊私語,朝我投來異樣的眼光。
我攥緊雙手,指甲深深嵌入手心。
極力維持著最後一點自尊。
「宋熙年,你就這麼喜歡窺探別人的生活?」
「不就是因為考試考不過我,就想在其他方面打擊我嗎?」
「你真是可悲又可笑!」
他被我氣得眼睛都泛起了血絲,冷笑了幾聲。
「我可悲可笑?那你呢,不還是步了你媽的後塵嗎?」
「你說什麼?」
「還裝呢?」宋熙年咄咄逼人道,
「你跟路馳野在一起,不也是圖他的錢嗎?」
「誰不知道他是為了刺激我和凌煙才找的你,你還硬要往上湊。」
「現在怎麼沒見他來解救你啊?」
這時我聽見周圍的人小聲議論。
「聽說關凌煙在校外被混混糾纏,路馳野聽了就帶著人過去了。」
我咬住嘴唇,沉默不語。
宋熙年更加得意忘形。
「你還真是有樣學樣,居然讓路馳野包養你,跟你媽不愧是母女。」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媽媽的聲音突然在我背後炸響。
11
她開完家長會過來,正好聽到最後幾句。
整個人都因極度的憤怒和激動而微微顫抖。
她狠狠批駁了宋熙年一通,說他毫無根據,對我胡亂詆毀。
宋熙年剛才說得起勁,但在長輩面前,頓時沒了囂張的氣焰。
可能也是被我媽歇斯底里的轟炸嚇懵了。
最後媽媽拽著他要去找老師評理。
他慌張地掙脫開,匆忙跑了。
其他人也很快作鳥獸散。
只剩下我和媽媽。
她情緒仍未平息,胸口劇烈起伏著。
我試探著拉了拉她的手,想安撫幾句:「媽媽……」
她一把將我緊緊抱住,顫著手撫摸我的頭髮。
「檸檸,對不起,都是媽媽的錯,才會讓你經歷這些。」
她哭得肩膀都在抽動,哽咽道,
「是我沒有照顧好你,很多事都沒有為你考慮,你原諒媽媽好不好?」
我拚命搖頭:「是我不好,是我該說對不起。」
「明知道你養我有多不容易,還說那些混帳話。」
媽媽抱著我哭了一會兒才鬆開,看著我的眼睛說:
「檸檸,媽媽這麼活著,是實在沒別的辦法了。」
「但我相信你是好孩子,不會做那些事的。」
「上次說你,只是我氣急了,怕你重蹈覆轍,像我一樣被人騙。」
「媽媽就盼著你能過上跟我完全不同的人生。」
」你這麼棒,未來的路還長著呢,一定是光芒萬丈的。」
我的眼淚也爬了滿臉,抽噎著說:
「媽媽,你等著我,以後我賺了大錢,你就再也不用過這種生活了。」
她笑了,摸了摸我的頭,搖頭說:
「不用擔心我,你自己能過得好,媽媽就心滿意足了。」
「我這次是真的遇到了靠譜的人,他已經幫我還完了欠款。」
「他是開店的,店鋪已經很穩定了,以後我會跟他一起做生意。」
「雖然我有很多不懂的,但我會努力學,你也相信媽媽,好嗎?」
我幫她擦乾了臉上的淚痕,用力點了點頭。
她再次抱住了我。
12
第二天我照常上學,卻發現路馳野和宋熙年都不在。
聽班上同學說,路馳野昨晚把宋熙年打了。
似乎是因為宋熙年為了支開他,不惜故意找人糾纏關凌煙。
現在兩人都在教務處。
我知道他們互相看不順眼已久,但從來沒真的動過手。
正準備去看看情況,就被老師叫了過去。
剛一推開門,我就跟路馳野對上了目光。
見對方看著沒什麼事,我倆同時鬆了口氣。
但宋熙年的情況就很不樂觀了。
被揍得鼻青臉腫,左眼都快睜不開了。
難怪他爸怒氣衝天,嚷嚷著要讓路馳野退學。
在老師的詢問下,我一五一十地講了宋熙年帶人羞辱我的事。
然後解釋了,路馳野只是見我餓肚子,好心給我帶飯。
宋爸爸的臉色變得難看至極。
但話已經放出去了,他也抹不開面子收回。
「不管怎麼說,路馳野把我兒子打了是事實,熙年可沒跟他互毆。」
「難道要放任打人的暴力狂待在學校?」
路馳野反駁道:「他也想打我,只是沒打到而已。」
「閉嘴。」路媽媽扯了他一把,
「要是真被退學,看你爸不打斷你的腿?」
我深吸一口氣,平靜道:「這件事歸根結底是因我而起。」
「不然宋熙年不會故意挑起事端,他倆也不會打架。」
我冷冷地看了眼宋家父子倆,
「如果非得有人退學承擔責任,我退,行了嗎?」
「沈檸,你瘋了?」路馳野喊道。
我強忍著沒有看他,對他的大喊大叫充耳不聞。
只是像台冰冷的機器,麻木地應對著老師的問話。
從教務處出來,路馳野攔住了我。
「你幹嘛說要退學啊?這事哪有那麼嚴重?」
他壓低聲音,「哪怕真有,花點錢也就擺平了,用不著誰走。」
我抬起頭,強迫自己與他對視。
「我本來就已經答應媽媽轉學了。」
13
周末,我還是照例去了路馳野家的餐館。
他卻第一次遲到了。
直到上菜,我才知道原因。
今天有幾道菜是他親手做的。
都是在以前我們討論過的奇妙搭配和靈魂吃法上做的衍生。
雖然烹飪手法不如主廚嫻熟,但每道都是我愛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