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再次響起,又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能猜到對面大概是誰。
剛接起,周珩幾乎是在那頭失控地吼了出來。
「你和那個小混混真的在一起了?你們憑什麼在一起?我不允許!」
我冷笑了一聲,平靜道:
「你算哪根蔥?我跟誰在一起需要經過你同意嗎?」
周珩吼得更大聲:「不行,他就是不行,你們給我分手!分手!」
我覺得一陣莫名其妙。
就在這時,鄭廝越的電話插了進來。
接通後,傳來急促和緊張的聲音。
「歲歲,你沒事吧?周珩又來騷擾你了?」
我沉默了一下。
想想還是把事情告訴他。
鄭廝越蹙了蹙眉頭,突然嘆氣道:「歲歲,對不起,其實有些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6
到了今天我才知道。
他和周珩曾經還有一段私人恩怨。
高二那年省物理競賽,周珩原本通過了初賽,卻突然被取消了資格。
周珩背地裡說是有人賄賂老師,頂替了他的名額。
可事實上,是當時作為競賽委員的鄭廝越,發現他作弊,把他舉報了。
從那之後,周珩便對鄭廝越恨之入骨。
在學校到處散播謠言,說他是混社會的小混混,爹媽不要的爛人,處處跟他作對。
電話那頭,鄭廝越嗤笑了一聲:「後來他知道我喜歡你,就更瘋了。跑過來嘲諷我,說我這種人永遠配不上你,還跟我打賭,說要是你能跟我在一起,他就倒立吃——」
笑死突然截止,過了一秒鐘。
他慌忙解釋:「歲歲,我絕對不是因為賭氣才跟你在一起的,我……」
我笑了,輕聲打斷他:「行了,我信你。」
這些年,鄭廝越對我的好,一點一滴都做不了假。
掛了電話後,我陷入了沉思。
現在的周珩,心理已經完全扭曲。
再這樣下去,恐怕以後還會做出更恐怖的事。
我不能坐以待斃。
卻沒料到,他來得那麼快。
周三那天下班,我剛走出公司大門,就看見周珩蹲在門口的陰影里。
他整個人狀態極差。
頭髮凌亂,眼窩深陷。
襯衫更像穿了好幾天沒洗,皺成一團。
一見到我,他猛地站起身衝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千歲……你告訴我,你沒跟鄭廝越在一起,你騙我的,對不對?」
「你怎麼可能跟鄭廝越那種人在一起?你一定是生我的氣才這樣說的,是不是?」
他雙眼通紅,聲音沙啞得可怕。
我用力想掙脫,他卻越握越緊,指甲幾乎掐進我皮膚里。
「你跟他分手!現在就跟他說分手!我接受不了……我也喜歡了你這麼多年,憑什麼你不能跟我在一起?」
他情緒徹底失控,那張猙獰的臉湊到眼前一瞬間。
我往後一倒。
沒有想像中的疼痛,反而落到了一個溫暖熟悉的懷抱。
鄭廝越轉了個身,順勢將我護到身後。
目光冷峻,周身散發著幾乎從未有過的戾氣。
「你敢再碰她一次試試?」
周珩終究還是個欺軟怕硬的人。
他死死瞪著鄭廝越,卻始終沒敢再上前一步。
僵持了幾秒,他啐了一口,咬牙切齒地撂下一句「你們等著」,便灰溜溜地轉身走了。
我這才鬆了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突然鬆弛,腿都有些發軟。
抬頭望著眼前這個許久未見的男人,鼻尖一酸,眼眶就熱了。
「你怎麼……突然回來了?」我聲音有些哽咽。
一年前,鄭廝越所在的團隊整體遷到了鄰市。
為了儘早還清債務、攢錢買房,他除了主業,還接了好幾份兼職。
異地加上忙碌,這一年我們除了偶爾視頻,幾乎沒怎麼見過面。
鄭廝越沒立刻回答,只是緊張地把我從頭到腳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我沒事,才鬆了口氣。
他抬手用指腹擦過我眼角,低聲道:「周珩開始騷擾你之後,我就放心不下,緊趕慢趕把工作處理完,休了年假趕回來。」
「本來想給你個驚喜,沒想到正好撞上這事。」
見我依然驚魂未定,他輕輕將我攬入懷中,掌心在我後背安撫地拍了拍:「別怕,這段時間我都會陪著你。」
「而且,我已經在申請調回本市了。」
有他在身邊,我心裡的不安確實被驅散了大半。
7
可我們還是低估了周珩的無恥。
他開始在網絡上大規模散布謠言。
給自己立的依舊是「暗戀一個女孩十年,其他不過爾爾」的深情人設。
而我這個被暗戀者,卻被他描述成愛慕虛榮、玩弄感情的人渣。
除此之外,還汙衊鄭廝越高中時期打架鬥毆、品行不端。
不明真相的網友聽風就是雨,鋪天蓋地的謾罵向我們湧來。
這些謠言很快傳到了我父母耳中。
鄭廝越家境不好,我父母雖非大富大貴,卻一直將我如珠如寶地養大,從沒讓我吃過苦。
他們本就對這段關係心存顧慮,如今更是被這些謠言徹底點燃。
家裡的電話一個接著一個。

媽媽的嗓音帶著哭過後的沙啞。
「千歲,你不要執迷不悟了!趕緊分手!」
我指尖發白,深感無力地解釋:「媽,鄭廝越不是這樣的人,網上那些都是謠言……」
我還沒來得及向母親解釋清楚。
同事突然急匆匆跑來,一把扯住我的衣袖:「千歲,出大事了!」
她拉著我直奔樓下。
只見一對年近六十的夫婦正在公司門口大吵大鬧。
看清他們面容的瞬間,我的心猛地一沉。
是鄭廝越那對嗜賭成性的父母。
他們怎麼會找到這裡?
幾乎不用想,我就斷定這一定是周珩在背後操縱。
我下意識去摸手機,想要聯繫鄭廝越。
就在這時,那個眼尖的女人發現了人群中的我。
枯瘦的手指立刻戳了過來:
「大家快來看啊!就是這個賤女人!教唆我兒子不認自己親生爸媽。」
她旁邊的男人立刻捶胸頓足地配合。
「可憐我們的兒子,一天打三份工,半條命都沒了,就是為了滿足她的虛榮心。」
周圍的同事漸漸圍攏過來,指著我竊竊私語。
我強忍屈辱,深吸了一口氣。
剛準備報警,不知是誰大叫了一聲。
「你們看!網上那個熱搜帖子的女主角,是不是她?」
「真的是,原來那些爆料都是真的。」
「呸!原來是這種貨色,人家十年的真心喂了狗了,這種拜金女誰惹上誰倒霉,真替那個博主可憐。」
我被人群圍住,幾乎窒息。
耳邊只剩下謾罵聲。
好不容易找到縫隙,卻又不知被誰拉了回來。
手機響起,恰好觸碰到接通按鍵。
周珩熟悉的低笑聲傳來。
「歲歲,你說你怎麼就不聽話呢?」
「跟鄭廝越分手好不好?我會對你好的,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那個混混根本配不上你……」
在陣陣眩暈中,我聽見他輕聲呢喃:「承認吧,你註定該是我的。」
視野開始模糊搖晃,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一道熟悉的身影衝破人群。
「千歲——」
最後映入眼帘的,是鄭廝越那雙猩紅的雙眼。
8
醫院裡,消毒水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
不知過了多久,我隱約聽見鄭廝越壓抑著顫抖的聲音:
「周珩,別以為我不敢動你!」
「你以為搞這些下作手段,我們就沒辦法拿你怎樣了嗎?」
「現在是法制社會,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會得到應有的懲罰。」
電話那頭的周珩像從沒怕過一樣,傳來更加癲狂的嗤笑。
「懲罰?為什麼要懲罰我?我不過是追求我喜歡的人,我有什麼錯?」
「你看看網上那些網友,哪一個不是支持我的?」
聽到他這些話,鄭廝越氣得雙目猩紅,渾身顫抖。
就在這時,我虛弱地睜開眼。
鄭廝越立刻察覺到,猛地轉頭,對上我視線的那一瞬,眼底駭人的猩紅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溢的心疼和擔憂。
「醒了?有沒有感覺哪裡不舒服?」
我輕輕搖頭,用盡力氣握住他顫抖的手,朝他露出一個安撫的笑。
周珩這種人,我再了解不過。
自私、偏執,但最致命的弱點,是那點可憐又可悲的虛榮心。
他苦心經營深情人設,在網絡上攫取支持,無非是想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滿足他那脆弱的自尊。
他不怕硬碰硬,甚至可能期待鄭廝越在盛怒之下做出不理智的行為,好讓他更有藉口汙衊我們。
但他怕身敗名裂,怕被當眾撕下那層「深情精英」的畫皮,怕被所有人看清他卑劣的真面目,怕成為人人唾棄的笑柄。
想到這裡,我緩緩坐起身。
鄭廝越連忙扶住我,眼底還藏著未散的擔憂。
我接過他手中的電話,對著那頭平靜開口:
「周珩,你聽好了。」
「你喜歡在網上演戲,那我們就陪你演最後一出。」
我這一生當中,做事從來都是坦坦蕩蕩。
他再怎麼汙衊,始終是沒有依據的事。
現在,他的底牌全露出來了。
屬於我們的反擊時刻也該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