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琛帶著我去學跆拳道。
從他一次次擊倒我,到我能夠擊倒他。
「這是外在的力量感,至少讓你知道,不是誰都可以欺負你。」
還有內在的力量感。
「你要笑。你要融入到人群里。不要讓自己格格不入,否則你會成為首當其衝被欺負的對象。」
「然後你會發現,真正的強大,不是你打敗了多少人,而是你不再需要時時刻刻準備戰鬥。」
那幾年,秦琛的境況並不比我好。
他爸和秘書結婚了。
那個秘書是個厲害的人物。
她總是能輕描淡寫就讓秦琛的爸爸對他動手。
秦琛總是帶著傷。
但他毫不在意。
會給我帶點心,帶蛋糕,帶巧克力,帶各種各種甜滋滋的東西。
讓我一度以為,自己就是活在蜜糖里。
直到那一個夏天,他約我見面,說有事情要告訴我。
我去了。
我等了他兩天一夜,找了他一周。
他不見了。
自此消失。
三年。
12、
「他就是那個讓你在病床上一連躺了好幾天,一起來就答應跟我訂婚的罪魁禍首?」
「我躺病床上是因為我病了,我跟你訂婚是因為錢,別什麼都混為一談。」
「行吧!」
遲野語氣勉強,一副「我不願意跟你斤斤計較」的模樣。
這兩天秦琛沒有再出現。
遲野和梁昊玩到了一起。
他們先是打了一架。
嘟嘟以為他們在玩兒,就衝上去湊熱鬧。
它那體格,一撞一個準,遲野和梁昊都被絆倒了。
梁昊咬牙切齒:「你養的是豬嗎?」
遲野發號施令:「嘟嘟,咬他。」
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兩個人的互毆變成了倆傻子逗狗玩兒。
他們一會兒約著打籃球,一會兒約著打撞球。
兩場球下來,他們就成了彼此的今生摯友。
「對了,你那發小呢?叫秦啥的。怎麼沒見著他?怕我了?」
梁昊嗤了聲。
「他天不怕地不怕,能怕你。」
「他走了,去……」
我原本低著頭往前走,聽見這話猛地頓住。
轉身一把揪住梁昊的衣領。
「他走了?」
梁昊被我嚇到了,滿臉茫然。
「你說他走了?」
「啊,對。他去……」
我想那一刻我的臉色應該很難看。
連遲野都面露擔心。
「夏夏,你沒事吧?」
他想伸手扶我。
我木著臉一把推開他,向校外跑去。
「夏夏……」
遲野想追,梁昊拉住他。
「你幹嘛?」
梁昊不滿地「嘖」了聲。
「我這暴脾氣,一個兩個的,都沖我發火?」
遲野不耐煩,想要推開他。
「你不懂,夏夏和那個禽獸……哎呀,跟你說不明白!」
梁昊卻揚了揚眉,卡著遲野的脖子往體育館帶。
「我不懂?有什麼是你昊哥我不懂的?」
「不就是許又夏是秦琛的白月光嘛。」
「一開始我沒想明白,後來他都把人往床上帶了……」
「往床上帶?」遲野炸了,瞪圓了眼睛搖晃梁昊,「我就說他是個禽獸吧?他對許又夏做了什麼?」
「你煩不煩?」梁昊也耐心耗盡。
「什麼都沒做。」他小聲嘀咕,「就算真做了什麼,你又能怎麼著?」
「你說什麼?」
「沒什麼。」梁昊繼續摟著他,「反正他們的事讓他們自己處理。倒是你,你真是許又夏的未婚夫?跟我嘮嘮唄。」
13、
我一口氣從西門跑到秦琛在校外的住處。
拾階而上,三樓。
密碼鎖。
「998163,我所有的密碼都是這個。」
「不改嗎?」
「不改。」
我好奇地問他:「為什麼呢?」
他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沒有告訴我,那就是一張糖紙上印著的六個數字。
那張糖紙他保留至今,那上面的數字他記憶猶新。
曾經的記憶閃回進腦海里。
我伸出手,輸入這幾個數字。
滴的一聲,門開了。
房間整潔、乾淨,纖塵不染。
我衝進他的臥室。
床單捋得沒有一絲褶皺。
可角落裡的那個箱子卻不見了。
熟悉的耳鳴聲傳來。
我拿起手機。

它卻從我手上滑落,掉在地上。
我蹲下身去撿,卻直接脫力跌坐在地上。
吸氣、呼氣,吸氣、呼氣。
終於我拿到了手機。
點開列表中唯一的置頂對話框。
視頻通話。
第一個,他沒接。第二個,直接掛斷。
【秦琛,接。】
我發了消息過去。
下一秒,視頻彈了過來。
14、
秦琛在去機場的路上。
他目光沉沉地看著窗外。
這種情況是他沒有想過的。
可真的那麼難以想像嗎?
三年,他一步步往前走。
許又夏怎麼可能還停留在原地?
又憑什麼停留在原地?
這是,不管他多麼不願意接受,也不得不接受的事情。
這讓他胸悶、氣短,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就連手機上彈出了視頻請求他都沒有反應過來。
還是司機提醒他。
秦琛拿起手機看了眼。
一個沒有備註,暱稱是 X 的陌生人。
秦琛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加上的。
那時候他在國外註冊了新的社交帳號。
他聯繫上朋友,讓他們把自己的聯繫方式往群里發。
如果有人要加他,就給。
那段時間加他的人很多。
但沒有一個是他等的。
這個人大概也是那時候加上的。
秦琛沒心思接,靜音,扔在一旁。
可對方卻不放棄,又打了一個。
秦琛深吸一口氣,直接掛斷。
同時他看到,他和這個人加上好友的時間不是一年半之前,是半年前。
他們還聊過兩句。
X 問:【你那邊幾點?】
秦琛答:【6 點】
【下午?】
【早上】
秦琛已經不記得這段對話了。
卻猛地心臟跳了下。
下一秒,一條消息發過來:【秦琛,接。】
一瞬間,秦琛只感覺頭暈目眩、心臟狂跳,連呼吸都幾乎停滯。
「師傅,停車。」
「啊?」
「停車!」
秦琛腳步虛浮地從車上下來。
他屏住呼吸,撥通視頻。
只兩秒,視頻接通。
許又夏蒼白的小臉出現在手機螢幕上。
她面無表情,死死地盯著秦琛。
秦琛卻貪婪地看著她,眼眶發熱,喉嚨哽住。
「秦琛。」
「我在。」
「回來!」
「夏夏……」
「不管你在哪兒,回來。否則……」
她咬牙切齒,仿佛每一個字都在咀嚼著血肉。
可說到「否則」卻突然卡住。
她臉上猙獰的表情慢慢消失。
有些茫然又有些恍惚。
「算了,你別回來了。」
「再也不要回來。」
15、
秦琛消失後,我找了他一周。
我去過他們家,去過他爸爸的公司。
卻連進門的資格都沒有。
那一天,我爬牆偷溜進去。
剛落地就觸發了警報。
他繼母在家,沒有追究我的責任,只同我說了幾句話。
她說:「你不用找了,秦琛出國了。」
「這是他上高中後家裡就有的安排,出國、留學。」
「去哪個國家,選哪所學校,讀什麼專業。參加考試、辦簽證、收拾行李,事情可多了。」
她掰著手指頭,一臉笑意。
「明白什麼意思了嗎?」
「他不是突然消失,他有計劃,完整的計劃。你不知道,只是因為你不在他的計劃里。」
那個女人的話我只信一半。
至少我知道秦琛還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裡。
只是我們太弱小、太無能。
那麼該怎麼辦呢?
秦琛說:「示之以弱。真打不過就求饒,真拼不過就裝弱小。他們放鬆警惕了,你才能逆風翻盤。」
於是我為情所傷,在病床上躺了好幾天。
等到醒來便接受了母親的洗腦,答應了和遲野訂婚。
可是遲野不願意。
我就去找他。
「我們假裝訂婚,收的禮金、改口費,一人一半。」
「小爺我可不缺錢。」
「那你不想看到,他們被我們戲耍後,惱羞成怒的樣子嗎?」
我改了志願,遷了戶口,收拾好所有的東西。
那一晚和遲野舉辦了訂婚儀式,凌晨就拿著二十萬上了火車。
我扔了電話卡,註銷了所有的社交帳號。
我放棄了很多。
唯一沒有放棄的就是找秦琛。
我去找他曾經認識的人,又通過他們社交圈的蛛絲馬跡去尋其他的人。
直到半年前,我加上了他。
當他的頭像出現在了我的對話框,那種安定感讓我鬆了口氣。
那一晚,我睡得很好。
可一連三天,我都沒敢跟他說一句話。
兩年半的時間過去,我已經不像當初那麼堅定了。
時間在變,人也在變。
我能說什麼呢?
你好?
好久不見?
你為什麼消失?
你還回來嗎?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如果我要聽,我得當面聽。
於是我問他:【你那邊幾點?】
我得考研,我要準備錢。
我得去那邊,我要找到他。
我要當著他的面,看著他的臉,聽著他一字一句告訴我。
「夏夏,我不走,我哪兒也不去!」
16、
秦琛脫下外套,包裹住我,將蜷縮著的我攬進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