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改成發圖文視頻。
文字極具煽動性,說沒有推手,我是絕對不信的。
有推手就好辦了。
不出三天,推手公司就水落石出。
在宋氏的強壓之下,這家公司當即決定,不再與李立明合作。
失去推手後,李立明自己發東西,被網友發現多處矛盾和前言不搭後語。
還沒完。
在我的鼓勵下,沈清柯還是發布了澄清。
只不過暫時省略了他媽媽的那段遭遇。
輿論逐漸有了些反轉。

與此同時,我們報了警。
多虧了李立明的過度炒作,加快了警察的調查速度。
不到一周,警察發布藍底白字的公告。
沈清柯所言皆真。
他和李立明,只是生物學上的父子。
二十年來,李立明沒給他打過一個電話。
沒給他一分錢撫養費。
這次作秀直播,就是為了逼沈清柯換腎。
除此以外,李立明涉嫌操控輿論、造謠、欺詐。
以及,強姦罪。
他將面臨進一步調查。
全網譁然。
當初為李立明說話的「孝子」們慘遭打臉。
整件事,從發生到結束,不過一周多的時間。
並不長。
可只有沈清柯自己知道,有多麼煎熬。
同學的質疑、網友的謾罵。
還要在病重的母親面前強顏歡笑,處處提防,生怕她看到新聞。
這一周時間,幾乎磨掉他一層皮。
警方通報出來的那個傍晚。
沈清柯終於卸下了包袱。
20
但是,我們都沒有想到。
這件事情,還沒有徹底結束。
李立明暫時被警方拘留。
他的寶貝兒子換腎無望了。
周五晚上,沈清柯在飯店打工。
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個女人點了一盆湯。
在沈清柯端湯上來時,她問:「你是沈清柯?」
沈清柯下意識地回答:「是我。」
女人突然發瘋,把一盆熱湯全都潑到沈清柯身上。
我進店的時候,剛好目睹了這一幕。
沈清柯脖子和手背露在外面,瞬間被燙成了紅色。
這還不夠。
那女人衝到隔壁桌,抄起人家桌上的飯菜,全都砸到沈清柯頭上。
「你憑什麼不給我兒子換腎?!現在連我老公你都要弄進去!
「你這個狗雜種!你欠我們家的!
「肯定是你媽媽勾引我老公,不然我老公能看上她?!」
污言穢語,不堪入耳。
我衝過去,拿起包直接往她後腦勺招呼。
瘋女人被我打蒙了:「你誰啊!」
「我是沈清柯女朋友。」
「喲,這種人還能找到女朋友呢……」
話沒說完,我又給了她幾個大比兜。
她被我打得無力還手,捂著頭就要跑。
但我怎麼可能讓她跑。
進門的時候,我就以最快速度通知了派出所。
女人剛跑到門外,帽子叔叔就到了。
尋釁滋事,故意傷人,她也得拘留。
搞定了女人那邊,我轉頭去看沈清柯。
壞了,我的小狗好像又自閉了。
21
沈清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身上還掛著青菜和蛋花。
熱湯一滴滴從發梢上流下。
髒死了。
皮膚也被燙得生疼。
圍觀群眾很多,包括同事。
可大家都遠遠地看著,沒人上前。
這幾天兼職,沈清柯感覺到了。
即便警察已經還了他清白,大家卻還是不願與他接觸。
人就是如此複雜的生物。
網上盡情嘴嗨,線下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聽到了竊竊私語。
「哎,要不還是把他辭退吧。」
「就是啊,留他在這兒,搞不好以後都是這種麻煩。」
「反正我是不太相信警察的公告,能把一個父親逼到那個份上,他能一點錯沒有?」
「噓,小聲點,別讓他聽見了。」
沈清柯感覺憤怒,也很難堪。
他像是一座孤島,被所有人孤立了。
就在這個時候。
有人穿過那些非議,握緊了他的手。
「痛不痛?」
我仰頭看他,目光滿是心疼。
22
我先帶沈清柯去了趟醫院。
所幸燙傷沒有大礙,不會留疤。
又陪他去派出所做筆錄。
警察讓他考慮一下,是否和解。
沈清柯轉頭看向我。
「我很糾結,錯的不是她,是李立明,可她侮辱了我媽媽。」
「不,她是幫凶。」
我解釋道。
「李立明毀了別人的人生,她卻把責任推到受害者身上,這就是幫凶行為。」
沈清柯最終決定,不和解。
從派出所出來時,已經是晚上了。
月明星稀。
我問他:「這份兼職打算怎麼辦?」
「辭了。正好我拿到了證券公司的實習 offer,原本就準備下周辭掉兼職。」
那是一家證券大所,畢業生擠破了頭也未必進得去。
沈清柯成績突出,才能在暑假獲得三個月的實習資格。
他一步步走到今天,很不容易。
我由衷地說:「恭喜你,以後天天要穿西裝打領帶咯。」
「對了。」
沈清柯忽然從口袋掏出一條項鍊。
我熟悉這個牌子,價格昂貴。
「我攢的兼職工資給你買的禮物。」
「巧了!我最近剛種草這條,正準備明天去買呢。」
我當即拽下脖子上原本的項鍊。
沈清柯用燙紅的手,替我戴上新項鍊。
他眼睛明亮,像蓄著一汪純凈的泉。
「你喜歡嗎?」
「很喜歡。」我牽起他手,說,「走吧,我們回家。」
23
夜裡,沈清柯被噩夢驚醒。
我起身給他倒了杯水。
「對不起,吵醒你了。」
「不礙事,明天不上班。做什麼噩夢啦?跟我說說。」
沈清柯欲言又止:「沒什麼。」
「你不說,我也猜得到。」
他笑了:「怎麼可能。」
「你夢見小時候,你媽媽不要你了,對不對?」
沈清柯愕然地看著我。
「我說了,我猜得到。」
「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我了解你。沈清柯,你總是覺得,自己不該來到這世界上,你把自己當成母親痛苦的源泉。你最害怕的事,就是連母親都不要你了。你從小到大努力地學習,當個乖孩子,就是為了讓她開心,對嗎?」
沈清柯呼吸急促,是情緒激動的表現。
「……全對!」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
「你的擔心是多餘的,她是個了不起的女性,她很溫柔地把你撫養長大了,把你培養得這麼優秀。」
黑暗中,沈清柯沒有說話。
他把臉枕在我大腿上。
任憑我用手指梳理他柔順的短髮。
「姐姐,我總是有個瘋狂的念頭。」
「什麼?」
「放掉自己身上一半的血,我會變得更乾淨嗎?」
「你原本就乾乾淨淨。」
他呼吸一凝,把臉埋得更深了。
過了會兒,我感覺到腿上的濡濕。
是沈清柯的眼淚。
我的小狗埋下頭,悄悄哭泣。
「宋思懿,謝謝你懂我。」
24
月月曾說,當年下弟弟突然不叫你姐姐了。
就是他瘋狂愛你的信號。
自從開始實習後,沈清柯很少叫我姐姐。
只偶爾在床上,故意調情的時候,才會叫一兩聲。
我們的生活恢復平靜。
李立明那些人,沒再來打擾。
但是有一天,我從公司出來的時候,意外撞見魏雍。
他在和沈清柯說話。
沈清柯今天來接我下班。
他穿著西裝,雙腿又長又直,在人群里格外出眾。
他倆都沒看到我。
我繞到門後,恰好聽到他們的對話。
魏雍說:「宋思懿不過把你當條狗,你真當她喜歡你?」
沈清柯不為所動:「即便是狗,也有受寵和不受寵之分。」
「兄弟,你看看我如今的下場就知道了,跟她這種花心的老女人談戀愛,沒有好下場。」
沈清柯冷笑:「二十八就老女人了,你是活不到二十八?還是你準備三十歲就死。」
魏雍被他一噎。
「操,宋思懿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你這麼著迷?」
「你不也一樣。」
「我跟你不一樣……」
「那你來找她做什麼?」
「我、我找她……」
「找她復合,對吧?」沈清柯一眼看穿,「你瞞不過我的。」
魏雍心虛不已,嘴巴上卻否認:「我才不是,我不稀罕。」
沈清柯打斷他。
「我和宋思懿在一起後,就一直困惑一件事。你魏雍是怎麼忍心跟她分手的?她那麼好,善解人意,冷靜聰明,你上哪還能找到跟她差不多的女朋友?不過幸虧你眼瞎,才給了我乘虛而入的機會。」
被他一激,魏雍怒了。
「你他媽才眼瞎!她不就是有幾個臭錢?我最看不慣她那個傲慢樣!」
「你有錢的話,你比她還傲慢。」
「還有她工作不順的時候,喜歡發脾氣,這不叫缺點?」
「發脾氣也很可愛,有壓力的時候就該釋放。」
「你……她有時候欲求不滿,跟瘋子似的——」
魏雍意識到不該說這話,止了聲。
沈清柯突然嗤笑。
「恰恰相反,我覺得她太容易累了,我心疼她,不敢太折騰。魏雍,自己不行,別怪女人。」
魏雍已經要氣瘋了,大聲質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