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在原地。
難怪那些藤蔓莫名地出現……
難怪這兩個月北城的天陰沉不停……
原來。
是因為文洲。
可他為什麼會憤怒呢？
我都已經認真躲開劇情中因貪圖美色而觸怒他的點了。
12
天色陰沉，烏雲停積。
新聞播放著氣溫驟降預警。
前面的車燈忽明忽暗。
在暴雨來臨前，一切都平靜得令人害怕。
我驅車至別墅車庫。
卻發現整棟別墅都斷了電，玄關昏暗一片。
我摸黑進客廳，卻被腳下爬得遍地的藤蔓絆倒。
「嘶！」
揉著發疼的膝蓋想站起來。
忽然，被一道漆黑的影子籠罩。
「箐箐，你不是說我很重要嗎，離婚要做什麼呢？」
我暗道不好。
離婚協議早不到晚不到，偏偏今天寄到家裡！
「你受傷了，我給你吹一吹，就不會痛了。」
文洲將我扶起來。
心疼地吹我擦破皮的掌心。
聲音像是羽毛，又輕又溫柔，卻令我心驚膽戰。
「你今天又去見了安維爾是不是？是為了他才想甩開我嗎？」
「他叫你主人的時候，肯定比我有趣得多吧。」
「喜新厭舊很正常，我能接受的，可你怎麼能徹底不要我了呢！」
「你之前說過不騙我的！」
「顧箐，箐箐，寶寶。」
「回答我好不好？」
我整個人都慌亂了。
他為什麼會這樣？他真的因為我的好色而討厭我嗎……
就是這短暫的走神，令文洲徹底失控。
男人忽然紅著眼尾爆發。
發了瘋一樣吻我。
病態呢喃：
「為什麼丟掉我？」
「為什麼不吃自助餐了？」
「是我老了嗎？」
「還是外面那個 XXL 讓你吃飽了？」
「寶寶，你看看我好不好？我可以變出你喜歡的形狀……」
昏黑的房間中。
無數條藤蔓纏上我的腳踝、手腕，像是一道道鐐銬與鎖鏈。
還有的爬上我的腰身，摩擦過我的每一寸皮膚。
戰慄中。
畏懼的一切成為現實。
我腦海中再次閃過那些畫面，驚恐地發現之前的劇情有所殘缺。
我不是因為水煎被戳穿被懲罰，而是因為良心發現後遠離他才被囚禁起來！
「唔！唔，文洲……」
瘋狂的吻讓我發不出聲音。
四肢無力掙脫纏繞的藤蔓。
心臟狂跳不止。
像是溺水。
「那個包裝袋是他刻意放著讓你看到的……我跟安維爾，沒有不當接觸……」
「我已經——讓他離開了。」
說完這些話，我已經只能喘氣，癱靠在文洲的懷中。
他面無表情。
「你又騙我。」
「你以為我會相信嗎？！」
他咬牙切齒地質問，可是外面的暴雨卻漸漸收斂。
明明是怪物。
為什麼要心軟？
我心口被酸脹的海綿填滿，用力地抱緊他。
「這段時間我因為一場殘缺的夢而誤會你、疏遠你……」
「對不起。」
文洲吻著我的掌心。
窗外閃電划過，照亮他臉上兩道冰涼的淚痕。
「好想囚禁你，好想把你隔絕在所有覬覦你的人和獸人之外，只做怪物的新娘。」
「可這樣只會把你越推越遠，讓你變得黯淡無光。」
「我好難過。」
「我該怎麼辦。」
「箐箐，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13
文洲是個怪物。
從他意識形態存在起，所有的獸人都厭惡他。
因為他的本體是腐爛的藤蔓，會改變土質，讓獸人壽命減損。
他經歷千年的絞殺，被畏懼、被厭惡，卻不老不死，甚至融入了每寸草木。
二十年前。
虎系獸人圍剿他時，他也想就這樣死去。
可還是失敗了。
只要樹林中還有一片爛葉存在，他就無法死亡。
那個女孩救下虎系獸人時，他就在旁邊看著。
女孩很小，給老虎包紮時心疼地掉眼淚。
「大貓大貓，我給你吹吹哦！」
「吹吹就不會痛了。」
那一瞬間。
他忽然覺得身上的血流不止的傷口好疼好疼。
就連人類最恐懼的老虎都能被這樣溫柔對待, 而他卻從來沒有感受過關懷……
他落到女孩的發卡上。
希望女孩也能拿下這片枯葉, 對它說：「葉子葉子, 我給你吹吹哦, 吹吹就不會痛了。」
可女孩沒發現他。
他就這樣，被女孩帶回家。
然後被捧在手心裡。
「咦？竟然有一片葉子能在大風天氣跟著我回家，媽媽媽媽, 這是什麼品種？有點可愛誒！」
「我把它種在盆里，能長出來花嗎？」
「笨蛋，它又不是種子，怎麼能長出花？」
「奧, 那我把它種在花園裡吧，它都這麼辛苦地跟著我了！」
「箐箐，小心點！」
原來女孩叫箐箐。
這裡好溫暖, 暖得能容納一片腐爛的葉子。
他不想離開了。
他化成人類的摸樣, 給自己擬了個身份，從此留在她身邊。
像飛蛾撲火一樣, 小心翼翼地期待著、等待著那句屬於自己的「吹吹就不痛了」。
14
我聽完文洲平靜地說著他的故事。
心臟都被淋濕了。
劇情只有他跟男主的對峙, 並沒有他的經歷。
他是藏著文章角落裡的「怪物」，因為我而改變，又向我邁出一步又一步。
我該給他怎樣的愛。
才能彌補曾經的誤會和傷害。
15
文洲一遍遍求我不要拋棄他。
「我什麼都不要, 我只要你。」
我眼眶濕了。
抬頭望天。
「可如果一百年後我死掉呢, 你該怎麼辦？」
他緊緊抱著我。
「你是怪物的新娘, 會被怪物打上標記。」
「如果有一天你死掉, 怪物會帶著你的記憶，一直尋找你靈魂的新棲息地。」
「箐箐，被我纏上，害怕嗎？」
我嘴唇顫抖, 推開他的雙臂。
「……怕。」
文洲的眸光黯淡, 報復似的蒼白自傷：「那也沒辦法了, 你運氣不好, 招來了我這樣噁心的東西。」
我溫柔地在他額頭落下一吻。
「文洲。」
「我怕⾃己不在, 你會再次陷⼊孤獨。」
頓了頓。
我笑得眼尾彎起。
「所以怪物先⽣。」
「現在, 要不要標記我呢？」
他臉頰慢慢染上薄紅, 聲音悶啞。
「不要。」
「我喜歡你爬到我⾝上吃⾃助餐。」
我臉頰也開始發燙。
輕咳一聲。
「都忘記問了, 你什麼時候發現我偷偷水煎的？」
「人類的藥對我沒有作⽤。」
我⼤驚失⾊。
「你從⼀開始就再裝睡？！」
文洲⽿根紅得滴出⾎來：「嗯……」
「好啊，你都願意被我偷偷玩，也不願意跟我⼀周兩次，太可惡了！」
我報復地擰了他⼀把。
不知道擰到哪⾥。
他身體一僵，呼吸加重。
邊喘邊說：「跟你親近, 我的本體就會控制不住纏到你身上, 你會變得更敏感、更……⽽且你不喜歡藤蔓, 我怕被你厭惡。」
「難怪那一陣我總感覺格外累。」
「文洲，你怎麼這麼悶騷？」
「嘖！」
我故意抬腿要走，卻被蜿蜒的藤蔓纏住。
它們許是發現我不再抗拒，變成各種形狀，邀寵似的往我身上纏。
「這⽚葉子往哪蹭呢？」
「還有你, 這是什麼不可描述的形狀啊——喂！伸哪去了？」
「簡直太過分了！」
「人善被⼈欺！」
我忍⽆可忍，⽣⽓地扇了它們⼀下。
「唔！」
文洲悶哼了⼀聲。
難耐地抬⼿擋住濕漉漉的眸⼦。
喉結⻜快滾動, 嗓音啞得厲害。
「我跟這些藤蔓……通感。」
「大小姐，再獎勵我，我就要忍不住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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