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二樓時,一個面生的女生跑了過來。
「江,江同學!」
她低著頭,十分緊張的樣子,遞上來一封信:「給你!」
江泊嶼沒打算收。
「不好意思,我……」
女生直接把信塞進他懷裡,轉身跑了。
跟江泊嶼表白的也不是沒有,但,這個年代,還有人送紙質情書啊?
我酸溜溜地搶過來:「我看看寫的什麼。」
江泊嶼有點無奈:「別看了,扔了吧!」
「就要看,我也學習學習!」
江泊嶼嘆了口氣,伸手來搶,我不給,一邊爬樓梯,一邊打打鬧鬧地拆了信封。
「江同學,見字如晤……喲挺有文化!」
「別讀了,扔了吧,求你。」
「我看看嘛……江同學,也許你不知道我是誰,但那不重要。我真的好喜歡你啊,雖然他們都不喜歡你,雖然每個人一靠近你就倒霉……」
我停住腳步,聲音越來越小:「雖然,你把莫惜語逼到跳樓……」
紙面上的字,像一把把跳躍大錘,狠狠敲在心口。
江泊嶼一滯。
像突然墜入深淵。
「別讀了。」
他搶過信紙,撕成碎片,慌亂地丟進垃圾桶。
我從沒見過他這樣,從沒見過,他雙手發抖。
莫惜語是誰?那個女生,為什麼要寫這樣的東西?
我頓了一秒鐘,連忙轉身往樓下跑去。
然而,任憑我找遍,也沒有再找到那個女生。
24
江泊嶼變了。
他好像,再一次墜入了無盡的黑暗。
回到教室,他開始瘋狂刷題,沉默著,一言不發。
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獲得一點平靜。
我沒有逼問他,我想,他需要冷靜一下。
晚上,我回到家,用爸爸的電腦搜索莫惜語這個名字。
無果。
我想了一會兒,決定進一中的貼吧看看。
我覺得,那裡也許能找到答案。
果然,在翻了無數個帖子之後,我在一個表白帖的評論區,找到了關於莫惜語的信息。
我緩緩翻閱,越來越感到窒息。
那個帖子裡,充滿了對江泊嶼的惡毒咒罵。
我不得不忽視那些咒罵,尋找一點有用的線索。
原來,莫惜語是一中重點班的班長。
去年 10 月,她突然跳樓了,因為掉在一樓的頂棚上,勉強撿回了一條命,但,至今未醒,仍然在醫院躺著。
評論區的人說,莫惜語跳樓前幾個小時,曾告訴朋友,她準備向江泊嶼表白。
而就在江泊嶼離開之後,她跳樓了。
【就是江泊嶼逼她跳樓的,說不定,還是他親手把她推下去的。】
一個叫 YY 的帳號,發了許多條評論。
【你們不知道,江泊嶼這人,誰靠近他誰倒霉,他們班的人都知道。】
【他平時看起來人模狗樣的,背地裡,其實賤得很,經常侮辱女性,那些追過他的女孩,沒有一個不被他罵的。】
我看著那一條條陌生的信息,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把那個形象,與江泊嶼重合。
半夜,我關掉了電腦。
我想,我應該親自問問江泊嶼。
25
第二天清早,我來到了江泊嶼家小區外。

我沒有通知他。
在小區門口,看著他出來,形單影隻,眼底一片晦暗。
看到我,顯然在他意料之外。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但他只是走到我跟前,問我:「你怎麼來了?」
「泊嶼,我想聽你說說莫惜語的事。」
他怔愣一瞬。
慘笑:「怎麼了?你也覺得,是我害她跳樓的,是嗎?」
「不是的,我只是想幫你……」
「我真的沒有推過她!」
他咬咬牙,眼底泛淚,鼻尖被凍得通紅。
「我走的時候,她明明還好好的,還告訴我,她不會灰心,會努力學習,和我頂峰相見。」
「我真的不知道她為什麼會跳樓!」
他崩潰地說著,眼淚滑落,眼神越來越蒼白:「也許,也許她的確是我害死的……誰叫我厄運纏身,誰碰見我,就要倒霉呢?」
也許是他從前表現得太成熟,所以我想像不到,江泊嶼也會流淚的。
但其實,他和我一樣,也只是十七歲的少年。
他也會委屈,會痛苦。
「不是的,不要再說這樣的話。」
我輕輕擁住他:「我知道你沒有推她,我相信你不會做那樣的事,泊嶼,不要自責了,我會一直陪著你的,好嗎?」
「你真的相信我?」
「當然。」
他靜默片刻,顫抖著,緊緊抱住了我。
26
上了最後一天的課,就過年了。
學校放了三天假,我決定趁著這三天,做點什麼。
我潛伏進了一中的貼吧,從高三的學生那裡,打聽到了莫惜語的醫院。
初一那天,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只身前往。
莫惜語在這家醫院已經半年了。
她住院期間來看望她的人,似乎很多。
我跟護士說起這個名字時,她一副瞭然的表情:「哦,你是她同學吧?」
「是的是的。」
「她在 16 樓 9 號房哈,左轉上電梯。」
「謝謝。」
我提著一口袋香蕉,上了 16 樓。
病房內外,搭了許多床,多是陪護的家屬。
我走過一間間病房,到了 9 號門口。
現在是非探視時間,我只能透過探視窗,向裡面張望。
在靠近探視窗的床位上,躺著一個和我年紀相仿的女孩,我看了一會兒才敢確定,那就是莫惜語。
她比照片上的樣子,瘦太多了,閉著眼,就像睡著了一樣。
「你又來看惜語了。」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我嚇了一跳,轉身正要回應,才發現,她是在和一個男生說話。
男生一米七的樣子,戴著眼鏡,長得很白凈。
「今天大年初一嘛,作為好朋友,怎麼能不來看他。」
「謝謝,你們這些同學,對惜語真的太好了,她知道的話,一定會很開心的。」
女人抹了一下眼睛,又道:「不過,你今天來得晚了,現在不讓探視。」
「沒關係,我只要,遠遠看一眼就好了。」
男生抿了抿唇,看向探視窗內,問道:「阿姨,惜語最近有好轉嗎?她,什麼時候能醒?」
說到這裡,女人一下有點繃不住了,搖著頭,眼淚成線一樣往下淌:「不知道,醫生說,可能一輩子就這樣了,但是我真的不想放棄!」
「是嗎?」
男生又看了一眼莫惜語,眼神複雜,不知在想什麼。
很快,回頭安慰女人:「不會的,阿姨,惜語是個那麼好的女孩,一定會吉人天相,一定會很快好起來的。」
「謝謝。」
女人哽咽著,無力再回應他。
男生放下花籃,看了看手機,道:「阿姨,那我就先走了,您保重好自己。」
女人點點頭,坐在陪護床上,默默低頭流淚。
過了一會兒,便被醫生叫走了。
我怔怔地立在窗外,看著莫惜語。
她那麼年輕,難道就真的,再也醒不來了嗎?
恍惚間,我好像看見什麼動了動。
似乎,是莫惜語的手指!
「誒!有人嗎!」
我回頭,想叫醫生,奈何一個醫護也沒看見,慌忙趴在窗戶上仔細看。
可等了好一會兒,莫惜語卻再也沒有動過。
難道剛剛,只是錯覺嗎?
我失落地後退,待了一會兒,把香蕉放在陪護床上,離開了醫院。
27
第二天早上,家裡來了親戚,吵吵鬧鬧的。
我藉口要學習,背著書包出門去了。
我成績變好以後,不管我說什麼,我媽都不會懷疑我。
離開家以後,我去了學校附近的咖啡店。
坐了幾分鐘,江泊嶼就來了。
「冷嗎?」
看我瑟縮的樣子,他擠著我坐下,拉過我的手,幫我暖著。
我遲疑了一下,問他:「泊嶼,你想去看看莫惜語嗎?」
他的手一下僵住了。
「我昨天去看過她了,我覺得,她會醒的。泊嶼,你想去看看她嗎?我聽說,人即便在植物人狀態,也是有意識的,她喜歡過你,你跟她說句話,也許能幫到她,如果她能醒,你也就清白了不是嗎?」
他眼神暗了暗:「可是……」
我知道,他其實是想去看的,只是,他沒辦法面對她。
我回握住他的手:「我會陪著你的。」
江泊嶼沉默半晌,點了點頭。
28
寒假的最後一天,我和江泊嶼一起,來到了醫院外面。
剛下計程車,江泊嶼卻忽然站住不動了。
我抬頭看,居然是昨天病房外那個男生,他身後,還跟著好幾個人。
「我就說江泊嶼吧?」
那個男生得意地笑笑,看著江泊嶼,譏諷道:「江大少爺來幹什麼呀?來看看惜語有沒有被你害死嗎?」
江泊嶼眸色冰冷,「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說呢?殺,人,凶,手?」
「嚴明!」
我能明顯感覺到,江泊嶼的手在抖。
「泊嶼,我們走吧。」我拉了拉他,想暫時避開這幾個人。
但那幾個人卻攔住了我們的去路。
「想走就走?」
嚴明咬著後槽牙,指節捏得嘎吱響:「你躲了那麼久,好不容易讓我碰見,你覺得,我能放過你嗎?」
事態不妙。
我連忙擋在江泊嶼面前:「喂,你要幹什麼?我要報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