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手抽出:「你不是為我好,你是錢和陸祁年都想要,作為曾經的朋友,我提醒你一句,想要討陸祁年的喜歡,就不要模仿我。」
徐檸終於不再掩飾,她從我手中拿回銀行卡:「江念,你會後悔的。」
是啊,我當然會後悔,兩百萬呢。
我看向天空,密密的雲層,紛紛的雪,一絲光也沒有啊。
9
夜幕降臨的時候,我給陸祁年打去電話:「我可以把辰辰給你,但要保證我的探視權。」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帶著些許愉悅。
他贏了,自然是開心的。
「找個時間,我們把離婚證拿了吧,或者,你那邊起訴離婚也可以,聽說這樣沒有離婚冷靜期。」我繼續說道。
電話那頭久久沒有聲音,就在我以為是信號不好的時候,陸祁年的聲音冷冷傳來:「我會讓律師通知你。」
掛了電話後,給辰辰訂的蛋糕到了。
今天並不是他的生日,但他喜歡吃蛋糕,可我很少給他買,總要好好滿足他一次。
他高興壞了,在他開心吃蛋糕的時候,我告訴他陸祁年是他爸爸。
他歪著頭看著我:「原來我有爸爸呀。」
我愣了一下,我一直以為他還小,還不懂「爸爸」是什麼,現在看來他都知道。
是啊,他是小,又不是傻。
我告訴他,我最近要去教哥哥姐姐們畫畫,會很忙,沒時間照顧他,讓他先去爸爸那裡。
他想了想,答應了:「媽媽,你一定要好好的呀。」
我心中一陣酸楚,笑著在他小臉蛋上親了一下:「好啊,媽媽一定會好好的。」
10
第三天,陸祁年沒有來,來的是徐檸和我家以前的司機和保姆。
陸祁年是懂殺人誅心的。
徐檸以勝利者的姿態站在我面前:「我說過你會後悔的,你看看你,現在孩子不但要給我,錢還一分得不到。」
我沒有說話,只一件件地收拾辰辰的衣物。
保姆林嫂攔住我,聲音有些哽咽:「念念,別收拾了,所有的東西我們都已經準備好了,人過去就行。」
林嫂在我剛出生的時候就來照顧我,對我而言,她似我半個母親,此刻她眼中有淚,想來也是為我難過。
而且這些廉價的衣服的確沒必要帶了,最後,我只給辰辰帶了他睡覺時必須抱著的小被子。
我請求林嫂:「林嫂,辰辰就麻煩您費心照顧了。」
林嫂點了點頭:「你放心,我會像照顧你一樣照顧他的。念念,你瘦了好多,你要好好保重啊。」
「嗯,我會的。」
離開的時候,我最後親了親辰辰,他也親了親我,我看到他眼中有淚花,可三歲半的他已經學會咬緊小小的嘴巴,不讓眼淚流下來。
他應該是無憂無慮、自在洒脫的,而不是跟著我在窮困中學會忍耐。
他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成長,代價是幼年自傷。
陸祁年說得很對,是我太自私了。
我拿出四年前用過的電話卡,重新插入手機,瞬間,無數條未接電話和信息湧入,竟然沒有被停機銷號,可能是我當年話費充得足夠多,我也記不清了。
這些未接電話和信息有同學朋友的,有林嫂徐檸的,也有陸祁年的。
他的每一條信息都夾雜著怒氣,最後一條信息是:「最好永遠別讓我找到你們。」
現在他找到我了,倒也沒有殺了我,不像以前那個不擇手段的他。
或許,他曾經的憎恨在這四年的時間裡也消磨成了不在意。
我看了下朋友圈,最新的一條動態是徐檸五分鐘前發的照片。
照片是在車上,照片里有她、小心翼翼的辰辰和面無表情的陸祁年,勞斯萊斯的星空頂美輪美奐,配文是:「美好的一天。」
原來陸祁年來了。
下面有好幾個我們的共同好友的點贊和評論:
「你的孩子?好帥,好可愛。」
「和陸祁年有點像啊,不會是你們的孩子吧。」
「什麼時候和陸祁年在一起的,沒聽你說啊。」
徐檸回復了一個可愛的表情。
我看著照片上的陸祁年,果然如網上所說,男人只對爭撫養權感興趣,對養孩子根本不在意。
可過了一會兒,這條朋友圈卻被刪除了,也不知道為什麼。
我看著朋友圈裡故人們的故事,下定決心回去。
那裡是我成長的地方,我的關係網、人脈和榮譽全在那裡。
我,要活下去。
11
三天後,我結了兼職的工資,坐上了回北城的火車。
回到北城後,我先去看了我爸媽。明明有那麼多的話想說話,可我最後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只靜靜地在他們墓前坐了一下午。
然後,我又去看了周恆。
他的墓打掃得乾乾淨淨,擺放著鮮花水果,應該是家人常來。
墓碑上照片里的他陽光清澈,他死的時候才二十五歲。
臨死前,他躺在血泊里向我說他後悔了,後悔讓陸祁年走進我的生命。
他還說對不起,請我原諒他。
那時候,我還來不及回答,他就閉上了眼睛,現在我對他說:「我從未怪過你,你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
山風吹拂,墓前的小柏樹搖啊搖,像他少年時活潑的樣子。
風止樹停,我告訴他,來年吃青團的時候,我再來看他,會給他帶一束他最喜歡的白花檵木。
傍晚的時候,我去了我曾經的家,別墅里已經住了別人,花園裡的花木也被替換,只剩我結婚時和陸祁年一起種下的櫻桃樹還在。
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我從未見它結出的櫻桃,只見過它花開時的純潔清新。
我沒有立刻去看辰辰,雖然我無比想念,一遍遍地看著他的照片。
但現在,我們才分開三天,他要慢慢習慣我不在他身邊的日子。
陸祁年的律師也沒聯繫我,或許是因為年關將至,業務繁忙。
這樣也好,我可以去工作。
11
朋友圈有大學同學抱怨年前活太多做不完,我給他發去消息問要不要幫手,給個生活費就行。

同學很快給了我工作的地址:「生活費不至於,以江大美女你的才華,我們按比例分。」
若是四年前,我肯定胸有成竹,可現在,我已經生疏許多,沒了從前的自信。
好在,工作的時候,同學和團隊的其他人一直鼓勵我,讓我漸漸找回感覺。
在不用照顧孩子後,我再次真實地感覺到在屬於自己的世界裡,手握畫筆的我是多麼的自由無畏。
只是,我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陸祁年。
我們繪畫的地方是他朋友的一處會所,當我站在腳手架上滿身顏料畫畫的時候,他乾淨整潔地站在不遠處看著。
我一回頭,就對上了他的目光,我從他的眼睛裡似乎看到了一絲的恍然,像是在回憶過去。
當年,我們度蜜月去的法國,我在塞納河邊將他畫進我的畫里,看到成品後,他眼中有著欣賞,他說他會好好賺錢,將來為我建一座藝術館,裡面都是我的作品。
那時候,我想著的卻是每天和他在一起,生兩個可愛的寶貝,過自己幸福的小日子。
但那三年里,我怎麼都懷不上,我媽還急得幫我們找了老中醫。
現在回想,真的很可笑。
晚上,他朋友請吃飯,雖然我們作品還沒完成,同學覺得有些奇怪,但甲方的邀請很難拒絕。
陸祁年也在,坐在我對面。
我倒不怕他對我做什麼,這麼多人在,他總要顧及他的面子。
酒過三巡後,同學醉了,哀嘆純藝已死,大罵現在的人不懂藝術,甚至還問我:「江念,那個男人究竟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你大學沒畢業就和他結婚生子,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讓我們多少男生夢碎。」
「夢碎就算了,你還讓我心碎,我聽說他搶走孩子還不要你,換了是我,一定會好好珍惜你。」
他哭得眼淚一行行,和平常洒脫不羈的藝術家形象完全不一樣,然後砰地一聲倒在桌上睡去。
他還不知道「那個男人」就是坐在他對面的陸祁年,而陸祁年則平靜地品了一口紅酒。
陸祁年的朋友好像也不知道我和他的關係,喝得滿臉通紅的時候坐到我身邊:「江小姐,喝一杯。」
心衰忌飲酒,我拒絕了。
「喝一杯,我今天就給你們結尾款。」中年發福的男人噴著酒氣說道。
這讓我猶豫了,因為我們幾個都等著錢過年,這年頭,很多畫家都快養不活自己了。
但如果我喝了,萬一出現什麼併發症,我可能連年都過不去。
還是命要緊。
男人還在往我身上湊,我正要再次拒絕時,一聲脆響驚了所有的人,是陸祁年手中的酒杯掉落在了地上。
「抱歉,手滑了。」他雲淡風輕地說道。
男人神色一怔,隨即,堆起笑容走過去讓人拿新的酒杯過來,我也趁機去了廁所避一避。
12
我先吃了藥,又待了會兒,正準備回去的時候,看見陸祁年不知道什麼時候在外面抽著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