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老子今天讓他看看馬王爺有幾隻眼!」
阿亮趕指著李浩的方向,側身讓出一條路來。
金大牙順著阿亮的手指看過去。
原本囂張跋扈的表情,在看清李浩那張臉的時候瞬間凝固了。
「金總,別來無恙啊。」
李浩依然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著金大牙。
阿亮還在旁邊煽風點火:「老闆,你看他還敢頂嘴!這種窮鬼就是欠收拾,要不叫兄弟們……」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聲,打斷了阿亮的喋喋不休。
阿亮捂著臉,整個人被扇得原地轉了半圈,難以置信地看著金大牙:
「老、老闆?你打我幹嘛?是他……」
「打的就是你這個瞎了狗眼的畜生!」
「你想死別拉上老子!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是誰!這是市局刑警支隊的李隊長!」
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還在看笑話的小美,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
倒在地上的阿亮更是顧不得疼痛,張大了嘴巴看著那個穿著「地攤貨」的男人,腦子裡一片空白。
刑、刑警隊長?
金大牙顧不上管手下,哆哆嗦嗦地從包里掏出一盒中華煙,雙手捧著遞到李浩面前,腰彎得像只大蝦米:
「李、李隊!誤會!天大的誤會啊!我要知道是您在這兒,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李浩沒接煙,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誤會?剛才你這位店長可是說了,我是窮鬼,還要斷我一條腿。」
金大牙嚇得手一抖,煙盒掉在地上。他反手就給了自己一巴掌:「是我管教無方!李隊您消消氣!」
說著,他趕緊衝到前台,對著已經嚇傻的小美吼道:「還愣著幹什麼!把單免了!你是豬腦子嗎?!」
轉過頭,他又對李浩賠笑臉:「李隊,還有這位……嫂子。今天這事兒賴我,所有的消費全免!以後您二位來,終身免費!至尊VIP!」
「慢著。」
李浩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站起身,理了理那件被抓皺的夾克領口,一臉嚴肅地看著金大牙:「金總,你這是幹什麼?想讓我犯錯誤?」
金大牙愣住了:「啊?犯、犯錯誤?」
李浩義正言辭:「我們有紀律,吃飯給錢,洗頭也得給錢。你給我免單,是想讓我背上『吃拿卡要』的處分嗎?」
金大牙都要哭了:「不不不,李隊,我不是那個意思,這就當是我請……」
「不用請。」李浩打斷他,掏出手機,點開付款碼,一臉公事公辦的樣子,「剛才你店長說了,我是窮鬼,沒見過錢。為了證明我不是窮鬼,這錢我必須付。」
金大牙含著淚,顫抖著拿出手機。
「滴――收款成功。」
機械的女聲在死寂的店裡顯得格外刺耳。
看著扣款簡訊,李浩滿意地點了點頭。

「收據呢?」李浩敲了敲吧檯,「消費得有個憑證。給我開個收據,名目就寫『理髮服務費』,金額五萬,蓋你們店的公章。」
金大牙手都在抖,歪歪扭扭地寫好了收據,蓋上了鮮紅的印章,雙手遞給李浩。
李浩接過收據,仔細看了看,小心地折好放進口袋。
然後,他走到我身邊,自然地牽起我的手。
「走吧,陸小姐。」他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雖然這髮型做得有點貴,但體驗還算『深刻』。」
說完,他推開門,帶著我大步走出了這家黑店。
李浩一邊往停在路邊的車走去,一邊從后座警服外套。
他把警服披在身上,看了看錶:
「陸小姐,咱們也別吃飯了。先把活幹完?」
我也從我的車裡拿出了我的執法證,掛在脖子上,對他眨了眨眼:
「正有此意。」
4
我們離開不到3分鐘。
髮廊的玻璃門再次被推開。
這一次,李浩手裡多了一個黑色的對講機。
「各組注意,收網。」
刺耳的警笛聲瞬間撕裂了理髮店內的動感音樂。
我跟著李浩一起走進店裡。
「你好,我是區市場監管局執法大隊陸可盈。」
我走到前台,看著那個已經嚇傻的小美。
「現在對你店涉嫌價格欺詐行為進行現場檢查。」
李浩走到了金大牙面前。
他手裡晃著那張剛剛蓋好章的收據。
「金總,多謝配合。」
李浩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敲詐勒索,強迫交易,這張收據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金大牙看著那張鮮紅的印章,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猛地反應過來,轉身就往後門跑。
「哐當――」一聲巨響。
早已埋伏在後門的隊員一腳踹開捲簾門,直接把他按在了牆上。
「別動!老實點!」
「都站好!蹲下!」
原本不可一世的理髮師們,此刻一個個像鵪鶉一樣抱頭蹲在牆角。
我戴上白手套,走到貨架前。
「把這些所謂的進口產品全部封存。」
我隨手拿起那瓶「五百元」的洗髮水,用力一撕。
標籤下面,赫然印著某三無小作坊的商標。
我把瓶子扔在阿亮面前的茶几上。
「這就是你說的進口貨?」
阿亮渾身發抖,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涉嫌銷售偽劣產品罪,這下數罪併罰了準備坐牢吧!」
聽到「坐牢」,阿亮徹底崩了。
他猛地抬起頭,手指顫抖地指向被按在牆上的金大牙。
「警察叔叔!都是他逼我乾的!」
阿亮哭喊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那些會員卡的充值記錄都在電腦隱藏文件夾里!我是被逼的啊!」
金大牙氣得臉紅脖子粗,在那邊瘋狂掙扎。
「阿亮你個反骨仔!老子弄死你!」
李浩走過去,一把按住金大牙的肩膀。
「省省力氣吧,回局裡有你說的。」
門口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群眾。
不少路人認出了這家「黑店」,紛紛拍手叫好。
「抓得好!這家店早該封了!」
「哎喲,那不是李隊長嗎?」
有人注意到了站在李浩身邊的我。
「那姑娘是誰?挺颯啊,也是警察?」
「看著像兩口子,這配合絕了!」
聽到議論聲,我的臉微微發燙。
李浩處理完現場,轉身朝我走來。他湊到我耳邊,嘴角掛著一絲戲謔的笑。
「陸科員,進入角色很快嘛。」
我挑了挑眉,晃了晃手裡的執法記錄儀。
「李隊長配合得也不錯,釣魚執法玩得挺溜。」
李浩看著我,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5
李浩開著警車,把金大牙押回了局裡。
我也作為聯合執法方和關鍵證人跟了過去
。等交接完手續,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李浩正在整理卷宗,聽到聲音,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看掛鐘,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不好意思,那家私房菜恐怕早就打烊了。」
他抓了抓那頭利落的短髮,臉上露出幾分窘迫。
「沒事,辦案要緊。」
我找了張椅子坐下,揉了揉酸脹的小腿。
「你稍等。」
李浩轉身出了辦公室。五分鐘後,他端著兩個不鏽鋼飯盒走了進來。
「食堂師傅剛下班,只剩下這個了。」
他把飯盒放在桌上,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
「紅燒肉蓋飯,警局特供。」
我打開蓋子,熱氣騰騰的香味撲面而來。
「挺好,這比那家理髮店的空氣餐強多了。」
我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送進嘴裡。
李浩看著我毫不做作的吃相,緊繃的肩膀放鬆了下來。
「陸小姐,今天這事……委屈你了。」
「叫我可盈吧。」
我咽下嘴裡的肉,抬頭看著他。
「而且今天這頓飯吃得解氣。」
李浩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行,可盈。」
吃完飯,我們繼續幹活。李浩負責突擊審訊,我負責梳理市監局查扣回來的帳本。
審訊室的單向玻璃前。
我看著裡面那個氣場全開的男人。
李浩拍著桌子,聲音不大,卻壓迫感十足。
「金大牙,這五萬塊錢只是個引子。」
「你那理髮店一年流水幾百萬,剪什麼頭能剪這麼多錢?」
我在外面翻看著電腦里的隱藏帳目,眉頭越皺越緊。
「李隊,不對勁。」我按下了通話鍵。
「這幾筆大額進帳,時間點都很奇怪,而且都是凌晨轉入。」
李浩聽到我的話,眼神瞬間變得犀利。他轉頭死死盯著金大牙。
「聽到了嗎?專業的查帳來了。」
金大牙原本還在那裝傻充愣,聽到「凌晨轉帳」幾個字,臉色瞬間煞白。
「我……我不知道……」
「那是洗錢。」我抱著筆記本走進審訊室,把螢幕轉過去對著金大牙。
「通過充值會員卡,把非法資金洗白,這罪名可比詐騙重多了。」
金大牙徹底癱在審訊椅上。
「我說……我全都說……」
等做完筆錄,已經是凌晨兩點。
李浩給我倒了一杯速溶咖啡。
遞給我的時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背。
我們兩人都像觸電一樣縮回了手。
空氣突然安靜了幾秒。
「那個……小心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