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自為之吧。」
電話掛斷。
趙天豪手裡的手機滑落,砸在地上。
資金鍊斷裂。
銀行抽貸。
業主退房。
旁邊還有個安息堂在日夜趕工。
這已經不是死局了,這是千刀萬剮。
他癱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那個巨大的「安息堂」廣告牌,突然覺得那個「安息」兩個字,像是寫給自己的。
「備車」
趙天豪聲音沙啞,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去哪?」胖經理問。
「去林氏集團。」
「去跪著。」
林氏集團頂層辦公室。
「林總,前台說,趙天豪在樓下。」
秘書走進來,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
「哦?來得挺快。」
我合上文件,「帶了什麼?」
「帶了那個王子強,五花大綁的,說是要負荊請罪。」
「還有,他自己背了一根荊條?」
我差點把剛喝進嘴裡的咖啡噴出來。
「讓他上來嗎?」
「不急。」我擺擺手,「讓他先在樓下大堂等著。」
「告訴他,我在開會,很重要的會。」
「大概要開多久?」
「不知道,看心情吧。也許三個小時,也許三天。」
秘書心領神會地出去了。
林氏集團一樓大堂。
趙天豪跪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背上真的背著一根帶刺的荊條。
王子強跪在他旁邊,鼻青臉腫,像個豬頭。
「老闆,我腿麻了。」王子強帶著哭腔小聲說。
「閉嘴!不想死就給我跪直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終於,在他快要暈過去的時候,專用電梯的門開了。
秘書走了出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趙總,林總開完會了。」
「不過他只有五分鐘時間,還要趕著去打高爾夫。」
趙天豪如蒙大赦,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雙腿早已失去了知覺,噗通一聲又摔在地上。
他顧不上狼狽,手腳並用地爬進了電梯。
趙天豪一進門,就撲通一聲跪下了。
「林少!林少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
「我是畜生!我是豬油蒙了心!」
他一邊磕頭,一邊扇自己耳光。
王子強更是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只會跟著磕頭,額頭很快就磕破了,血流了一地。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表演,直到趙天豪臉都腫了,才淡淡開口。
「趙總這是幹什麼?我這辦公室剛鋪的地毯,弄髒了很難洗的。」
趙天豪動作一僵,趕緊用袖子擦地上的血跡。
「行了。」
我把那張粘好的認購書扔在他面前。
「還記得這個嗎?」
「記得。」
「那時候,你的顧問說,這房子漲了八十萬。」
「還說,沒錢就去買隔壁爛尾樓。」
「你看,我這人很聽勸的。」
「房子我不買了,隔壁爛尾樓我買了。」
「怎麼樣?這安息堂的設計,趙總還滿意嗎?」
趙天豪渾身發抖,眼淚鼻涕橫流。
「林少,求您了,高抬貴手吧!」
「那個安息堂要是建起來,我就真完了!」
「只要您肯撤銷那個項目,那套特價房!我送給您!」
「還有這個王子強,隨您處置!把他剁碎了喂狗都行!」
我笑了笑,站起身,走到趙天豪面前。
「送我?」
「趙總,你好像還沒搞清楚狀況。」
「我現在不缺房子。」
「我缺的是心情。」
「那天我的心情被破壞了,這損失,可不是一棟樓能賠得起的。」
趙天豪絕望地抬起頭:「那您要怎麼樣才肯放過我?」
「簡單。」
「把你手裡豪庭**的所有股份,轉讓給青雲實業。」
「價格嘛。」
我頓了頓,回頭看著他。
「就按那套特價房的原價,給你結算。」
豪庭**雖然現在是個爛攤子,但光地皮和建好的樓,價值也超過二十億。
這簡直就是明搶!
「林少,這」
「不願意?」
「那就算了。」
「反正安息堂下個月就能投入使用,到時候第一批『住戶』入住了,你那房子估計連兩百萬都不值了。」
「我簽。」
趙天豪面如死灰。
簽完轉讓協議的那一刻,趙天豪仿佛瞬間蒼老了二十歲。
「滾吧。」
我收起合同,連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
趙天豪失魂落魄地走了,連地上的王子強都沒管。
王子強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公司樓下的垃圾桶旁邊。
是被保安扔出來的。
他想回售樓部,卻發現那裡已經被一群穿著「青雲實業」制服的人接管了。
原來的保安、銷售,全部被清理一空。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置業顧問,徹底成了喪家之犬。
接手豪庭**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拆除了那個巨大的「安息堂」廣告牌。
其實,那個安息堂項目是真的,審批也是真的。
但我從來沒打算真的建在那。
那塊地,我原本就是打算用來建一個配套的高端養老社區的。
安息堂?
那是建在城北山上的,只是借了個名頭,掛了個牌子而已。
兵不厭詐。
趙天豪輸就輸在,他太貪,也太蠢。
廣告牌一拆,取而代之的是「林氏集團·雲頂公館」的嶄新圍擋。
同時,供電局和水務局的「檢修」也奇蹟般地結束了。
水電通了。
原本鬧著要退房的業主們,一看到開發商變成了林氏集團,而且安息堂不建了,瞬間變臉。
「退房?誰說要退房了?」
「林氏集團接手?那可是品質保證啊!」
「這房子肯定要漲價!傻子才退!」
售樓部再次變得人聲鼎沸,甚至比之前還要火爆。
我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看著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心裡毫無波瀾。
這時,小劉敲門走了進來。
她現在已經換上了一身得體的職業裝,看起來精神多了。
「林總,按照您的吩咐,原來的銷售團隊都清理了,但是有幾個表現不錯的留下了。」
「還有王子強,剛才在樓下跪著,說想見您,想求您給他一條生路。」
我轉過身,看著小劉。
「你想怎麼處理?」
小劉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問她的意見。
她想起了那天王子強推倒她時的猙獰面孔,想起了被羞辱的日日夜夜。
但她眼裡的恨意最終還是慢慢消散了。
「讓他走吧。」
小劉輕聲說。
「這種人,不值得您浪費時間。」
我讚賞地點了點頭。
「格局不錯。」
「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通知行業協會,把他列入黑名單。以後在這個城市的房地產圈,我不希望再看到這個人。」
「是。」
小劉退了出去。
這場鬧劇,似乎該收場了。
但我總覺得,好像還差點什麼。
那個「實習生」小劉。
我查過她的資料,背景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單親家庭,母親重病,急需用錢。

這也是為什麼她即使被欺負也忍氣吞聲的原因。
但我總覺得,她的眼神里,有一種不屬於這個年齡的堅韌。
陽光家園。
那個曾經用來嚇唬趙天豪的籌碼。
現在,它真的屬於我了。
我走在雜草叢生的工地上,看著那些裸露的鋼筋水泥。
「林總,這塊地您打算怎麼處理?」
身後的項目經理問道。
「真的建養老社區嗎?」
我搖了搖頭。
「不。」
「這裡,建成廉租房。」
項目經理瞪大了眼睛:「廉租房?」
「在這個地段?旁邊就是雲頂公館?」
「這不符合商業邏輯啊!這會拉低雲頂公館的檔次的!」
我笑了笑。
「商業邏輯?」
「有時候,人心比商業邏輯更重要。」
「把這裡建成全市最好的廉租房,優先提供給剛畢業的大學生和外來務工人員。」
「名字就叫『起航家園』。」
我想到了那天在花壇邊哭泣的小劉。
如果當時有這樣一個地方,也許她就不會那麼無助。
而且,誰說豪宅旁邊不能有廉租房?
讓那些住在雲頂端的富人,每天看看這些為了生活奮鬥的年輕人,也許能治治他們的「富貴病」。
就在這時,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趙天豪。
他穿著一身舊夾克,頭髮花白,正蹲在工地角落裡吃盒飯。
曾經不可一世的趙老闆,現在成了這個工地上的一名雜工。
這就是現實。
失去了一切的他,背著巨額債務,只能靠出賣體力維持生計。
他看到了我,手裡的筷子停住了。
眼神里有恐懼,有悔恨,但更多的是麻木。
他沒敢過來,只是默默地低下頭,繼續扒著飯。
我沒有理會他,轉身離開。
路過他身邊的時候,我聽到他低聲說了一句:
「謝謝。」
回到售樓部,小劉正在給客戶講解沙盤。
「林總,有位女士找您。」
秘書突然走過來說道。
「誰?」
「她說她是小劉的母親。」
我有些意外。
小劉的母親不是在住院嗎?
我來到休息室,看到一位穿著樸素的中年婦女坐在沙發上。
雖然臉色蒼白,但氣質溫婉,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風采。
「您好,我是林默。」
婦女站起來,看著我,眼神複雜。
「林先生,謝謝您幫了小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