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宸……我有些傳不上來氣了……」
傅景宸眉頭緊鎖,一個頭兩個大,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先去安慰誰。
就在婆婆即將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他們一行人碰見了院長和哮喘領域最權威的專家。
此刻的傅景宸什麼都顧不上,一個箭步衝過去,「撲通」一聲重重跪在院長和專家面前。
「江院長,陳專家,求你們救救我媽!」
「她哮喘復發了,現在情況真的很危險,之前還有一個叫林泱泱的人去排隊掛過您的號,您還記得嗎?」
那名權威專家盯著傅景宸看了半晌,接著才試探著問道:
「你是……余晚的老公吧?」
傅景宸眼裡一喜,仿佛看到了希望。
「是,我是,不過這和余晚有什麼關係?」
專家一字一頓道:
「怎麼沒有關係?她之前通過江院長找到我,說希望我能幫她看看婆婆的病,當時我在她手機上看見過你的照片,還誇她有孝心,但我記得她前兩天找我說不需要看病了,現在又是什麼情況?」
聞言,傅景宸愣怔地抬起頭,眼神中又不解,也有震驚。
「晚晚,您說是晚晚聯繫的你?這怎麼可能……聯繫你的不應該是泱泱嗎?」
專家被質疑,不悅地皺起了眉頭。
「你的意思是我故意說謊騙你?」
傅景宸知道專家有些生氣,還想再說什麼,專家已經不給機會,拂袖離去。
專家走後,傅景宸整個人癱軟在地。
他們一直都不相信我會有本事聯繫權威醫生,以為那些都是林泱泱做的,可現在才知道,一直以來都是他們誤會我了。
這一瞬間,傅景宸竟然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緩過神來後,他還想去追專家。
「專家,對不起,前面多有冒犯,但我媽是無辜的,求求您,救救我媽……」
但江院長已經先一步將傅景宸拉開,面帶歉意的說道:
「很抱歉傅先生,我們等下就要坐飛機去美國參加研討會,恐怕沒有辦法參與手術,但是請你放心,我們這裡的醫療團隊是全市最好的,我們一定會盡力搶救你母親。」
說完,兩人就一前一後的離開。
而這件事情,我也是聽院長後來說起的。
據說傅景宸跪在醫院的手術室外,而身邊的公公更是滿臉的後悔,氣得一拳打在傅景宸臉上。
「你個逆子,你媽都被你害慘了!」
「我之前說什麼來著,余晚就算再怎麼不要臉,但也不至於用這種事情開玩笑,你們都不相信我,現在好了,你媽要是真的出什麼事情的話,你就是罪魁禍首!」
傅景宸低著頭一言不發,儼然是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但公公的暴怒聲卻把懷裡的嬰兒嚇得大聲啼哭。
嬰兒的啼哭聲惹惱了公公,公公氣得一把將孩子放在旁邊的塑料座椅上。
「哭什麼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不知道的還以為生了個祖宗呢!」
「傅景宸,這是你兒子,你自己哄!」
可傅景宸已經完全顧不上。
他緩緩掏出手機,想要給我打電話。
或許現在就只有我能夠聯繫到權威專家來做手術了。
但是我的電話根本就打不通。
因為那時候的我,已經登上了前往國外的飛機。
7
飛機上,我的腦袋靠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景象漸漸倒退,直到一股向後的慣性將飛機帶上藍天。
我甚至有種不真實的感受。
從這一刻開始,我已經不再擁有自己的國籍,我將把自己奉獻給全世界。
經歷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後,我跟同伴滿身疲憊的落地。
與國內一片平安祥和的景象完全不同,這邊充滿了戰火與武裝,甚至稍有不慎都會在這裡丟掉性命。
在車上小憩的時候,來接我們的醫療領隊向我們介紹目的地的情況。
與此同時,他發給我們每個人一把槍。
他說救死扶傷固然重要,但是比使命更加重要的是自己的生命。
這句話深深觸動著我的內心。
我忽然想起來和傅景宸結婚的那幾年裡面,我將他視作自己的一切。
那個時候的我,又何嘗不是將他看得比我的生命更加重要呢?

可惜,記憶中的少年郎終究是死了,死在了他最愛我的那個年紀。
而我,和他也徹底結束了。
往後,我不會再被他左右情緒,不會再因為他和林泱泱親密而傷心難過,更不會為了他放棄自己的前途和事業。
餘生,我只為自己哭,為自己笑,更是為了自己而活!
很快,我們就已經到達了目的地。
泥濘不堪的路上,有很多傷員就那麼坐在地上,手臂或者小腿上都是鮮血淋漓的傷口。
我這才得知,這個地帶剛經歷了轟炸。
而這些我看著傷口觸目驚人的傷員,卻只是剛才那場災難裡面受傷最輕的。
因為手術室已經躺不下了,只能將他們放置在路邊。
現在的我已經將全部想法拋之腦後,飛快的跑過去幫他們包紮。
而這樣的工作只是一個開端。
在往後的幾個月裡面,我每一天所經歷的事情似乎都在刷新我的三觀。
同時,我也愈發的堅定了自己的內心。
我從不後悔來到這裡,也不後悔成為一名無國界醫生。
直到有一天中午,同事氣喘吁吁地說有人來找我。
我以為是傷員,正準備出去的時候,同事又繼續說道,「好像聽說是從國內來的人,一個男的。」
8
我的腳步微微一頓,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傅景宸的樣子。
心裡也一陣咯噔。
該不會……真的是傅景宸吧?
拒絕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傅景宸就已經找了進來。
「晚晚,真的是你!」
他眼眶通紅的衝過來抱住我,我感受到他的眼淚遞在我的脖頸。
我記得剛上飛機的時候,律師就給我發來了信息。
他說離婚官司已經正式提交,不管傅景宸是否願意,法律上都會在半個月內判我們倆的婚姻失效,變成離婚狀態。
所以現在,他又何必大費周章地找過來。
想到這兒,我有些不自然地將他推開,神色冷淡。
「傅景宸,我們倆已經離婚了。」
聽我這麼說,傅景宸眼圈更紅,啞聲道:
「晚晚,別推開我好不好?我跑遍了所有機場,問遍了所有機場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你知道嗎,你離開後的這一個月裡面發生了很多的事情,我媽也走了。」
我微微一愣,完全沒想到傅景宸媽媽已經離世了。
在我愣神間,傅景宸自顧自地說道:
「晚晚,對不起,我們當時都不相信你,以為你在說謊,可真正說謊的人是林泱泱!」
「她就是個騙子,她根本就沒有去找什麼權威專家,我媽的病也一直拖著,要是當初我們聽了你的話,去找專家看看的話,她現在或許還可以活著。」
「都是我的錯,我當時就應該相信你的,是我傷害了你,也害死了我媽……」
「我爸罵得沒錯,我就是個災星。」
說著,傅景宸就捂著自己的臉蹲下痛哭。
看他哭成淚人的模樣,我站在原地沒動,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在這裡的一個月里,我每天都在經歷著生離死別。
我曾以為自己早就已經麻木了,可是現在聽見傅景宸的話,心裡依舊很不是滋味。
畢竟最開始的時候,在林泱泱還沒介入我們之間,沒介入這個家庭的時候,婆婆對我還算不錯。
在我失去孩子後還會主動給我燉雞湯,幫我翻身擦背。
直到林泱泱出現後,婆婆才開始拿我不能生育這件事對我各種挑刺,對抱孫子一事也越發渴望。
……
愣神間,傅景宸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對不起晚晚,我後來一直都在找你,我想親口跟你道歉,可我那時候才知道原來你不是隨隨便便就離職了,而是想要成為一名無國界醫生。」
「所以我才不遠萬里的來找你,你跟我回去吧好不好?這裡太危險了,我已經失去了母親,不能再失去你了!」
我搖搖頭。
「不,我不會回去的。」
無國界醫生,我現在已經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了,我能回去哪裡呢?
除非等到戰爭勝利的那天,等到沒有一個戰亂的地方需要我們的時候,我才能回家。
而在那之前,這廣袤的天地,任何一個地方都會是我的家。
9
見我態度堅定,傅景宸終於開始慌了,死死拉住我的手,語氣也急促了起來。
「對不起,晚晚,我真的知道自己錯了,我不應該騙你,不應該自以為是的和林泱泱去生什麼孩子!」
「你怎麼對我都可以,但是別說這樣的氣話好不好?」
「現在我已經付出代價了,林泱泱的身體狀況很差,醫生說可能就是這幾天了。」
「晚晚,我一個人帶著孩子怎麼生活啊?你之前明明說過會陪我一輩子的,你都忘了嗎?」
我用力的將手從他的雙手間抽出來。
「過去的事就過去吧,我們已經離婚了,傅景宸。」
「你以後的生活怎麼過是你的事情,這都與我無關,還有別忘了,先背棄誓言的人從來就不是我,而是你。」
「既然你背棄誓言在先,又憑什麼用誓言來約束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