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你,自己起來,跟我們走!」
張桂芬像一灘爛泥,無論如何也站不起來。
最終,是被兩個警察架著,拖走的。
那狼狽的樣子,像一條被拖走的死狗。
鬧劇,終於以一種最酣暢淋漓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11
張桂芬和她的大哥,因為尋釁滋事和誣告陷害,被處以行政拘留十五日的處罰。
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一天之內就傳遍了整個小區和我們老家的親戚圈。
張桂芬,徹底成了一個笑話。
十五天後,她被放了出來,但等待她的,是真正的眾叛親離。
她去找她那些被牽連的娘家人,希望能得到一些安慰和接濟。
結果,迎接她的不是熱茶,而是劈頭蓋臉的咒罵。
「張桂芬你個掃把星!自己沒本事,還連累我們跟你一起丟人!以後別來找我們了!」她的大哥把她推出了門外。
「就是!我們家都快被你害死了!你還好意思來?」她那個曾經尖著嗓子幫腔的表嫂,如今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坨垃圾。
她一生都在為之付出的娘家,在她失去利用價值之後,第一個拋棄了她。
她走投無路,只能回到那個陰暗的地下室。
但更沉重的打擊還在後面。
她那個癱瘓的妹妹張桂香的子女,聽說了這件事後,也找上了門。
他們不是來探望的,是來把她趕走的。
「姑媽,你以後別再來找我媽了!我們家可丟不起這個人!」張桂香的兒子指著她的鼻子說。
「你把我們家名聲都搞臭了!你這個姑姑只會給家裡招禍!你快走!」
他們不由分說,將張桂芬的東西全部扔了出來,然後攙著他們的母親,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個出租屋,不知去向。
他們甚至連聲招呼都沒跟張桂芬打。
張桂芬,這個為了妹妹不惜犧牲自己家庭,犧牲兒子幸福的「偉大姐姐」,最終,被她最心疼的妹妹一家,像一塊破抹布一樣,嫌惡地丟棄了。
她站在空無一人的地下室門口,身邊是散落一地的破舊行李。
據說,那天,她一個人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天黑。
周建國從老家朋友那裡聽到這些消息,轉述給我聽時,語氣里沒有絲毫的同情,只有一聲長長的嘆息。
「這都是她自己作的。」
我聽著,心裡毫無波瀾。
因果報應,向來如此。
她一生都在追求被娘家人眾星捧月的感覺,為了維繫這種虛假的「功臣」地位,她不惜吸食自己小家的血肉。
如今,血被吸乾了,那個被她當成圖騰一樣供奉的娘家,也毫不留情地將她反噬。
這是她自己選擇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12
那場風波之後,我們家終於迎來了真正的寧靜。
公公周建國,在張桂芬被拘留期間,就找了律師,堅決地提起了離婚訴訟。
張桂芬自知理虧,加上眾叛親離,沒有任何掙扎,很快就辦了手續。
他們幾十年的孽緣,終於畫上了一個句號。
離婚後,公公索性從老房子裡搬了出來,和我們住在了一起。
他不再是那個沉默寡言、毫無存在感的背景板,臉上的笑容多了起來。
他會陪著孫子在樓下踢球,會在我和周明下班晚時,做好一桌熱騰騰的飯菜。
周明也像變了一個人。
他戒了煙,戒了那些無用的酒局,每天下班就回家。
他會陪著孩子做作業,會耐心地聽我抱怨工作上的煩心事,會在我累的時候,笨拙地給我捏肩。
我們之間的裂痕,在這些日常的瑣碎和溫暖中,被一點點地修復、填平。
我們的感情,在經歷了這場烈火的考驗後,反而變得更加堅固。
一個周末的午後,陽光正好。
我們一家四口,開著車,準備去郊野公園燒烤。
車子駛過一條老舊的街道時,我無意間朝窗外瞥了一眼。
一個穿著橙色保潔服的身影,映入了我的眼帘。
她拿著一把大掃帚,正在費力地清掃著路邊的落葉和垃圾。
頭髮花白,身形佝僂,臉上布滿了風霜和滄桑。
是張桂芬。
她似乎也感覺到了我們的注視,緩緩地抬起了頭。
隔著車窗,我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
她的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嫉妒,有悔恨,還有一絲不敢奢求的渴望。
而我的心裡,只剩下一片漠然。
周明也看到了她,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但什麼也沒說。
車子沒有停留,平穩地向前駛去。
我從後視鏡里看著她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終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她的人生,她的苦難,她的悔恨,都再也與我們無關。
車裡,兒子正在和爺爺玩著看圖識字的遊戲,清脆的笑聲像銀鈴一樣。
周明伸手過來,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溫暖而乾燥。
我轉過頭,對他笑了笑。
窗外的陽光,明媚而溫暖,照亮了我們前方的路。
一個嶄新的,只屬於我們一家人的生活,正在前方,等待著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