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腦袋埋進膝蓋,肩膀抖動。
「其實我早該發現的,你對我時而溫柔,時而暴力,有時候我不想要了,你卻不肯放過我,逼著我做不喜歡的動作,逼我說恥辱的話。」
「你不允許我開燈,不允許我喊你談逸,不允許我白日裡挽你的手,不允許白日裡靠近你。」
「只有在漆黑的夜,我們才會有交集。」
「所有人都笑我,笑我是飛上枝頭的野雞,笑我不自量力。」
「我只是你洩慾的工具罷了。」
我的話如尖刀刺進了談逸的心。
那些不堪的種種,被我用輕飄飄的語氣說出來。
那是他不堪回首的一面。
滬市耀眼奪目的太子爺看破紅塵,為了擺脫家族指婚,為了不跟我這個窮酸丫頭有交集,竟然委託好兄弟為他出力。
他不管不顧地將我拉進懷裡,死死抱住我:「言言,對不起,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我聽到了一個男人的愧疚。
跟他幾個兄弟見面的時候,他在想什麼呢?
「不會什麼?是滬圈名媛不會再笑話我?你的兄弟不會再出言羞辱我?還是你以後不會在別墅強迫我?」
「談逸,你做得到嗎?」
10
談逸開始在公共場合帶我出席。
家族晚宴,慈善晚會,拍賣行,只要能夫妻出場的地方,他次次都帶著我,像個二十四孝好丈夫。
連我姐都忍不住誇讚:「踏馬的,真讓你過上好日子了。」
宴會廳外的陽台寂靜無人,玻璃門隔絕了熱鬧的聲音。
我隨意撩了把秀髮,露出潔白的香肩。
清涼的風吹來,一件外套披到我身上。
「許總也不喜歡這種場合嗎?」
男人身高腿長,寬肩窄腰,四分之一的法國血統讓他的眉眼看起來深邃極了,睫毛下方落下光影。
他靠在欄杆上,兩手撐著欄杆,歪頭看人時認真溫柔:「從前沒見你參加過這類活動。」
帥我一臉。
滬市豪門的帥哥可真多啊。
我收緊了外套,矯揉造作:「比起喧囂繁鬧,我更喜歡安靜,讓我能思考自己是誰。」
他遞給我一杯香檳。
「要我幫你畫圖案嗎?」
他是我美甲店的大股東,陳沐珩。
不僅出錢,還要出力,一些複雜的美甲款式都是他設計的。
我怕紋身疼,他提出可以幫我畫紋身。
他握著我的手,在手背上輕輕落筆,模樣認真。
「許總,以前有人為你畫過嗎?」
我抿了一口香檳:「有啊,我老公,他喜歡在我身上作畫。」

男人握筆的手抖了一下,線條歪了。
他用酒精棉片擦乾淨:「那他技術很好吧?」
「你……喜歡他為你作的畫嗎?」
陳沐珩是美學碩士。
他是別墅里唯一開燈的人,他作畫需要光。
有時候趁我睡著畫,有時候事前畫。
畫筆輕輕落在我脊背,從肩到後腰,他的手很穩,筆下的畫栩栩如生,有時候是嬌艷欲滴的玫瑰,有時候是冷艷薔薇。
取決於那天的戰鬥情況。
他是個反差極大的人,在床榻俗得沒邊了,賢時筆下的畫卻脫俗清新。
也不知道陳沐珩在想什麼,還沒畫完,抬眸深深看我。
在等我的答案。
我莞爾一笑:「喜歡是喜歡,但他只給我畫了三個月,之後就不畫了。」
陳沐珩碩大的身影晃了下:「那如果我說,其實……」
「你們在幹什麼!」
……黑心湯圓又來了。
11
我以前怎麼會覺得祈睿是個乖寶寶呢。
他分明是個炮仗。
一點就炸。
他衝到我和陳沐珩中間,將我的手抽回來,拿酒精棉片將圖案擦乾淨。
「陳沐珩,你家老爺子找你,他快被你氣死了,還不去嗎?」
陳沐珩走了,走之前默默看我兩眼。
我就當看不出裡面的深意。
祈睿又炸了,擋住我的視線:「都走遠了,看什麼看?」
「你這個三心二意、三番四覆、朝三暮四、朝秦暮楚、見異思遷、見一個愛一個的女人!狐狸精!」
「瞧你說的……我有那麼漂亮嗎?」
我一副不著調的模樣,把他眼睛都氣紅了,感覺風一吹就倒。
我不滿地戳了戳他胸膛。
嘖,好結實。
「情緒真不穩定,小弟弟,你多大了?」
祈轅又要炸了:「你才小!我十八了!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
吼得我耳朵疼。
談逸在會廳跟人碰杯,中場時笑著摸我腦袋:「祈家唯一的寶貝孫子,被寵壞了,說起來他生日跟我媽還是同一天呢。」
也就是說,她撞破他們談話那次,他才剛滿十八?
她嫁給談逸的時候,他才十五歲?
怪不得以前那麼乖巧可愛,見我到就紅著臉喊姐姐。
這是叛逆期延後了?
談逸今天似乎很高興,在會場喝了許多酒,我撐著他跌跌撞撞上車,他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歪頭蹭我。
「你給他送回去吧,我還有事。」
「太太,這麼晚了,您不回去嗎?」
我無奈搖頭:「唉,生意上有點難事。」
上次點的男模還沒服務呢。
我將談逸甩給司機,自己風風火火打了輛車。
車子走到一半時,我突然發現胸口不舒服。
接著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有人在黑暗中親了我一口。
迷迷糊糊轉醒時,我感覺到兩隻手腕被人攥著,腰肢貼著腹肌。
我靠在結實的胸膛里,聽見男人平穩有力的呼吸,打算翻個身。
等等!
腳怎麼動不了?
腳踝上的手是怎麼回事!
「哥,她不會痛吧?」
「那你輕點。」
我醒了一大半。
來人吶!
救命啊!
我不敢喊,我怕小命不保。
眼淚就那麼不爭氣地流出來。
一隻手幫我揩去眼淚,讓我腦袋貼住他胸膛,低吼:「你能不能輕點,她最怕疼了!」
情況不對勁。
我試著伸了伸腿,一隻手很快將它握住,腿上傳來冰涼,有碘伏的味道。
有點痛。
「言言也太不小心了,磨破皮了都不知道。」
這聲音……
我嘩一下掀開了眼睛上的絲巾。
沈佐靠坐在沙發,黑褲子白襯衫被我蹭亂了,扣子開了兩顆,漏出一點結實的肌肉,清冷俊俏的眉眼,薄唇緊抿
沈佑跪在地上,穿著運動服,一手握住我腳踝,一手握著沾了碘伏的棉簽,如夏日的太陽,也像一隻傻乎乎的小狗。
12
「你們是說,會場裡有人給我下藥,還是那種藥?」
「我把沈家的車認成了網約車?」
我一頭黑線梳理過程。
「可是……我怎麼一點感覺都沒了?」
話落,我聽見沈佐咳嗽一聲。
他脖頸上幾道抓痕,從後頸延伸進襯衫,腹肌處也有幾道鮮紅的痕跡。
而沈佑穿的短袖,粗壯的胳膊上幾道牙印。
再看看我,穿的是居家弔帶裙。
靠!
說好不吃回頭草的!
我兩眼一黑,索性倒頭裝死。
沈佐接住了我,輕輕地用臉貼我,喟嘆:「你出去吧,她應該是不能接受你。」
沈佑冷哼:「我看是不能接受你才對,我陽光開朗、熱情大方,她說過愛笑的男人最討人喜歡。」
對,我是說過。
我還跟沈佐說過,外冷內熱、有反差的成熟男人最有魅力。
不過沈佑還是走了,掃了一眼抱著我的沈佐,搶不過,氣沖沖拉門出去。
迎面被人踹了一腳,仰倒在地。
「你們在幹什麼!」
黑心湯圓又來了!
我炸了。
我猛然從沈佐懷裡彈出來,氣沖沖只是祈睿的怒火:「你陰魂不散啊!」
祈睿頂著一雙紅透了的眼睛進來,衣服不知在哪弄破了,渾身亂糟糟的,跟和人打了一架似的。
他一腔怒火沒地方放,把屋裡東西都砸了。
砸完東西後,他潰敗地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腦袋。
我戳戳他肩膀。
「別哭了,搞得我欺負你……」
「為什麼他們都可以,就我不行?」
他仰起頭,眼睛紅得嚇人,眼淚啪嗒掉出:「我把給你下藥的人收拾了,我很可靠的,姐姐,你為什麼看不到我?」
「明明我已經成年了。」
「我最愛你了。」
後頸被人扣住,唇瓣傳來柔軟。
等我反應過來時,祈睿已經被我推開了。
他傷心地看著我。
沒一會兒,甩著兩條眼淚跑了。
「……」
我震驚地看我的雙手。
死手!
死手!
13
給我下藥的人是兩個滬圈名媛。
不過她們針對的目標不是我,只是誤打誤撞被我喝了。
我收拾好殘局,天黑時回到別墅。
黑漆漆的屋子裡,有人抱住我的腰,妄圖親我的臉。
「談逸,別鬧了。」
這回真是談逸。
自從他搬進別墅,這裡一下子多了許多生活用品不說,連辦公區域都設置出來了,整個屋子都是他生活的痕跡。
從一樓到二樓,他變得尤為熟悉。
床比我想像的柔軟。
「言言,我們生個孩子。」
我心驚肉跳推開他。
談逸愣了片刻,認命般拉開抽屜:「是我著急了。」
「你搬來別墅三個月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