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屬留下挂號繳費。」
麻藥從腰部注入，下半身頓時就沒了知覺。
我早產了。
醫生：「讓新生兒科的人準備好搶救物品。」
生下一個不足四斤的女孩。
我沒聽見哭聲，心裡涼了半截，淚水洶湧，虛弱地哀求醫生，「醫生，救救我女兒。」
手術室閃爍著「手術中」紅燈的字樣。
門外一位媽媽在祈禱女兒平安。
門內同樣有一位媽媽在祈禱女兒平安。
然而我終究是沒有那個福氣做她的媽媽。
醫生宣判了最後的結果：「搶救無效，新生兒死亡，死亡時間……」
後面的聲音我已經聽不清，雙手有尖銳的爆鳴聲在我耳邊炸響。
……
再睜眼，我已經在普通病房。
我媽雙眼浮腫，面色憔悴，一直守著我。
我平靜如死水的視線轉向焦急擔憂的李岩還有無辜懵懂的嘉嘉。
心底湧起一股濃烈的恨意，他們倆之中一定有一個謀害我孩子的兇手。
換作平時我肯定哭著喊著要找他們倆討要一個說法，但此刻的我流著淚，心裡異常冷靜。
我拉住李岩的手，「老公，你看到我們的女兒了嗎？」
「她小小的，臉皺巴巴的。」
李岩神情也是掩蓋不住的痛苦，安慰我，「老婆，我們還年輕，還會有自己的孩子。」
我又把注意力轉移到嘉嘉身上，「嘉嘉，你看到妹妹了嗎？」
「她那么小，那麼可愛。」
那麼無辜。
卻因為你們倆的一己私慾害死了她。
醫院的死亡流程走完，我女兒的死亡證明也開好了。
火化前，我們都去見了她最後一面。
她安靜地、沒有生氣地躺在冰櫃里。
我的眼淚怎麼流都流不完。
媽媽攬住我的肩膀給我力量，支持我活下去的力量。
按下火化鍵後，一言不發的嘉嘉突然情緒崩潰，「不是我害死的妹妹，不是我，是爸爸，是爸爸逼我的！」
11
她雙眼瞪得很大，瞳孔放大，臉部僵硬，邊搖頭邊驚恐地後退。
像是看到什麼可怕的東西。
她突然緊緊抓住我的手，力氣很大，我的手腕被勒出一道印子，「媽媽救救我，妹妹她來找我了。」
「我不是故意害死妹妹的。」
嘉嘉瘋瘋癲癲的模樣很像是做了壞事後，親眼見到屍體心理防線崩潰的樣子。
李岩措手不及，眼底一閃而過的驚慌被我捕捉到，「老婆，我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我跟母親對視一眼，很快便默契地順水推舟質問起李岩。
我們私底下一直在調查李岩和嘉嘉犯罪的證據。
火葬場不是喧譁吵架的地方，我們幾個人心思各異坐車回家。
車上氣氛凝重，到家後依舊如此。
我用警惕而敵視的目光看向李岩，「嘉嘉在火葬場的話是什麼意思？」
「是你害死我的女兒。」
一字一頓，字字挖心。
李岩突兀地雙膝跪地跪在我面前，舉起右手，「老婆我對天發誓，我絕對沒有做過傷害我們女兒的事情。」
他說得很誠懇，我轉頭看向我媽，態度堅決要跟他攤牌。
我媽的錢不是白花的，私家偵探不是白請的。
加上我們提供的線索，順著這些蛛絲馬跡早就查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我媽把文件袋遞給我，裡面是查到的資料。
「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有媽媽給你兜底。」
我面無表情地拆開文件袋，並沒有著急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李岩，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我給你一次說實話的機會。」
李岩心虛地瞥了一眼文件袋，他很清楚我媽的手段，但可能心裡還存著僥倖心理，依舊嘴硬，「這些年我一下班就回家，每次出去都是跟你一起，甚至因為你不喜歡跟我朋友一起聚餐，我也就沒去了，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女兒的死讓我對李岩徹底死心，用銅牆鐵壁把心保護起來。
對他的說辭沒有一絲動容，「先解釋一下為什麼你五點下班卻騙我六點下班，每天都晚一個小時到家，這期間你都幹嘛去了？」
私家偵探跟蹤了李岩好幾天，發現他每天五點都準時下班找他的情人。
我也跟他單位核實過，從一開始就是朝九晚五的上下班時間。
他從沒對我說過實話。
李岩垂著眼眸，支支吾吾。
「編不出來了？」我拿出文件袋裡的照片，「我幫你說——」
每一張都是他跟周淼的親密照片，他婚內出軌的證據。
「為了讓我給周淼騰位置，你甚至不惜害死我肚子裡的孩子。」我流著淚聲嘶力竭地質問。
李岩額頭冒出冷汗，眼神左右飄忽不定，跪著挪動到我的面前解釋，「老婆我承認我出 gui 了，但我真的沒有害我們的女兒，她也是我的女兒，我怎麼可能忍心害她。」
「老婆你原諒我一次好不好，我保證以後不會再犯了！」
我甩了李岩一巴掌，他的半張臉很快出現紅手印。
接著我把幾張權威機構的檢測報告砸到他手裡，「這是那天的剩飯殘渣的檢測報告，報告里很明確地寫了含有微量讓孕婦流產的藥物。」
突然流產以後，我媽第一時間就把家裡我用的吃過的所有物品都拿去檢測。
我和媽媽也都全面地做了一次體檢。
「我的飲食里長期被人下了微量的使人流產的藥物，不是你還能有誰？」
鐵證如山，李岩一臉灰白地跌坐在地上，痴痴地笑著，「是我又怎麼樣？」
「你們家那麼有錢防我跟防賊似的，我是一個男人我在外面玩一個女人怎麼了？」
「懷孕以後碰也不讓碰，錢也不給我花，天天跟個保姆一樣伺候你！」
「只要我們沒有孩子，你們死了錢就全都是我的了！」
12
我深呼吸了幾次才堪堪穩住情緒。
饒是早就知道李岩的所作所為，他這副氣急敗壞、猙獰面目全非的樣子還是讓我心寒。
婚前財產公證他答應得那麼乾脆，我以為他跟其他人不一樣。
原來都一樣……
想吃絕戶想通過娶我得到我們家的錢。
只不過李岩比他們都會忍。
要不是無意中刷到嘉嘉的帖子，我現在還被蒙在鼓裡。
我撥出了那個在我手機介面停留很久的報警電話。
執法人員把李岩銬走時，他還在無能狂怒，「你以為想你肚子裡的孩子死的人只有我一個嗎？」
「你親自挑選的養女也不是個善茬，要不是她我的計劃不會失敗。」
「是你親手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有我們提供的證據，這個案子進展很快。
警方調取了李岩和周淼之間的聊天記錄和通話記錄，以及兩人各自的銀行流水。
證實了兩人共同密謀害我流產，由周淼通過黑市高價購買違法藥物，李岩負責實施。
他們原本是打算趁我流產後精神恍惚，設計成產後抑鬱「自殺身亡」。
我死後過段時間，再用同樣的方法害死我的母親。
在沒有遺囑的情況下，他就是第一繼承人。
李岩千算萬算，漏了嘉嘉這個七歲小女孩，他發現後馬上發了一篇帖子來混淆視聽，替自己證明清白。
沒想到聰明反被聰明誤，帖子起到了相反的效果。
兩個人證據確鑿，都被我送進去吃國家飯。
李岩不僅沒有從我這裡拿走一分錢，還要賠償我，離婚後我還能拿走他大部分財產。
周淼則必須歸還李岩為她花的所有錢，全是夫妻共同財產。
……
李岩最後的話讓我心緒不寧，好幾晚都失眠。
我跟媽媽一再確認嘉嘉沒有參與謀害我肚子裡的孩子，可她那天又突然說「她沒害妹妹」這種話，加上李岩說得模稜兩可的話，實在很難不讓人懷疑。
我媽勸我把嘉嘉送回福利院，養了一年多，暫時還是割捨不下。
尤其是我剛剛失去了一個女兒。
況且也是她讓我識破了李岩的真面目。
雖然她曾經被威脅傷害我肚子裡的孩子，但是她沒有下手。
嘉嘉看我面色不好，端來一杯熱牛奶，「媽媽，睡前喝杯熱牛奶能更好入睡。」
我誇了她幾句，把熱牛奶一飲而盡。
果真喝了沒幾分鐘，困意襲來。
自然也沒注意到嘉嘉眼底里接近病態的占有欲。
13
家裡只剩我跟嘉嘉以後，我發現她開朗了許多。
笑容也多了。
特別是更加喜歡黏著我。
我出門她要跟著，跟朋友聊天多誇了她女兒兩句，嘉嘉就會迫不及待地拉我走。
晚上更是找各種藉口要跟我一起睡。
一個勁地往我懷裡鑽。
畢竟也七歲了，過完年都八歲了，算是大孩子了。
天天這樣我受不了，委婉地勸過嘉嘉幾回，要學會獨立，一個人睡覺。
她沒聽就掉眼淚賣慘, 「媽媽連你也嫌棄我, 不要我了嗎？」
「我從小就被父母拋棄, 後面又被養父母拋棄, 是你第一次讓我感受到母愛的溫暖, 我太害怕了才會這樣。」
她楚楚可憐的模樣總讓我忍不住包容她一次又一次。
明知道她在故意賣慘。
直到——
有一次我洗完澡出來, 看見嘉嘉鬼鬼祟祟在玩我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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