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他連軸轉,隨身的公文包和手機都忙忘了,半夜我們都睡了,他不好麻煩我們,就自己借了手電筒滿村莊的去找,最後在村委接待室里找到了。」
「我父親見到接待室光亮的時候,推開門就見到周律師眼圈紅著摸著公文包,於是著急的問是不是丟了東西,他矢口否認,又問上面的貼紙去哪了,我父親想到下午有幾個孩子見公文包上的貼紙漂亮圍了半天。」
我垂著眼,竟生出了幾滴淚,「是凱蒂貓貼紙。」
林墨也不清楚到底是什麼貼紙,繼續道,「後來他說這是她老婆貼的,他又自己紅著眼給每個小孩都買了一版新貼紙,前提是把他的貼紙還給他。」
我覺得心疼又好笑,「他怎麼這麼軸,倒也像他的律師作風。」
林墨看著面色複雜的我,打趣道,「所以你回家可以問問他貼紙的事。」
我眯著眼,「不是貼紙的事。」
7
晚上七點,我靠在沙發上。
手機突然響了,是陌生號碼。
電話那頭開門見山,「嫂子?我是封辰,方不方便出來一趟,我有一些私事。」
我語氣冷淡著婉拒:「哦,不用了,我和周書晏馬上就離婚,如果是你和周書晏之間的事還是你們自己解決比較好。」
電話停頓片刻,封辰繼續說道,「和周書晏無關,我只是有些話想告訴你。」
說完,那頭掛斷了段話,房間一片寂靜。
八點三十二分,我如約到了餐廳。
封辰客氣的幫我點了杯拿鐵,見我詫異,他解釋道,「阿晏之前每次出去都會帶一杯拿鐵回家。」
我自然懂了他話的言外之意,要喝自己早就在外面喝了,帶回家當然是老婆愛喝。
我沒有推脫,繼而反問:「周書晏知道你今天約我出來嗎?」
封辰趕忙放下手機,臉上出現了緊急的表情:「不知道,麻煩你保保密,不然他知道了一定會罵我一頓。」
我啞然失笑,除了新年那次見他對沈清怡生氣,這麼些年確實沒見過他生氣,更別提罵人了。
我先開了口,「你、周書晏、沈清怡是大學同學,所以你知道,她們為什麼會分手嗎?」
封辰穿著休閒灰色套裝,洒脫的樣子和公司里的嚴肅判若兩人。
他告訴我沈清怡確實追過周書晏三年,大學畢業那年沈清怡得了一份國外深造書,告訴了所有人,唯獨沒有告訴周書晏。
歡送會上,周書晏不請自來的去找了沈清怡,兩個人不歡而散。
再後來沈清怡半年後就回國了,放棄法律進了娛樂圈,而周書晏卻成立了公司成了有名的金牌律師。
我的眸子越來越暗,自嘲的咬著下唇,「所以封總,他們兩個確實是般配的一對,你也是這麼認為對吧。」
封辰呼吸滯了一瞬,似乎沒想到我這麼直接,他坐的端正,狐狸眼直勾勾地洞察人心事,「什麼事都可以說般配,土豆配番茄醬、汽水配吸管,都 ok 的,唯獨感情這件事談不上般配。阿晏和你結婚一定有他的道理,你大可放心她沈清怡動搖不了你的婚姻。」
我倒吸一口涼氣,拿鐵也順著杯子往外流了出來。
臨走之前,封辰口氣軟了下來,他看著我拜託道,「和阿晏好好談一談,我怕他太偏執了會鑽牛角尖的。」
涼風吹過我的髮絲,不由得我打起了噴嚏。
九點五十三分,我推開門,周書晏穿著白色 V 領毛衣靠在沙發上,客廳只開了小夜燈。
聽到動靜,他睜開疲乏的眼站起身。
我們雙目對視,我眼裡的困惑,他眼裡的不舍。
我嘆了口氣,「你在等我?」
對方點頭。

曾幾何時,我也是這樣等他。
想到當初的自己不由得感同身受,我鼻腔有些酸澀,又不想被他察覺,只好藉口,「你睏了去睡,我要洗澡。」又停滯一會,我補充道,「不困的話,等我洗完澡好好談談吧。」
他灰暗的眼睛裡瞬間多了幾絲光亮,沙啞的嗓子應了下來。
8
我換上睡衣,周書晏幫我吹起了頭髮。
我盤坐在沙發上,心底開始發瘋的貪戀著一刻,「周書晏,就算你給我吹頭髮我也不會心軟。」
對方揉著髮絲的手更溫柔起來,嗓音也沙啞的要命,「我知道。」
我以為他會像在法庭上一樣對我咄咄逼人,所以我料想了一切話術只怕我自己嘴上說不過他。
現在他軟軟的回應,我反倒手足無措起來。
我沉默著。
昏暗的燈光把我們的影子照的曖昧。
「余舟,你是什麼時候想分開的。」
我瞧著電視架上的招財樹,已經長到一米高,我大概是從它還是二十厘米的幼苗開始。
萌生了分開的念頭。
周書晏的家很冷清,平時也沒有接待過客人。
我心想,人冷清是高冷,家冷清可就不合適了。
於是我坐了一小時的地鐵從花鳥市場搬來一盆招財樹,又買了一隻小狗取名旺財。
他看到家裡多了兩個小生命的時候沒反應過來,以為是我一個人害怕,於是特意買來小夜燈。
但我發現我真的養不好小生命。
周書晏也是。
我不怪他忙,反倒是我一個閒人怎麼這點事都做不好。
旺財來了後生了好多次病,寵物醫院說他是弱胎,叫我不要太自責。
我雖然知道事實,卻還是作為母親帶著它輾轉了其他醫院。
但無一例外,都給旺財判了死刑。
我有一次打電話過去剛要開口,電話那邊又匆匆被人喊去忙。
我自覺的掛斷手機。
所以周書晏不知道,因為他在出差忙的電話都不能好好接一下。
我半夜守著旺財到凌晨兩三點習以為常,但旺財還是走了。
我失魂落魄把旺財安葬後回了家。
幸運的是,周書晏那天也恰好回家。
不幸的是,他沒有注意到旺財,也沒有注意到難過的我。
我賭氣的沒有說。
反正周書晏是個大忙人,沒時間在意這些小事。
我為旺財頹廢了很久,但再也沒買過其他小動物。
反倒招財,它活的很好,很茂盛。
我倔強的含著眼角的淚,故意把話說的很難聽,「你呢?難道你就沒想過和我分開麼。本來就是我攀上你,你和我才不般配,你應該去和沈清怡那樣優秀的人在一起。」
頭髮半干,他放下吹風機,一句一句的在我耳邊解釋:「余舟,從和你領證那天開始,我沒想過分開。」
9
我不入他的圈套,繼續自顧自地說著:「我生日那天,你在律所幹嘛?為什麼沈清怡在那,還有很多次為什麼哪哪都有沈清怡,我不是傻子,我搞不懂如果你們兩個還有復合的苗頭就應該扼殺我這個變量。」
「封氏集團發布會上你和沈清怡後來去了哪,綜藝節目播出那天你為什麼又接了沈清怡電話,還有很多次......」
我胡亂的發泄一通,肩膀感覺到一陣濕潤。
我仰起頭,周書晏的淚恰好落入我臉頰。
我很少見他哭。
僵楞幾秒鐘,我又在反思是不是我太兇了,說的話太重了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我旁邊,看著我哽咽,「她以前追了我幾年,畢業那年我承認對她有了些心動,但那種心動在她決定出國的那刻起我就勸自己放下了。第一次你給我拜年,是她想找我復合解釋,但我已經不想再繼續下去了,人生方向不同,在一起也沒什麼意義。」
「那時候你剛大學畢業找我打官司,我恍然間覺得這女孩好有趣,後來你把我和她約在一起,我和她解釋不通,你風塵僕僕的跑進來問狀況,那個時候很觸動我,所以冒昧的和你提了結婚。」
「我不記得你生日是我不對,沈清怡確實有一天來過我的律所,她諮詢合同解約,我讓其他律師接待。還有發布會那天都是封辰為了吸引媒體注意,一結束我就自己開車離開。」
周書晏一層一層的撥開我心裡的迷霧,我滿不在意的勾了勾嘴角。「我知道了,周律師。」
「但我們已經結束了。」
我起身,沒分給他半個眼神,徑直走向臥室。
以前我和閨蜜大言不慚,能和周書晏這樣優秀的人在一起,他夜夜不回家都行。
可真親身實踐了下,我覺得自己又嘴賤了。
人還是貪心的,擁有了就想要再貪圖點別的。
辦下離婚手續那天,周書晏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挽留似的問我要不要捎我一程。
我拒絕了。
捎了我一程,我還想再要他捎我另一程怎麼辦?
10
一年後,我轉行做了一家公司的媒體運營。
老闆李陽是個單身父親,還有個五歲大的小男孩叫優優。
說起來,多虧了林墨,是他推薦的我,一來二去我和老闆也算半個朋友。
我抱著原味薯片,不急不慢的尾隨著優優。
「乾媽,我想吃巧克力。」
我笑著讓他跑慢點,忽然間,我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僵持了下。
優優調皮,擋在他身前:「你是不是認識我乾媽?」
手裡的薯片散落一地,我尷尬的想逃跑,又不能把孩子落下,只好連忙道歉:「周律師不好意思,孩子不懂事。」
周書晏依舊從前那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