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婚禮之後不到半年，二姨的女兒就生娃了。
我媽得知消息之後破口大罵。
這代表什麼？
代表著我表姐在婚禮那天已經懷孕了！但當時卻沒有告知她！
她說，這裡頭可是有門道的。
背懷孕的新娘子就會倒大霉！
然後就罵我爸怎麼那麼蠢，居然為了區區一點禮金，就答應去背她！
我爸說不是你答應下來的嗎？
當然，他的頂嘴，只會讓我媽的怒火持續燃燒，晚上通宵不睡覺，也要聽她罵完。
我爸不厭其煩，卻不敢吱聲，甚至不敢表露。
清晨，只好找了個摩托車保養的理由，騎著摩托車進城了。
結果，在回家的路上，一條筆直的大道上，他不偏不倚地撞上了路邊停車的一輛小轎車。
把自己撞飛了。
肋骨撞斷了兩根。
當即給我打電話，問我怎麼辦？
兩千多公里外的我急得團團轉，可是愛莫能助啊。
最後被拉進醫院動手術，我也趕了回去。
我媽在醫院感嘆自己料事如神，順便罵罵咧咧。
「我說的沒錯吧！背懷孕的新娘子就會倒大霉！」
「這都是那個鬼人搞的鬼！故意害咱們，叫你們都不聽我的！」
我媽罵了二姨八百遍，主動把她拉黑了，說她太毒。
小姨去醫院看望我爸，除了兩個包子，什麼也沒拿。
當著我們的面，和小姨父兩個人把包子吃了。
我媽說，還是你好啊，雖然蠢一些，又小氣摳門，但至少不毒。
看小姨臉色不好，我媽說自己就是心直口快，但心絕對是好的，對姐妹那是完全沒得說。
小姨臉色緩了緩，終於出了大招。
她抹著眼淚，說自己太苦了。
最後說她兒子沒考上大學，讓我把她兒子弄進我當時上的那所學校去。
不然就是毀了她兒子的一生。
我說我實在辦不到。
但小姨就抓狂了，說我之前也這麼說，最後不也把她兒子弄進高中了嗎？
「你就是看不起我！不想幫你表弟！我跪下求你還不行嗎？」
小姨的話讓我爸瞬間從睡夢中驚醒，我媽也被關鍵詞觸發，跳了起來。
我逃之夭夭，連行李箱也沒拿。
雖然我嘴上說著不信這個邪，但我還是不敢親身試驗。
事後，我媽絮絮叨叨，總結起來就是……
別不信！
這麼多回了，哪次沒被她說中？
我爸這次出事就很邪門，明明是一條寬敞的大直道，路上一輛車也沒有。
可我爸就和被人奪舍了一樣，加速把自己撞飛了。
還好命大，也還好這次的詛咒不是要命的，只是倒霉而已。
我媽給我一根紅繩繫上，囑咐我一定要小心。
我沒有說話，心裡卻直嘀咕。
為什麼出事？不是很明顯嗎？
那是因為前一天晚上熬夜被她罵，第二天犯睏了唄！
所以說，疲勞駕駛要不得！
5.
我沒想到，我想得還是太簡單了。
表哥給孩子辦十歲生日宴，全家齊聚。
原本是其樂融融的日子，偏偏我成了眾矢之的。
由我媽牽頭，二姨和小姨一左一右。
三個人齊刷刷給我跪了。
她們三姐妹就像自動磕頭機，就那麼水靈靈地給我磕上了。
我想跑，卻跑不出包圍圈。
我爸、我弟、二姨父、小姨父，一眾老表……
沒一個人同情我。
道德譴責來得異常猛烈。
這件事的緣由倒也不複雜，一開始，我以為只是一場尋常的母女交談。
我媽：「你弟弟都二十五了，也沒個車，談女朋友都難。」
我：「哦，是的。」
我媽：「他還是得買個車才行，你爸說要買的話，怎麼也得買個像樣的，至少二十多萬吧。」
我：「那就買唄。」
我媽：「可是你弟上班沒幾年，工資都不夠花的，哪有錢買。」
我：「那就不買。」
我媽：「可村裡家家戶戶都有車，咱家兩個大學生，還買不起車，讓人笑話。你爸說咬咬牙給他湊上，今年怎麼著也要把車買上。」
我：「那你們看著辦嘛。」
我媽：「可我們錢不夠，還差一點。」
我：「不夠就先不買，湊夠了再買。」
我媽：「你爸說可以辦車貸，但是貸款肯定得你來還，那不是讓你壓力大嗎？為你考慮，還是別貸款了。」
我：「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媽急了：「怎麼跟你沒關係？你弟弟有車的話，像這樣走親戚，你弟弟就可以開車帶著你了，那不就相當於給你買的。」
我：「可我自己租了車，不用他接。」
我媽：「你怎麼聽不懂話？跟你說半天你也沒聽明白！你看看村裡哪個當姐姐的，不給弟弟買車買房，我沒讓你給他買，就讓你湊點錢，對你多好。」
「你爸說了，讓你爽快點，把缺的錢補上。」
我：「缺多少？」
我媽：「我們只有兩萬塊錢。都怪你爸不爭氣，掙不到錢。我身體又不好，都是為了供你上學，把身體搞垮了。」
我：「是嗎？」
我媽：「可不是嘛！當初生下你，頭胎是個女兒，讓我在村裡丟多大臉！就因為是女兒，我又流產好幾回，好不容易生下你弟弟。多不容易！」
「這事千萬不要告訴你老公，他扣扣搜搜的，小心眼的玩意，沒必要讓他知道。你可長個心眼！別什麼都跟他說，我告訴你，娘家才是你最堅強的後盾。」
我：「好的，我不會告訴他。」
我媽：「那你現在把錢轉給我，咱們馬上去提車。」
我：「你搞錯了，我不把這件事告訴我老公，是因為我不會給你轉錢。」
我媽：「什麼？你什麼意思？我生你養你供你讀書花了多少錢！你個白眼狼，不孝女，你是要氣死我！」
在一旁吃瓜的二姨小姨瞬間來勁了。
「喲呵，不是說今天提車嗎？還說要帶我們去兜風呢！」
「你這女兒真是白養咯！一毛不拔。」
6.
二姨抖摟著自己的皮草，向我媽炫耀。
「我女兒大著肚子去廠子裡打螺絲，都要給我買皮草。看你穿的，一看就是農村老太太，土得掉渣！」
我像沒見過世面，搓了搓她的皮草，舉起手機給她看同款。
「二姨，你這皮草真亮堂，真是經濟實惠，某寶上一百塊錢一件呢。」
二姨捂著皮草，打飛我的手。
「你懂什麼！你這種小氣鬼，賺再多錢也不捨得給爸媽花一分，沒良心的東西！」
小姨手上晃著一張銀行卡，假意嘆氣。
「哎，我女兒也不給我買衣服，不過嘛，她把工資卡給我了，叫我想要什麼自己買。」
「一個月就八百塊錢，也買不了什麼東西吧！」我脫口而出。
小姨的女兒在酒店端盤子，一個月八百塊錢工資。
其實未成年人是可以辦銀行卡的，但小姨騙表妹辦不了，讓老闆直接把工資打到她自己卡里了。
平日裡，我媽沒少跟我嘮叨她這些姐妹家裡的事情。
她們家裡的大事小事，就沒有我不清楚的。
小姨吃癟，二姨繼續上。
「看看你表哥！他娶老婆可沒花我一分錢。」
我表哥摟著自己的老婆，滿臉得意。
二姨繼續說，「彩禮、房子、車子，我女兒女婿都包圓了！這才是合格的姐姐姐夫！」
大嗓門一出，讓在場的人紛紛羨慕不已。
我媽瞬間覺得丟人丟到家了。
跟人家比，還不如去死了算了！
我點頭，「沒有中間商賺差價，效率真高！」
他們不明所以，我一手指著二姨的女婿，一手指著表哥的老婆，再把兩個手指合攏。
「你女婿和兒媳在一起，兒子女兒雙雙戴綠帽子，卻能和睦相處，真是有愛之家！」
全場譁然。
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表哥不孕不育，一直沒治好，卻給二姨添了孫子。
我媽見我當面說破這事，瘋狂地來捂我的嘴。
我躲開。
「媽，這都是你告訴我的啊！你在家老說，二姨的孫子是女婿和兒媳的種，這會兒怎麼不讓我說實話？」
平日裡，她在背後蛐蛐得比誰都大聲。
這會兒卻滿臉正義。
「胡說八道什麼？！你怕是瘋了！」
我弟弟來阻止我，竟然還想打我。
「沒錢還想買二十萬的車，你永遠都是廢物！」
誰跳出來，我就攻擊誰，直到對方破防為止。
二姨已經破防發瘋了。
小姨跳出來。
我：「你兒子是個考不上大學的廢物，你是賣女兒給兒子吸血的廢物，你老公是連摩托車都不會騎的廢物。」
我爸跳出來。
我：「你被老婆管到死，被她折騰得和自己父母兄弟反目成仇，以後連祖墳都葬不進去，到死都是沒出息的廢物！」
我媽跳出來。
我：「這些都是你告訴我的，你說我二姨是魔鬼，小姨是倀鬼……」
我火力全開，他們是真廢。
被我幾句話說到破防。
於是，我媽瀕臨崩潰，用出了她的終極大招。
她跪下了。
二姨也跪下了。
小姨也跪下了。
她們向我行大禮，乞求我早登極樂。
她們聲嘶力竭。
「你個短命鬼！」
「你會不得好死！」
「造孽啊！黃家出了你這麼個孽種！」
7.
既然走不了，我就舒服地坐下了。
半躺在沙發上，接受著她們的參拜，還有眾人的頂禮膜拜。
這種感覺，也挺奇妙。
後來，她們累了，我終於得以脫困而出。
我開著車，行駛在鄉間小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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