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琪姐,你說你這是何必呢?早點把錢給了,大家還是好姐妹。你就是太不懂事,太軸了。」
她伸手想幫我理一下衣領,眼神里全是嘲諷,
「現在的世道,誰掌握了麥克風,誰就是真理。你那些破道理,留著去廠里踩縫紉機吧。」
那一瞬間,我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崩斷了。
什麼法律,什麼後果,什麼體面。
都見鬼去吧!
我根本沒給她反應的機會,猛地衝上去,一把薅住她那頭精心打理的長卷髮。
「啊!」
她尖叫著被迫仰起頭,那張精緻的妝容臉在我面前放大。
我揚起手,掄圓了胳膊。

啪!!!
一聲脆響,徹響整個物流園。
這一巴掌,我用了這輩子最大的力氣。
Coco 醬直接被我扇得原地轉了半圈,重重地摔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
還沒等她那幫狗腿子反應過來,我一步跨上去,對著她狠狠就是一腳!
4
派出所的調解書籤了字,賠了醫藥費。
錢是小事,可店鋪評分徹底爛了。
評分全線飄綠,三項指標都跌破了 4.0。
這在電商行當里,等於被判了死刑。
我看著工作室里那一排排曾經掛滿新款的龍門架,現在空蕩蕩的,像極了被剔光肉的骨架。
鹹魚連結已經掛出去了。
曾經花兩萬多買的索尼微單,掛了六千。
那些我通宵打版、視若珍寶的絕版樣衣,按斤賣,三十塊錢一件。
我準備註銷執照,回老家找個班上。
累了。
真的累了。
這種被惡意包裹的世界,我一秒鐘都不想多待。
我坐在地上清理電腦,準備格式化硬碟。
滑鼠點到以前的文件夾時,手指頓住了。
點開。
全是三年前的照片。
照片里的 Coco 醬,穿著我用廉價棉布做的第一版樣衣,站在學校操場的夕陽下,笑得那樣乾淨。
「夢琪!以後我紅了,你的衣服就是我的戰袍!我要讓全世界都看到你的設計!」
那時候的誓言多燙人啊。
現在想起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心口上來回地鋸。
硬碟格式化的進度條走到 99% 的時候,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
職業病犯了。
我想死個明白。
我打開那個我都快忘了密碼的數據分析軟體,把 Coco 醬這半年發的所有維權視頻全導了進去。
我想看看,她到底是不是只盯著我這一隻羊薅。
螢幕上數據流瘋狂滾動。
我不看不知道,一看嚇出一身冷汗。
這半年,被她掛出來避雷的店鋪,加上我一共七家。
這七家店有一個驚人的共同點。
不是風格相似,也不是價格區間重疊。
而是我們都在近期,不約而同地嘗試推廣了防盜措施。
有家店試用了一次性封條。
有家店在袖口打了隱形防偽碼。
而我,是動作最大的,直接上了那個顯眼包一樣的巨型防盜吊牌。
之前我一直以為她是單純的壞,是想勒索錢,或者是為了立人設踩我上位。
我錯了。
大錯特錯。
如果只是為了錢,她大可以像以前一樣,找個理由退貨就行了,沒必要費這麼大勁造謠、P 圖、甚至不惜自殘式過敏來搞垮我。
那個一旦掛上去,就沒法藏、沒法 P、也沒法無痕退貨的吊牌。
一旦這個東西在行業里普及了。
一旦所有商家都學會用這種硬核手段來保護自己了。
她那種下單拍攝退貨,零成本白嫖新款,甚至一件衣服拍完還能轉手賣二手的吸血產業鏈,就徹底斷了!
5
我剛想明白。
工作室的捲簾門被人拍得震天響。
我不耐煩地拉開門。
門外站著的,竟然是還貼著創可貼的 Coco 醬,和張偉。
我以為她是來找場子的,手裡下意識抄起旁邊的掃把以此自衛。
結果這人推開我,踩著高跟鞋徑直走進來,嫌棄地踢開地上打包好的攝影燈。
一屁股坐在我還沒來得及賣掉的真皮沙發上。
張口第一句話就把我干沉默了,
「李夢琪,你還要鬧脾氣到什麼時候?你知道因為你突然關店斷貨,我這一周的新品測評欄目都開天窗了嗎?」
我握著掃把的手僵在半空。
氣笑了。
「鬧脾氣?你把我店搞封了,錢扣光了,名聲臭了,現在跑來怪我不給你供貨?」
Coco 醬摘下墨鏡,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仇人,倒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保姆。
她甚至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責備,
「你也知道那是你的店?既然是開店的,就得有抗壓能力。這點小風波就關門歇業,你對得起一直支持你的老粉嗎?對得起我那些等著看穿搭的粉絲嗎?」
「我的數據掉了整整 20%!這損失你賠得起嗎?」
張偉在一旁唱紅臉,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還沒遞給我,先去扶了扶 Coco 醬的肩膀,示意她消消氣。
「夢琪啊,你也別怪 Coco 說話直,她也是為了你好。現在行業這麼卷,流量就是命。」
他把文件往那一扔,語氣像是施捨,
「我們今天來,是給你個台階下。趕緊把店重新開起來,尤其是那幾件高定款的真絲裙,馬上寄給 Coco。只要衣服到位,之前的誤會我們可以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
我看著滿屋子的狼藉,看著牆角那些準備按斤賣的布料。
合著我被她搞得傾家蕩產,還得謝謝她的大恩大德?
Coco 醬見我不說話,以為我動搖了。
「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我知道你現在口碑崩了,但我可以幫你洗白。」
「只要你今晚開直播,公開道歉,承認那個什麼防盜吊牌是你思想狹隘、格局太小,是對女性的不尊重。」
「然後簽了這個。」
她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指著那個條款,
「以後你的店,就是我的獨家衣櫥。所有新款必須第一時間免費提供給我,終身免費。作為交換,我會跟粉絲說,你已經認識到錯誤並整改了,號召大家重新支持你。」
「這是雙贏,懂嗎?除了我,現在全網誰還能救你?」
我看著那份合同。
與其說是合作協議,不如說是賣身契。
我深吸一口氣,肺管子都在疼。
但我沒有像上次那樣衝動動手。
我沒錢賠了。
我冷冷地看著她,像看一坨不可回收的垃圾。
「滾。」
Coco 醬愣了一下,似乎沒聽清,「你說什麼?」
「我說,帶著你的狗和你的合同,滾出我的工作室。」
「想讓我給強盜道歉?想讓我給吸血鬼供血?你做夢還沒醒吧?」
Coco 醬猛地站起來,
「李夢琪!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以為這就算完了?我告訴你,之前那些只是小打小鬧!」
她抓起那份合同,狠狠摔在地上,
「在這個圈子裡,資本就是天!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在這個行業徹底消失!」
「不管是做設計,還是去打工,甚至是你去擺地攤!只要我一句話,我讓你在整個服裝界都查無此人!」
「你信不信?!」
張偉拉著她往外走,臨出門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夢琪,路走窄了啊。你會後悔的。」
捲簾門再次落下。
工作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我看著地上那份被踩爛的賣身契,還有上面那個刺眼的鞋印。
後悔?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當年在那間破宿舍里,把那一碗泡麵分給了這頭白眼狼。
既然你要封殺我。
既然你要讓我查無此人。
那咱們就看看。
到底是誰先死。
7
我不信邪。
賣相機湊的那點錢,我全砸進去了。
為了自證清白,我跑斷了腿,去海關調出了每一卷面料的進口報關單。
我在工廠蹲了三天三夜,架著機位,把從布料開卷、裁剪到縫紉的全過程,一秒不剪地錄了下來。
視頻置頂,報關單高清掃描件掛在詳情頁第一屏。
我又花大價錢定製了防盜吊牌 2.0。
這次用的是高強度復合材料,剪刀剪不動,必須用專門的磁力解鎖器。
店鋪重新上架的那天,流量爆了。
後台的訪客數據線像火箭一樣垂直竄升。
一千,五千,三萬……
但我坐在電腦前,聽著旺旺瘋狂的叮咚聲,後背卻一陣陣發涼。
成交量是零。
全是來罵街的。
「老闆,聽說你家衣服是從太平間扒下來的?」
「這衣服穿了會不會得愛滋啊?我有潔癖。」
「上面的防盜扣是為了鎖住死人的怨氣嗎?」
「退錢!雖然我沒買,但我看著噁心!」
我順著那些惡毒的關鍵詞,摸到了源頭。
Coco 醬又發視頻了。
她穿上了白大褂,戴著醫用手套和口罩,背景換成了看起來很專業的實驗室。
《揭秘黑心商家,防盜吊牌背後的驚天陰謀》。
點贊量,150 萬。
轉發量,30 萬。
視頻里,她拿著一把手術刀,對著我那款防盜吊牌 2.0 費力地切割。
「家人們,看到了嗎?正常的塑料怎麼可能這麼硬?這是為了防止我們在試穿時發現裡面的貓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