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有那一天,還請陸醫生多多費心。」
陸宴用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盯著我。
倏然一笑:
「應該的。」
11
伏低做小的第二個月。
某天夜裡,我語重心長地跟丈夫商量:
「老公啊,今天念念又偷偷玩刀,把手指劃傷了。」
老公欲言又止。
其實那是唐念念跟他耍小脾氣,故意自殘的。
我假裝不知情:
「老公你看,白天我們都要上班,家裡只有念念一個人,多不安全啊。」
「不如我們在家裡裝個全屋監控吧?萬一有危險,我們第一時間就能發覺,你說是嗎?」
顧森不疑有他:
「老婆,還是你想得周到。」
「遇見你,真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我在心裡嗤之以鼻:
遇見你,真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晦氣。
伏低做小的第三個月。
老公要去外地出差幾天。
我的機會終於來了。
這天晚上,我故意坐在客廳,給老公打視頻電話。
膩膩歪歪了半個鐘頭,仍舊不肯掛電話。
還要求他在電話里說十遍「我愛你」。
顧森無奈地搖搖頭,依言照做。
當時,唐念念就在旁邊沙發上看電視。
那臉綠的……
活像長了十年的青苔。
掛斷電話後。
我挑眉看向唐念念:
「看見沒?在你哥心裡,還是我最重要。」
「你想要取代我,這輩子怕是沒希望了。」
唐念念猛地把遙控器摔在茶几上:
「蘇黎,你算什麼東西?我和我哥二十年的感情,是你一個外人可以取代的嗎?」
我冷笑:
「竹馬不如天降,這話你不會沒聽說過吧?」
顧森不在家,唐念念也不裝柔弱了。
操起桌面上的水果刀,就朝我刺來。
一邊猛刺,還一邊怒吼:
「蘇黎,你這個賤女人,明知道我是精神病,還要故意激怒我。」
「我今天就殺了你!」
幸虧我在激怒她之前。
把桌面上的水果刀,換成了沒開刃的鈍刀子。
不然就憑這股狠勁。
搞不好真的會被她扎死。
我狼狽不堪地滿屋子逃竄。
儘管是鈍刀子。
還是被唐念念的蠻力割傷了手臂。
鮮血瞬間染紅了我的白衣。
我竄進房間,鎖上房門。
飛速撥通了早就存進手機里的緊急求助電話。
不出十分鐘。
穿白大褂的和穿制服的同時趕到。
幾個身強力壯的男人,三下五除二把唐念念按在地上。
強行給她穿上束縛衣。
出乎意料的是,陸宴也來了。

我捂著流血不止的手臂。
一瘸一拐地,呈上唐念念以前的精神科病歷。
又調出剛才那一段監控錄像。
調動了我畢生全部的演技,用痛苦、糾結、依依不捨的語氣說:
「我妹妹狂躁症發作了,她要拿刀砍我。」
「我受點傷不要緊,但我不能讓她傷害別人。」
「求你們……帶她走吧……」
唐念念哪肯束手就擒?
拚命掙扎,歇斯底里地喊道:
「別聽她放屁!那個惡毒的女人陷害我,我沒病!我早就好了!」
陸宴習慣性地推了推眼鏡,一臉嚴肅地說:
「病患已經出現了嚴重的被害妄想症,這是重症病例的表現。」
他安撫地拍了拍我的肩:
「家屬請放心,我們帶回去,一定會給予她全封閉的治療。」
「保證不會再讓她做出類似的傷人舉動。」
我目送唐念念被押上鑲著鐵絲網的車。
隔著車窗。
用嘴型對她說了四個字:
「好好享受。」
12
遠在外地的顧森,得知了這個消息。
會都不開了,連夜趕回江城。
他怒不可遏地質問我:
「蘇黎,你乾了什麼?為什麼要把她送進精神病院?」
我無奈地聳聳肩:
「她不是病了嗎?病人不該住院治療嗎?」
顧森暴躁地抓了抓頭髮:
「可她已經好了!已經不需要接受強制治療了!」
我茫然地瞪大雙眼:
「她好了?什麼時候好的?我怎麼不知道?」
顧森衝進書房。
翻箱倒櫃地找那張檢查報告。
「奇怪,放到哪了?我明明記得就夾在這啊!」
我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來:
「老公啊,你是在找這個嗎?」
顧森猛地回頭,看見我正舉著手機。
螢幕上顯示的照片,正是唐念念三年前的診斷報告。
顧森的表情從震驚到憤怒:
「你……你什麼時候發現的?你把它藏哪了!」
我抱歉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燒了。」
13
顧森雙目赤紅,痛苦糾結,萬念俱灰。
這模樣,多像不久前的我啊。
我抱著手臂,十分冷靜地替他分析:
「老公啊,你別著急,現在還有兩條路可以走。」
「第一條路,就是承認唐念念有病,但她屬於有暴力傾向、有被害妄想的病患,必須接受住院強制治療。」
他咬肌一緊。
嘴唇抿成一條鋒利的直線。
我繼續火上澆油:
「或者你還有第二個選擇,堅稱她沒病,那她就是蓄意殺人未遂。」
「家裡的監控視頻我已經發給律師了,得到我的通知後,他會第一時間報案。」
「唐念念是住院,還是坐牢?」
「是接受電擊治療,還是踩縫紉機?」
「老公啊,替你心愛的妹妹選一個吧。」
顧森僵立著。
整個人像一棵迅速枯萎的樹。
我看著他。
發現他那身筆挺的西裝,不知何時已經皺了。
向來紋絲不亂的頭髮也散開了。
白皙的面頰上冒著黑黑的胡茬。
平日裡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此時像一汪毫無生氣的死水。
許久許久。
他才拉了拉我的衣袖,卑微地哀求:
「老婆,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份上,你能不能放過念念?」
「她只不過是……是一個從孤兒院裡走出來的可憐孩子……她本性不壞的……」
我冷漠地回視他的眼睛:
「是啊,她本性不壞的,她明明是一個會為了保護心儀的男孩,不惜犧牲自己的好姑娘。」
「是誰把她教成了現在的樣子?」
「是你呀,顧森,是你這個一直以他哥哥自居的敗類。」
顧森的身軀重重一抖。
垂下淚來,頹然又固執地搖著頭:
「不是,不是我……要怪也只怪她自己……」
「老婆,我知道錯了,你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你給我指條明路……」
人性真是經不起考驗,大難臨頭各自飛。
我爽快地說:
「好啊,顧森,我給你指條明路。」
「我要離婚,別墅歸我,存款歸你。」
顧森頓時一僵,連眼淚都凝固住了。
「不可能,蘇黎,我不同意離婚!」
「我是愛你的啊,我只愛你啊,我不同意離婚!」
愛我?
拜託你別膈應我了。
我從手機上調出那段辣眼睛的浴缸視頻。
點開播放鍵,耳邊響起令人反胃的聲音。
「顧森,別說愛這個字,你不配。」
「我知道你的公司準備上市了,你這位顧總口碑甚好,頗得人心。」
「如果不想毀了你的大好前程,就乖乖地把離婚協議簽了。」
「否則,這段視頻,明早就會出現在你們全公司的郵箱裡。」
14
我搬出了別墅。
而顧森,依舊守在那個空蕩蕩的別墅。
打開監控,欣賞他的落魄。
成了我緩解工作壓力的固定消遣。
我發現,他沒收拾我的任何東西。
每天下班回家。
他會對著黑漆漆的客廳喊一聲「老婆」,哪怕回應他的只有死寂。
他的失眠越來越嚴重。
睡不著的時候,就瘋了一樣,翻找我沒帶走的東西。
那件被唐念念剪碎的高定婚紗。
他一片一片地撿起來。
我還記得,那是我們結婚那天,他紅著眼眶發誓要守護我一生的見證。
他花重金請了最好的裁縫,嘗試修補。
可裁縫搖搖頭說:
「顧先生,碎成這樣,補好了也是傷痕累累,何必呢?」
顧森抱著那一堆碎布。
在客廳里枯坐了一整天。
還有那本被畫花的紀念相冊。
他拿著棉簽和酒精。
一點一點地擦拭上面的口紅印。
擦著擦著,就失控地哭出聲來。
如此失態的顧森,我印象中只有一次。
那一天。
迎來了初冬的第一場雪。
他跪在紛紛揚揚的雪花里。
緊張得說話都結巴:
「蘇黎,我愛你,很愛很愛你……嫁、嫁給我……可、可以嗎?」
我點了點頭。
他抱著我,哭得比我還凶。
激動地在雪地里轉圈。
落下的淚,都結成了幸福的冰晶。
是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大概是從他習慣了我的付出,習慣了用謊言來平衡他和唐念念的畸形關係開始吧。
他以為自己夠聰明、藏得夠好。
哪怕沒藏好,我也可以無限次地原諒。
他以為破鏡可以重圓。
可是鏡子一旦碎了,照出來的,只有裂痕。
也不知唐念念入院的事,是如何在圈子裡傳開的。
顧森最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的「好丈夫」「好兄長」人設崩塌。
董事會認為他私德有虧,不僅暫停了他的職務,還啟動了內部調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