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摔孩子的時候,儼然魔怔得不輕。
方警官給我打來電話。
監獄裡沈文琛想要見我。
他瘦了很多,往日筆挺的西裝褶皺。
臉上還有幾處不明顯的淤青。
「蘇念念。」
他是除了周故,還知道我叫什麼的人。
「我想過跟你的以後的。
「但我怎麼都想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輕哼一聲。
「什麼以後,娶了我,然後把我送到各個合作夥伴的床上嗎?
「你找一個芭蕾舞者,找上喬林,不就是這個目的嗎?」
沈文琛被我戳穿,臉色變了變。
良久,他嘆息。
「後來不這樣想了。
「蘇念念,等我東山再起,我……」
我起身打斷他。
「不用了。
「打蛇打七寸,斬草要除根,實習的時候你教我的。
「方警官,是心臟被摘除女孩的哥哥。」
沈文琛,你覺得你還有機會走出這座監獄嗎?
沈文琛為救白月光,走私器官。
後來發展成產業,專門為有錢人換器官。
說到底沈文琛和喬林都在玩有錢人的特權把戲。
從來不把普通人當人看過。
周故作為線人收集到關鍵證據。
醜聞曝出,沈文琛入獄調查。
沈家股市大幅縮水,憑藉實習期間對沈氏集團的了解,我帶著喬家一口吃掉了沈氏這塊肥肉。
喬老爺子開心得合不攏嘴。
親自為我斟茶。
連說幾個「好、好、好!」
「我就說我喬家的女兒,比外面的男兒更厲害!」
喬林終於意識到,我說的考慮考慮根本不會兌現。
她跑回喬家,就看到我和喬父其樂融融的畫面。
「父親,我是您的女兒喬林啊!
「我才是真的喬林,你身邊那個是假的!」
18
喬林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喬父的腿。
「父親您忘了嗎?
「10 歲那年,家裡資金周轉不開,您把我送給陳叔叔……」
喬父臉色微變。
震驚地看了看喬林,又看了看我。
我低頭喝口茶。
想不到還有這種秘密。
我和喬林都知道,喬父已經認出誰才是真正的喬林。
我只是想看看,親情在喬父的心裡有多重。
喬父沉默了好一會兒。
「住嘴!
「喬林,你管好你這個收養的姐姐!」
很顯然,在一事無成的喬林,和有能力吞掉沈氏的我之間,喬父選擇了我。
喬林徹底失去希望,癱倒在地。
有什麼是比親手摔死自己的孩子,又被父親拋棄更難受的呢?
在這之後,喬林老實了很多。
似乎接受了自己以後都是江淼淼的事實。
我跟喬父把酒言歡,同進同出,一起打理公司。
喬林看向我們的眼神很詭異。
總是偷偷在角落裡觀察,也不跟人說話,看起來怪瘮人的。
那天,喬林趁我們不在,偷偷拿起喬父給我斟茶的茶杯。
被我抓個現行。
我苦惱道:
「妹妹,不是我不願意跟你換,是爸爸他不讓呀。」
「爸爸」相比「父親」親昵得多。
喬父從不讓喬林叫他爸爸。
喬林眼底閃過惡毒。
收購沈氏第二個月,喬父就中風住院了。
一方面是我給他特意準備的中風套餐的功勞。
另一方面嘛,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底價競爭對手怎麼全知道。
接連幾個大單子,煮熟的鴨子起飛了。
老爺子情緒一激動,差點直接過去。
當然,這多虧了喬林放的那隻水晶球。
19
我到醫院把老爺子中風的原因解釋給他聽。
他氣得直「嗚嗚」,但說不清話。
「教育出惡魔的父母,一樣有罪。
「享受你自己種下的惡果吧。」
我離開後,喬林帶著一大捧鮮花看望喬父。
喬父花粉過敏。
她關上窗戶,放下鮮花。
就那麼直直地看著喬父喘不上氣,窒息而亡……
「現在沒有人阻止你交換了。
「我們換回來吧。」
我喝了口紅酒,笑著問喬林:
「你還記得蘇念念嗎?」
喬林死魚般的眼睛,瞪大。
「你上一個交換的女孩,是我妹妹。」
喬林愣了愣,大笑起來。
「江淼淼你個賤人!
「你一開始就是為了給她報仇!
「你根本不會跟我換回來!」
她沖向我,被我的保鏢踹倒,狠狠打了一頓。
臉上,身上都是血。
好不狼狽。
我踩上她的臉:
「你錯了,我妹妹叫江淼淼,我才是蘇念念。
「既然你父親都死了,你也滾出這個家吧!
「扔出去,發個通告,解除跟江淼淼的領養關係。」
喬林這些年,仗著喬家的勢力,用我的身體得罪過很多人。
通告一發出,仇家就都找上門了。
那天,我剛開完會。
就收到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喬林嗎?你姐姐江淼淼在我手上。
「20 萬,不拿出來,你姐姐的兩隻手就別要了。」
手啊,那可是喬林最後的念想。
她應該還在找機會跟我換回來,只要能牽手。
「50 萬。」
綁匪那邊安靜了好一會,沒明白我的意思。
「給你 50 萬,務必把兩隻手都別要了。」
出於人道主義精神,我還是救了喬林。
不過她的手也沒了,只有兩根圓柱樣的手臂。
看起來詭異又恐怖。
我將她送入專門為她打造的精神病院。
裡面都是各種殘忍的瘋子。
「喬林,歡迎光臨我專門為你打造的地獄。」
喬林隔著鐵柵欄發瘋:
「哈哈哈哈哈哈!
「你以為你體驗過你妹妹遭受過的痛苦,她的痛苦就不存在了?
「我告訴你不可能!你永遠無法贖罪!
「你以為你贏了?你為自己活過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兩姐妹都被我毀了!
「我下地獄,你也跑不了!哈哈哈哈哈……」
20
「江小姐,您確定要整容成照片中的樣子嗎?」
我看著照片上笑靨如花的妹妹。
「確定。」
醫生技術高超,我恢復得很好。
最後一截紗布隨風飄落。
鏡子裡的妹妹對我又哭又笑。
「加油啊姐姐,我永遠為你感到驕傲!」
從此,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喬林,再也沒有蘇念念。
只有江淼淼。
世界芭蕾舞大賽上。
燈光打在我身上的瞬間,很暖。
暖得像小時候某個稀鬆平常的午後。
我想起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那個時候爸媽還沒出事。
江淼淼拉著我陪她一起學芭蕾。
「姐姐,聽說國際芭蕾舞團里還沒有過亞裔黑天鵝,我想做第一個!」
說這話時,她漂亮的腳踝搭在壓腿架上。
陽光灑落,整個人熠熠生輝。
卻不敵她眼裡的光耀眼。
21
我一直覺得這世界上只有兩種人。
一種是混吃等死,過完這輩子算拉倒的。
另一種是心裡有光,來凈化這個垃圾世界的。
很顯然,江淼淼是後者,我是前者。
後者難得,也吸引人,好的壞的,來分一杯羹的。
周故找上我的時候,我還春心萌動過一陣。
後來看見他看江淼淼的目光,跟要吃了她似的。
我心裡的小鹿就撞死了。
不過不得不承認,周故眼光挺好。
那可是我妹妹,未來的芭蕾舞黑天鵝!
校外,周故負責處理那些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混混。
舞蹈班裡,女生的勾心鬥角,他一個大男生不好插手。
剛好妹妹求我陪她一起練舞。
我跟妹妹異卵同胞,同一天出生,但性格樣貌天差地別。
練起舞來,有夢想的妹妹跟混一混的我,效果也天差地別。
失之毫釐,謬以千里。
妹妹很刻苦,常常下課不走,在舞蹈室里加練。
順便指導指導我。
「腿抬高,別卸力!
「轉圈的時候收緊核心。」
我大汗淋漓,癱坐在地哀號:
「淼淼,我又不當黑天鵝,何至於逼我至此啊~」
江淼淼被我逗笑:「人總是要有夢想的嘛!」
「有啊,我有夢想的!」
「什麼?」
22
「成為黑天鵝的姐姐,在台下給你獻花!」
我沒有夢想,但我想守護她的夢想。
江淼淼紅著臉:「就你嘴貧!起來繼續練!
「用心聽音樂,跟音樂合二為一……」
進入耳朵的音樂仿佛化作千絲萬縷的線。
線的那一頭是江淼淼。
我徹底將自己交給江淼淼,全身心投入舞台。
好像某個稀鬆平常的午後,江淼淼在我身後牽著我起舞。
我們是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姐妹。
我們心靈相通,我們別無二致。
好像她從未消失。
我只要回頭,就能告訴她:
「淼淼你看,你走後,我再也沒偷過懶。」
動作隨著最後一個音節,戛然而止,乾脆利落。
緊接著,如海浪般波濤洶湧的掌聲湧入耳朵。
評委一臉激動,帶頭鼓掌。
觀眾們起身喝彩。
「江小姐, 作為世界上第一個亞裔黑天鵝,您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舉起獎盃, 眼含熱淚:
「江淼淼, 你做到了。」
恍惚間, 我好像看見台下, 蘇念念手捧鮮花,對我笑。
我擦擦眼淚, 座位上只剩一束鮮花。
終於。
我以江淼淼的容貌和名字, 在國際芭蕾舞團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我比賽那天周故來了。
他緊緊擁抱著我,哽咽著說「恭喜。」
當晚, 他自殺在真正的江淼淼的墳前。
手上拿著我奪冠的照片。
我親自給他下的葬,葬在我心愛的淼淼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