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開!這床是你表哥睡的,既然你沒錢交生活費,就去睡堂屋的涼蓆!」
緊接著是兒子的抗議:「我是唯一的男丁!我是皇太子!表哥他不姓周,他是外姓人!」
「呸!」大姑姐一口唾沫啐在地上,「什麼男丁不男丁的,沒錢你就是個吃白飯的!你表哥雖然不姓周,但他爸有錢!你那個窩囊廢爹入贅了,你也就是個賠錢貨!」
這句話狠狠砸碎了兒子那點可憐的世界觀。
他一直引以為傲的純正血統,在金錢面前,竟然一文不值。
接下來的幾天,簡直是兒子的受難周。
他被逼著去喂雞,被大鵝追得滿院子亂竄,限量版球鞋換成了破布鞋,還要被大姑姐家的胖兒子當馬騎。
那個胖表哥一邊騎在他身上,一邊拿著他的奧特曼手辦狂摔:
「叫啊!駕!不叫就把你的奧特曼頭擰下來!」
周景丞眼睜睜看著他最心愛的迪迦奧特曼被表哥狠狠地踩斷了頭。,哭得嗓子都啞了。
以前在家裡,只要說一句想吃蝦,爸爸就會仔細地把蝦線挑得乾乾淨淨,喂到他嘴裡。
奶奶只會把剩下的肥肉扔給他,罵他嬌氣。
以前在家裡,媽媽雖然凶,但每次換季都會帶他去商場,蹲下身子溫柔地給他試幾千塊一雙的新球鞋。
姑姑搶走了他的鞋,扔給他一雙磨腳的解放鞋,還讓他去踩豬屎。
這就是男人的尊嚴嗎?
為什麼這尊嚴這麼疼,這麼餓,這麼讓人想回家?
「嗚嗚嗚……爸爸救我……媽媽救我……」
周景丞哭得嗓子都啞了,這一次,不再是為了博取同情,而是真的後悔了。
顧京澤在旁邊聽得心如刀絞,幾次想衝過來搶手機,都被我一個眼神制止了。
「老婆,差不多了吧?景丞雖然混蛋,但他從來沒受過這種罪啊!」
他跪在沙發邊,抱著我的腿,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鼻尖都紅了。
「這就受不了了?」
我挑起他的下巴,看著那張依舊帥氣的臉:
「你那個好姐姐罵你是窩囊廢的時候,罵你兒子是賠錢貨的時候,你想過反抗嗎?」
顧京澤愣住了,眼淚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京澤,只有讓他看清楚,是誰在給他遮風擋雨,是誰在給他尊嚴,他這輩子才不會變成和你那一家子一樣的吸血鬼。」
8
婆婆和大姑姐終於意識到,我是真的不打算給錢,甚至連個電話都沒打過。
她們急了。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
兒子那個小號突然更新了一條視頻。
但顯然不是我那傻兒子發的:
【我是孩子的姑姑。實在看不下去了!親媽住豪宅開豪車,卻把親生兒子扔回農村不聞不問!孩子餓得吃豬食,身上全是傷,大家評評理,這還是人嗎?!】
視頻里,周景丞穿著髒兮兮的衣服,臉上還掛著彩,跪在水泥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媽!我錯了!你快給我打錢吧!奶奶說你要是不打錢,就要把我賣給隔壁村的王二麻子當兒子了!嗚嗚嗚……」
鏡頭外,傳來婆婆惡狠狠的聲音:「哭大聲點!說你媽虐待你!說你媽不給你飯吃!」
這條視頻一出,帖子瞬間又爆了。
網友們火氣爆棚,個個打開了話匣子:
【臥槽?這是真的假的?這也太慘了吧?雖然這孩子之前嘴臭,但這麼搞是不是犯法了?】
【這個背景看著眼熟……我想起來了!樓主是個小孩,之前還曬過鋼琴,他媽是不是那個許氏集團的女總裁周遙初?好傢夥,身家幾十億連口飯都不給親兒子吃?虎毒還不食子呢,這女人心太黑了!】
【看得我眼淚都下來了,孩子哭得都要斷氣了。不管之前孩子有多熊,當媽的怎麼能這麼狠心?這種冷血的女人不配當媽!建議剝奪撫養權!】
【這當媽的也太狠心了吧?就算孩子不懂事,也不能看著不管啊!報警吧!】
輿論的風向開始有些微妙。
我冷笑一聲。
玩輿論戰?我是專業的。
大姐啊大姐,你大概不知道,我在商海沉浮這十年,最擅長的就是痛打落水狗。
我沖一旁早已坐立難安的老公招了招手。
「看清楚了,這就是你那個淳樸善良的老家。」
我手指在螢幕上輕點,將早已整理好的證據鏈,配上一句簡單的文案,直接掛到了那個熱帖的置頂回復里,順手買了個全站推廣。
標題只有八個字:【求仁得仁,如你所願。】
每一張圖都是一張長長的銀行流水單,還有婆婆惡狠狠地逼著孩子要錢的語音。
原本還在同情孩子的網友瞬間炸鍋了。
【我收回剛才的話,這哪裡是奶奶,這簡直是人販子!】
【天吶,這孩子完全被教壞了,這媽當得太不容易了。】
【支持女總裁!這種吸血鬼家庭就該斷絕關係!千萬別給錢!】
【那個爸爸呢?雖然是入贅男,但他媽都要賣他兒子了,他死哪去了?】
顧京澤看著那條評論,臉色慘白。
他死死盯著那條要把兒子扔進山里喂狼的簡訊,身體劇烈地顫抖。
那是他親媽。
為了錢,竟然能說出這種話。
突然,監聽器里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啊!我的肚子!好痛!」
緊接著是一陣兵荒馬亂。
「媽!景丞暈倒了!是不是剛才那碗餿稀飯吃壞了?」
大姑姐驚慌的聲音。
「暈就暈了!裝什麼死!肯定是想騙紅燒肉吃!」
婆婆兩眼一橫,還在罵罵咧咧道:「別管他!讓他媽打錢!不打錢不許送醫院!」
沒過幾分鐘,我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歸屬地顯示正是老家那個縣城。
我做了一個手勢,示意顧京澤安靜,然後按下了免提鍵。
電話那頭沒有說話,只有呼呼的風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幾秒種後,傳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
「啊——!媽媽!救我!她們要挖坑埋……」
電話戛然而止。
最後那個「埋」字還沒說完,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捂住了嘴,硬生生掐斷了。
悽厲的求救瞬間刺破了顧京澤最後的心理防線。
「景丞?!」
他對著已經掛斷的電話嘶吼。
沒有人回應。
緊接著,監聽器里也傳來一聲電流的刺啦聲,然後徹底歸於死寂。
信號斷了。
砰的一聲。
顧京澤手裡的玻璃杯被他硬生生捏碎了。
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流下來,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
他猛地站起來,那雙平日裡總是溫順柔和的桃花眼,此刻充滿了猩紅的血絲和暴戾。
「老婆。」
他聲音沙啞,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備車,我要去殺人。」
我按住他流血的手,抽出紙巾幫他按壓止血,眼神卻異常冷靜:
「殺人犯法,不值得。」
「不過,確實該去收網了。」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小陳,叫上法務部,帶上保鏢,再聯繫當地的派出所和婦聯,定位發你了。」
「我們去接皇太子回宮。」
9
當我們帶著這支甚至有些誇張的車隊衝進那個小院子時,場面一度非常混亂。
大姑姐正拿著兒子的破手機試圖做最後的直播賣慘。
婆婆正翹著二郎腿在院子裡嗑瓜子。
而我的好大兒,正縮在雞窩旁邊的大坑裡,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身下還有穢物。
「景丞!」
顧京澤第一個沖了下去。
他像一頭瘋了的獅子,一腳踹開了擋路的大黃狗,衝過去把兒子抱在懷裡。
「兒子!爸爸來了!爸爸來了!」
周景丞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顧京澤的那一瞬間,哇的一聲哭了,聲音虛弱得像只小貓:
「爸,你怎麼才來啊!我以為我要死了!」
「我不當男子漢了!我不當皇太子了!我要回家!我要吃你做的蝦!」
顧京澤哭得比兒子還慘,但他手上的動作卻很穩,迅速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把髒兮兮的兒子裹住。
「哎喲!這是幹什麼?私闖民宅啊!」
婆婆一看這陣仗,先把瓜子一扔,就要撒潑打滾。
「女總裁,你終於捨得來了?錢呢?沒五十萬別想把人帶走!」
大姑姐也舉著手機衝過來。
我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在一群黑衣保鏢的簇擁下,優雅地走到這對極品母女面前。
「啪!」
沒有廢話,我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大姑姐臉上。
這一巴掌我用了十成力,打得她手機都飛了出去,直播間瞬間黑屏。
「你、你敢打我?」
大姑姐捂著臉,難以置信。
「這一巴掌,是替景丞打的。」
我冷冷地看著她,然後轉身看向正準備往地上躺的婆婆。
「媽,您要是敢躺下,我就敢讓這幾位保鏢大哥把您抬到精神病院去。您那條勒索簡訊,夠您在那裡面住到壽終正寢了。」
婆婆的動作僵在半空,躺也不是,站也不是。
「顧京澤!你個死人啊!你看著你老婆打你姐?欺負你媽?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婆婆轉而攻擊她那個一向聽話的兒子。
顧京澤抱著兒子站了起來。
他轉過身,眼神冰冷得像看陌生人。
「我是男人。」
他一字一頓地說,聲音不再顫抖,透著一股決絕:
「但首先,我是周遙初的丈夫,是周景丞的父親。」
「從今天起,我和你們顧家,恩斷義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