癩子的呼吸猛地一滯。這幾乎是他一年的工資!
有了這筆錢,他就能徹底離開這破屋,甚至能討個不嫌棄他臉的媳婦。
不過,他還是有疑慮,怕有副作用,沒命花這筆錢。
廠長老婆趁熱打鐵,語氣輕鬆得像在說買菜:
「高人說了,這事兒簡單得很。」
「你就把符紙扔在她必經的路上,讓她踩上就行,對你沒任何影響。」
癩子猶豫了好長時間。
一邊是潛在的威脅,一邊是誘人的工作和巨款。
他突然想起了周曉峰醉後那聲「兄弟」,又想起工人們背後陰陽他的眼神。
過了許久,他極其緩慢地伸出手,接過了那張符紙。
「我……我辦!」
癩子猶豫了很久,才敢下手。
之前,周曉峰和蘇小禾處對象時,他就常跟在身邊,對蘇小禾的行蹤了如指掌。
每天早上七點半,蘇小禾都會騎著那輛半舊的二八大槓,沿著河堤路去上班。
那是她雷打不動的必經之路。
癩子等了好幾天,都沒見到蘇小禾的人影。
終於,在第四天早上,他等到了蘇小禾。
他躲在一棵粗壯的老槐樹後,把符紙攥在手心。
手汗把粗糙的黃紙都浸濕了,邊緣變得軟塌塌的。
他剛想把符紙往路中間扔,等蘇小禾的車輪碾過。
可剛準備扔,後脖領子突然被人拽了一下,像有隻濕乎乎的手從背後伸了出來。
癩子嚇得魂飛魄散,一蹦三尺高,猛地回頭。
身後空空如也!
「誰?誰在這兒?!」
他顫著嗓子喊了兩聲,聲音在空曠的河堤上盪開,只驚起幾隻麻雀。
是錯覺?還是……有什麼不幹凈的東西?
他摸了摸後脖頸,那股濕乎乎的感覺還在,激得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癩子咽了口唾沫,再次想把符紙丟在路中央。
可符紙剛脫手,一陣邪風捲來,非但沒落地,反而飄飄悠悠地飄回了他面前。
他慌了,後脖頸的涼氣更重了。
這次,他甚至感覺到一絲若有似無的氣息,噴在他的耳廓上。
癩子額頭上的冷汗涔涔而下,電光石火間,他冒出了一個主意。
把符紙貼在蘇小禾的自行車腳踏板上!
貼在那兒,她一路騎一路踩,肯定能起效果!
第二天一早,他就在蘇小禾樓下守著。
看見蘇小禾下樓,癩子貓著腰,像道影子般竄了出去。
他動作快得驚人,將那張符紙「啪」地一下貼在了她右腳的腳踏板上,隨即閃電般縮回樹後。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蘇小禾對此毫無察覺。
她用鑰匙擰開鎖,一隻腳踩著腳踏板,把車推出兩米後,另一隻腿跨上車,兩隻腳穩穩地踩在腳蹬上。
癩子躲在樹後,看著蘇小禾騎遠,不敢停留,貓著腰遠遠跟了上去。
等蘇小禾到了單位,彎腰鎖車時,才終於注意到腳踏板上有團黃紙。
她想也沒想,就將那團黃紙隨手扔掉了。
癩子躲在馬路對面的樹後,看到這一幕,心裡既緊張又激動。
這……算成了嗎?
高人只說讓她踩上,沒提被扔掉算不算啊?
他糾結了半天,最後還是決定先向周夫人復命。
他找了個僻靜的公用電話亭,撥通了周夫人的電話。
電話那頭,周夫人聽完他的描述,沉默了許久,聲音里也透著不確定:
「踩上了就行?可她扔了……會不會影響效果?」
「我、我不知道啊周夫人,您不是說高人只讓她踩上就行……」癩子急得手心冒汗。
「行了,我知道了。」
廠長老婆的語氣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疏離。
「你先別聲張,等我們問問高人再說。」
這一等,就是整整三天。
掛了電話,兩口子心裡總不踏實,便開車往秦二姑家趕。
到了地方,卻見土坯房外圍滿了人。
秦二姑死了。
她死得極突然,正和人說著話,忽然起身道:「我先走了,下輩子再聊。」
說完便直挺挺倒下,當場斷了氣。
村民們竊竊私語,目光在周家夫妻身上來回打量。
誰都知道,秦二姑接的最後一樁活,就是周家的事。
兩人頭皮發麻,在一片異樣的注視中倉皇逃離。
回到家,關上門,冷汗還粘在背上。
「真死了?」女人聲音發顫。
「假不了……那麼多雙眼睛看著。」
「那……蘇小禾的事,算成了?」

男人點煙的手抖著:「再打聽打聽,別是這老太婆耍花樣。」
他托關係去打聽蘇小禾的情況。
兩天後,消息確鑿:蘇小禾的戶口銷了,死亡證明也開了,人當天就埋在了後山荒坡。
蘇小禾真死了。
廠長老婆聽到消息,先是一愣,隨後嘴角慢慢揚起,越揚越高,終於笑出了聲。
她擦掉笑出的眼淚,望向窗外遠處,輕聲說:
「現在,就等蘇小禾死了!」
蘇小禾自從踩了那張符紙後,渾身就開始不對勁。
不是疼,也不是癢,而是一種被人窺視的感覺,無時無刻不伴隨著她。
一想起周曉峰,蘇小禾胃裡就一陣翻騰。
她和周曉峰的姻緣,是舅舅硬塞給她的。
舅舅當時說得天花亂墜:
「那可是周廠長的獨子!嫁過去就是少奶奶!你全家都能跟著享福!」
蘇小禾早就聽過周曉峰的名聲。
他是這一片有名的混子,打架鬥毆、泡歌舞廳、亂搞男女關係,劣跡斑斑。
她拚命搖頭拒絕,母親卻在一旁幫腔:
「男人婚前玩心重,結了婚就收心了。你弟的學費、你爸的藥費,不都得靠人家周家?」
她猶豫了一晚上,終究還是點了頭,同意先見一面再說。
見面地點,選在周家親戚開的飯館裡。
周曉峰帶著滿臉疤的跟班癩子來了。
他像打量貨物般掃視著蘇小禾,手不規矩地往她肩上搭。
舅舅在一旁視而不見,一個勁地點頭哈腰,勸蘇小禾喝酒。
那頓飯,蘇小禾吃得渾身難受。
沒過幾天,周曉峰在歌舞廳跟人吹牛,一旁的狐朋狗友起鬨:
「我周少爺這麼厲害?怎麼還沒拿下蘇小禾?我看你是不是不行啊,哈哈哈哈……」
周曉峰最受不了激將法,當晚就打電話逼蘇小禾去賓館。
蘇小禾不去,他就威脅:「不來?我上你家鬧去,讓你全家都沒臉見人!」
她害怕了,只好赴約。
周曉峰當時喝得爛醉,撲上來就要動手動腳,嘴裡噴著酒氣:
「你早晚都是我的人,跟了我……是你全家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蘇小禾用盡全力推開他,尖叫著逃回了家。
第二天,她鐵了心要退親。
舅舅一聽退親的事,暴跳如雷:「我看你是瘋了吧?這金龜婿你都不要?」
「他想欺負我!」蘇小禾紅著眼眶反駁。
「那是跟你鬧著玩!」舅舅劈頭蓋臉地罵她不知好歹。
更過分的是,舅舅怕影響和周家的生意,轉頭就去周家反咬一口,說自己這個外甥女給臉不要臉!
周曉峰覺得丟了面子,越想越氣,嚷著要找蘇小禾算帳。
結果,人沒見著,卻遇見了他曾經欺負過的人。
那人恨透了他,每人捅了整整二十刀,周曉峰當場斃命。
周曉峰死後,蘇小禾的第一感覺不是害怕,而是解脫。
她以為,這場糾纏到此為止了。
葬禮剛過,蘇小禾就偷偷聯繫了在外打工的姐妹,想跟著一起離開這個地方。
她想逃離這裡,逃離滿是周曉峰陰影的生活。
可剛跟母親開口,就被一口回絕了。
「出去?你往哪出去?」蘇母把菜鏟子往鍋台上一摔。
「周家還沒表態呢!你敢走?要是惹惱了周廠長,咱們全家都得完!」
蘇小禾愣住了:「媽,周曉峰的死跟我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蘇母瞪著眼打斷她。
「要不是你悔婚,他能去找你?能出事?現在周家恨你還來不及,你出去就是找死!」
「我不管你怎麼想,這陣子老實待著!不許走,也不許提打工的事!」
「你現在的工作也別辭,周家要是能不記恨,以後說不定還有機會攀附上。」
蘇母的語氣生硬又冷漠,蘇小禾的心涼了半截。
她原以為母親是擔心她,沒想到,母親想的還是怎麼「攀附」周家。
走不成,只能硬著頭皮繼續上班。
可自從踩了那張符紙,周曉峰的「影子」就像附了身,纏得她越來越緊。
起初只是感覺被盯著。
後來,連洗澡都不得安生。
水汽瀰漫的浴室里,她總覺得玻璃門外站著個人。
她不敢關燈,不敢閉眼,洗一次澡後背全是冷汗。
晚上更是煎熬。
她不敢一個人睡,可母親根本不管,只顧著跟鄰居抱怨,說自己家錯過了「飛黃騰達的機會」。
蘇小禾只能抱著被子縮在牆角,睜著眼到天亮。
偶爾睡著,也必被噩夢驚醒。
夢裡,周曉峰渾身是血地站著,臉上掛著猙獰的笑,一步步朝她走來。
她想跑,腿像灌了鉛;想喊,嗓子像堵了棉花。
他會撲上來,死死抓住她,念叨著「你是我的人,跑不掉的」,對她動手動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