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氣,穩住自己的情緒:「你是覺得,特意開車三百公里,為了拍一張日落照片給異性好友,這事很正常嗎?」
秦渡眨眨眼睛,露出恰到好處的迷茫:「這不和大冒險一樣嗎?而且我為了不讓你多心,還喊上你一起了呀。」
簡直是雞同鴨講,對牛彈琴。
我嗤笑一聲:「你繼續爬吧,我先下山了。」
他語氣不耐:「別鬧了唐檸,一次兩次我會來哄你,鬧得多了我也會煩的。」
「何況,」他話鋒一轉,「景區五點關門,等你回到纜車點,纜車已經停運了,你難道要徒步下山?」
我心下一驚,迅速搜索了一下景區纜車營運時間,果然是上午八點至下午五點。
我暗暗後悔,秦渡說他做了攻略,所以這趟出行,我什麼也沒了解。
秦渡嘆了口氣,過來牽我的手:「走吧檸檸,我早就定了山頂的酒店,風景超級棒,你肯定會喜歡,到時候給你拍美美的照片。」
我微微側身,躲開他的手,自顧自往山上走。
我本想重新定一個房間,可惜周六登山之人不在少數,酒店早已滿房。
我只好跟著秦渡住進了他預定的房間裡。
一進房間,秦渡就拉開窗簾,對著窗外拍照。
他興沖沖地打開手機發語音消息:「山頂的景色是真美啊,你看見了嗎師父?太絕了這落日。」
不知對方回了什麼,秦渡開始嘿嘿傻笑:「包的包的,包厲害的。區區一千八百米的小山,拿捏。」
我沒管他,也沒閒著。
我把早就被我設置了免打擾的戰隊群扒拉出來,從頭到尾翻起了聊天記錄。
沒有我剛才看到的那一段。
意思是他們還有個小群。
我看著興高采烈又發語音又打字的秦渡,沒有說話。
4
秦渡不知又和人打了什麼賭,嚷嚷著要看第二天早上五點的日出。
他早早地歇下,不一會兒便睡熟了。
我輕輕喊了兩聲他的名字,見他沒有回應,便躡手躡腳地拿起他放在床頭充電的手機。
手機鎖屏密碼是我的生日。
我與他剛確定關係時,他便當著我的面換掉了鎖屏密碼,還給我錄了指紋。
「檸檸,我會給你全部的信任。」他笑眯眯地看著我,語氣真誠。
也就是這句話,讓我從未查過他的手機。
真是諷刺。
我點進微信,明晃晃的兩個置頂出現在我面前。
除我以外,還有一個群組。
我好奇地點進去,群成員:灼灼、晴寶、自渡。
最新的一條消息,正是他答應明天再拍日出給大家看。
我往前翻了翻,想看看我加班那天白灼說我很難相處之後,秦渡是怎麼回應的。
結果讓我心涼了半截。
自渡:【哈哈,我對象那人就那樣,不會說話。】
晴寶:【本來今天喊姐姐一起來玩,多開心呀,現在晴寶都不敢喊她了。】
再往前翻,是他們相約打遊戲的對話。
灼灼:【3=2@自渡,喊你對象一起來。】
晴寶:【啊?姐姐也要來嗎?那我退了,不然又要被姐姐討厭了。】
灼灼:【怎麼回事?我的師門裡不允許出現重色輕友的人哦。】
自渡:【沒事沒事,晴寶別退,我們玩,我去開個小號。】
晴寶:【你偷偷跟我們玩嗎?姐姐不會生氣吧?要不我去喊喊她。】
自渡:【不用管她,我不回消息就行了,她會以為我在忙的。】
除了聊到我的時候,群里異常和諧。
三個人每天在群里分享自己的日常。
他們嘰嘰喳喳說著近期新上映的電影,說著下班路上看見的小貓,說著領導門牙上沾著的一片中午的辣椒。
秦渡在群里發的照片,和私發給我的那些,一模一樣。
連發完後吐槽的話語,都一字不差。
鬼使神差地,我又點開秦渡和白灼的私聊窗口。
灼灼:【晴寶都和我說了,你對象怎麼這麼沒禮貌?】
自渡:【我錯了,我替我對象給晴寶磕一個。】
灼灼:【你想想怎麼哄晴寶吧,她剛才都快哭了。】
自渡:【在哄了在哄了,已經把晴寶哄睡著了。】
灼灼:【這個你真打算認真談啊?就今天來說,我感覺她有點事兒逼了。】
灼灼:【不是我挑撥離間哈,我是為你好才跟你說這話。】
自渡:【放心吧師父,我有數,說不定過年就請你們喝喜酒了。】
灼灼:【行行行,徒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灼灼:【轉帳 52.00 元。】
灼灼:【瘋狂星期四,v 你 50,吃點好的吧。】
自渡:【怎麼多兩塊?】
灼灼:【怕你太餓,多給點經費。】
我顫抖著手將這些聊天記錄拍下來。
不是難受,是氣的。
忍無可忍,我索性在當前的聊天框開啟了戰鬥。
【你是不是賤的啊?我看你是狗掀門帘全憑一張嘴啊。】
【時不時狗叫一遍有讓你不幸的人生好一點嗎?】
【秦渡是爹媽都沒了嗎?要你在這兒關心他的情感生活?】
【你以什麼立場為他好?小三的立場嗎?】
【要不你賠我點錢吧,大晚上的看到你這種奇形怪狀的東西。】
我噼里啪啦一頓打字,一刻也沒停下。
好久沒這麼酣暢淋漓地輸出過了。
微爽。
聊天框最上方的顯示一會兒「灼灼」一會兒是「對方正在輸入……」。
最後只發過來一句:【有病。】
我:【比不上你,腦組織縮小還在那裡不知所措,我的建議是儘快重開。】
消息沒發出去,秦渡的帳號收穫了一個紅色感嘆號。
毫無戰鬥力。
不一會兒,趙晴在群里陰陽怪氣了起來。
晴寶:【檸檸姐姐,我知道你占有欲很強,但你不能因為她在渡哥面前替我說了幾句話就吃醋罵人呀。】
此話一出,群里一片此起彼伏的問號。

我樂了,上趕著找罵來了。
把秦渡的手機扔到一邊,我掏出了自己的手機鍵盤。
【不好意思,光顧著削她,忘記削你了。】
【畢竟你全家往那兒一站就是全家桶,很難把你當人看。】
【每天哥哥哥哥,你爹知道他在外面有這麼多私生子嗎?】
有趙晴的小跟班,替她出頭,讓我積點口德。
也有平時被趙晴欺負過的,此刻出來維護我。
群里亂成了一鍋粥。
我把手機靜音,順手也把秦渡看日出的鬧鐘關了。
美美睡覺。
5
我是被秦渡的怒吼聲喊醒的。
「唐檸!你到底在幹什麼!」
秦渡翻著手機聊天記錄,咆哮著將我晃醒。
我睡眼惺忪,緩緩打了個哈欠:「幫你收拾了兩個綠茶,怎麼了?」
他雙眼通紅,揚起手作勢要打我。
雖然我小時候淺淺地學習過一些散打,但我喜歡以理服人。
我抬頭,微微眯著眼瞥他:「你確定嗎?這一巴掌下來,消失的是你的事業。」
相親的時候,他就知道,他們公司的董事長是我大伯。
他緩緩放下手,隨後自己調整好情緒。
我一言不發,冷眼看著。
他深吸一口氣,軟下聲音:「檸檸,我和她們沒有什麼,聊天記錄你也看了,一點曖昧的痕跡都沒有,你怎麼還要說那種難聽的話,這讓我以後怎麼做人?」
我不屑地撇嘴:「每天分享日常沒什麼?看著別人詆毀你對象你不維護沒什麼?」
秦渡蹙眉:「又不是私聊分享,群里嘮嗑怎麼了?而且我師父也是為我考慮,怕我被人騙。」
我搖搖頭,起身收拾行李。
沒必要再吵,不可理喻。
背上登山包出門前,我頭也不回:「分手吧,跟你三觀不合。」
秦渡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唐檸,你憑什麼?我對你那麼好,哪次吵架不是我低聲下氣來哄你,你還要我怎麼樣?」
我甩開他的手:「別扯這些有的沒的,我說分手,聽不懂就滾回小學複習聲韻母。你要是不肯好聚好散,我有的是辦法對付你。」
秦渡僵在原地,一臉不可置信。
我頭也沒回地下了山。
和這種人,講道理沒有用。
理性上他聽不懂我的邏輯,感性上他不理解我的情緒。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離他遠遠的,省得惹上一身騷。
6
我只告訴了爸媽我和秦渡分手的事,沒說具體原因。
小輩的事情,我不想讓父母跟著擔心。
可秦渡沒這麼想,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被渣女拋棄的痴情可憐男子。
發著傷感的朋友圈,在酒吧買醉。
直到大伯找到我,隱晦地開口問我和秦渡怎麼回事,我才知道,在秦渡的同事們眼裡,我已經成了一個喜怒無常、每天只知道發脾氣的大小姐。
多虧我留了一手,不然跳進黃河也解釋不清。
我轉手把那天晚上拍下的聊天記錄打包發給了大伯。
誰說只有綠茶會裝可憐?我也會。
我抹著不存在的眼淚,聲音哽咽:「大伯,我是你從小看著長大的,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知道嗎?他怎麼可以這樣汙衊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