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晴，你沒事吧？臉色怎麼這麼白？」
我猛地回神，把托盤塞到他手裡。
「幫……幫我送一下，302 包廂。」
說完，我再也顧不上其他，轉身狂奔離開。
我需要一個地方，一個能讓我暫時喘口氣的地方，一個能讓我放聲大哭的地方。
5
我曾經把秦川當成我生命里猝不及防的光。
他是全校皆知的風雲人物，家境優渥，樣貌出眾，身邊永遠圍著一群朋友。
而我是角落裡最不起眼的貧困生，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常年霸占年級第一的成績單。
所有人都默認，他會和青梅竹馬的蘇甜甜走到一起。
可誰也沒想到，秦川會突然朝我走來。
各種貴重禮物，限量款的包包、最新款的手機……
甚至是我只在雜誌上見過的項鍊。
我每次都原封不動地還回去。
「我不能收，我回不起禮。」
他總是笑著揉我的頭髮：「不用你回，我想給你買。」
被拒絕的次數多了，他竟調整了策略。
不再送昂貴的東西，而是開始「黏著」我。
我去圖書館自習，他就坐在我對面，哪怕不看書，也安安靜靜地陪著。
我去食堂吃最便宜的素菜，他就端著餐盤坐在我身邊，把自己碗里的肉夾給我。
我去兼職發傳單，他就站在不遠處，等我結束後遞上一杯溫熱的奶茶。
我竭力控制自己的心意，一遍遍告訴自己我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直到我媽病危那次。
那時我甚至做好了失去她的準備。
是秦川救了我媽，也救了我這個支離破碎的小家。
我再也不能假裝看不見了。
我曾問過他：「你為什麼會喜歡我？」
他眼神溫柔：「溫晴，我喜歡你的認真，喜歡你的堅韌，這些都不是那些嬌生慣養的女生能比的。」
我以為自己遇到了真命天子，以為貧窮的我也能擁有甜甜的愛情。
現在看來，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場空。
6
深秋的風卷著枯黃的落葉，在宿舍樓下打了個旋。
我從圖書館出來，看見秦川和蘇甜甜站在不遠處的梧桐樹下。
蘇甜甜挽著他的胳膊，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眼神掃過我時，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挑釁。
秦川率先朝我走了過來。
「溫晴，你躲著我幹什麼？」
看來是我沒有如他所猜那樣不到一星期就去哭天搶地求復合，讓他在兄弟面前丟了面子。
我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因為我們已經分手了。」
秦川愣了一下，隨即沉下臉色：「好，既然分手了，就把我送你的東西，都還回來。」
在一起後，秦川打著過節過生日各種由頭，送了我幾樣奢侈品。
蘇甜甜輕捶他胸口：「哎呀秦川，你這是幹什麼，小姑娘跟你一場，還不值幾個包啊。」
秦川冷冰冰盯著我：「不值。」
是啊，不值得。
雖然在一起過，但沒有接吻，也沒有上床，最多就是拉拉手。
這樣的關係，在他們眼裡可不就是虧了嗎。
我平靜地說：「好。」
秦川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乾脆。
他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算你識相。」
7
我把他送我的所有東西都打包好了。
每一樣都嶄新如初，標籤都完好無損地貼在上面。
我從一開始就怕，怕我們這種不對等的關係遲早會結束，怕到時為了這些身外之物牽扯不清。
我的直覺是對的。
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這麼難看。
他和蘇甜甜很快就來了。
蘇甜甜挽著他的胳膊，妝容精緻，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秦川皺著眉，像在審視一堆垃圾。
他拿起那個包，嫌棄地翻了翻：「這個包你用過了吧？邊角都有點磨損了。」
我冷冷地看著他：「我只試背過一次，標籤都還在。」
「那也舊了。」
他把包扔回箱子裡，又拿起手機：「這個手機，你總用過吧？螢幕都有指紋了。」
「秦川，」我打斷他，聲音平靜：「這些東西，我一分一毫都沒動過，你要是覺得舊了，那是你的事，現在，把我送你的東西還給我。」
「你送我的東西？」
秦川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你送我什麼了？一支幾十塊錢的鋼筆？還是你親手織的那條歪歪扭扭的圍巾？」
蘇甜甜笑得花枝亂顫：「秦川，你還留著啊？這種窮酸的東西你也不怕有病毒？」
我沒理會她的嘲諷，只是盯著秦川。
「鋼筆和圍巾，還有我在廟裡給你求的紅繩。」
鋼筆是我自己設計定製的，內端還刻著秦川的名字。
圍巾是秦川自己跟我要的，說別的女生都給男朋友織圍巾，他也要。
那時候是考試周，我課業繁重，只能趁著背書的時候手不能停織圍巾。
提到紅繩，秦川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蘇甜甜下意識地把手腕往身後藏了藏，但已經晚了。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條我親手為他戴上，他曾信誓旦旦說會一輩子戴著的紅繩，此刻正戴在她的手腕上。
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上我的頭頂。
「蘇甜甜，把紅繩摘下來，還給我。」
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
蘇甜甜愣住了：「憑什麼？這是秦川送給我的！」
「那是我求來的！」
「是我在廟裡跪了一上午，求來保佑他平安的！他沒資格送給你！」
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引來了周圍路過同學的目光。
大家紛紛駐足，指指點點。
秦川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覺得在大庭廣眾之下丟了面子，一把將蘇甜甜護在身後，眼神兇狠地瞪著我。
「溫晴！你鬧夠了沒有？不就是一條破紅繩嗎？你至於嗎？」
「至於！」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那是我對你的心意，不是你用來討好別人的工具！」
「心意？」
秦川被激怒了，他指著地上的箱子，聲音陡然拔高。
「我還沒跟你計較我的心意呢！這些東西你用過了，你得賠我折舊費！」
「折舊費？」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只覺得無比荒謬。
「秦川，你送我的東西，我一件都沒動過！標籤都在！你憑什麼要我賠折舊費？」
「我說有就有！」
他蠻橫地說：「這些東西放在你那裡這麼久，就算你不用也貶值了！我算你便宜點，一共五萬塊！你今天要麼把錢賠給我，要麼就別想走！」
五萬塊！
我兼職打工一個月也才三千多，省吃儉用才能交上媽媽的住院費。
五萬塊對我來說，無疑是一個天文數字。
蘇甜甜在一旁添油加醋：「你跟秦川在一起，不就是圖他的錢嗎？現在錢沒撈到，還想全身而退？沒那麼容易！五萬塊，一分都不能少！」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無數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我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荒謬的一幕，氣得差點掉了眼淚。
秦川篤定我拿不出這筆錢，篤定我會在眾人面前崩潰，會哭著求他。
他這樣羞辱我，是要讓我知道，離開他，我什麼都不是。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男聲突然響起。
「我替她付。」
所有人的目光循聲望去。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生走了過來。
他是隔壁系的，叫鄭淵，平時總是獨來獨往。
卻因為出挑的樣貌，在學校風雲榜和秦川平分秋色。
鄭淵遞給我一張紙巾：「擦擦眼淚。」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接過。
秦川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這是我和溫晴之間的事，跟你沒關係！」
鄭淵沒有理會秦川，只是拿出手機操作了一番。
然後把手機螢幕轉向他：「錢轉過去了，你查收一下。」
秦川看著手機上的轉帳通知，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顯然沒料到鄭淵會突然出現，還替我付了錢。
他猛地看向我，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溫晴，好啊你！原來你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嫁給我，早就想好退路了！怪不得這麼硬氣，原來是早就傍上別的大款了！鄭淵，你眼光可真差，這種撈女你也看得上？」
「秦川！」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抬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宿舍樓下迴蕩，格外刺耳。
秦川捂著臉，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沒想到我敢打他。
我一字一句開口。
「秦川，我溫晴就算再窮，也不會做別人的情人，更不會去傍什麼大款。」
秦川想起了什麼，臉色瞬間慘白。
「你送我的東西，我都還給你了，鄭淵替我付的五萬塊，我也會一分不少地還給他。」
「我跟你，再無瓜葛。」
說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轉身離開。
風更大了，吹得我頭髮亂飛，但我卻覺得無比輕鬆。
秦川，這一巴掌，算上扯平了。
8
我給鄭淵寫了欠條。
他接過來看了看，沒多說什麼，只是輕輕放在了桌上。
「不用急著還，你先顧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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