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感覺自己離真相越來越遠。
知情的人都死了。
想從屍體上尋找一點蛛絲馬跡,現在連屍體都不見了。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侵蝕著我。
玄鶴也在沉默。
我知道他在等我開口。
「會不會水生一直在騙大家,其實他根本就沒有媳婦。」
「不會,村裡有人見過他老婆。」
我突然想到水生的死相,忙問他:「你見過水生的屍體沒?」
他說:「我昨晚見過。」
「不是正常死亡,更不是人類所為。」
我心裡「咯噔」一下。
「難道是鬼?」
他不再說話。
我說:「你昨晚就看過他的死相,為何你昨晚不來掘他媳婦的墳?」
「要是你昨晚來看,說不定屍體還在。」
他說:「我不想挖墳,等你來挖。」
我有些生氣,他真是處處算計。
「你怎麼知道我會來挖墳?」
「我知道你來了水晶村,就猜到你會來挖墳。」
「這兩樣挖墳工具都是我幫你找的,不然人住的空房哪來的農具。」
我又氣得沉默了。
好一會兒,他才說:「田妮,回家吧,這事你別管了。」
「我答應你,你奶奶的死我會幫你弄清楚。」
我深知自己無能為力,可嘴上還是在掙扎。
「我想再查一查水生媳婦的屍體去哪了?」
他說:「你查不到的,回去吧!」
「實話跟你說,這是一種很厲害的東西,已經超出你能力範圍了。」
從種種跡象上來看,他說的沒錯。
我再堅持也毫無意義。
他是道士,既然是那方面的事,我也只能聽他的。
11、
第二天,我就告別村長回了家。
之後的日子,我繼承了奶奶的衣缽,成了這一帶的接生婆。
我握著她留下的月牙剪,包里裝著艾草、硃砂、草紙,走鄉串戶,迎接一個個新生命的到來。
奶奶說的沒錯,人活一世,除了生死再無大事。
接生引魂,陰陽交接,不僅是一份差事,更是沉甸甸的責任。
我謹記著奶奶的教誨,成為了像她一樣受人尊敬的「接福妙手」,人們都稱呼我為「田姑」。
五年後的一天晚上,有人敲響我的房門。
開門後,一個男人站在門口,求我去給他老婆接生。
他說他叫拴柱,住在山那邊。
這些年,這樣的情況常有發生。
產婦臨產發作,往往不分時間地點。
時間就是生命,為此我特意養了老馬代步,不僅行路輕鬆,還能相互做伴。
我們一路翻山越嶺,臨近半夜才到達拴柱家。
他說:「媳婦是天黑後要生的,我以為自己能生下來,後面是她讓我去請你,我才忙著去。」
我心急如焚,急忙進屋察看產婦的情況。
昏黃的燈光下,產婦躺在床上,肚子高高隆起,一條舊被子將她捂得嚴嚴實實,看上去毫無生氣。
難道產婦已經……
我心裡「咯噔」一下,一把掀開被子。
卻被眼前的人嚇了一跳。
只見她頭髮烏黑、臉白如紙、唇紅似血,看起來氣若遊絲,和以前大汗淋漓、大喊大叫的產婦完全不同。
她既美得不像樣,又詭異得不像人。

再看看拴柱,和她哪裡能搭。
我腦海中不由得想起五年前的水生媳婦。
記得那時候,他們就說她像畫里的人。
「田姑,我媳婦咋樣了?」
拴柱的聲音響起,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忙吩咐他:「她氣息不足,想是沒力氣了,快去煮糖雞蛋,再多燒些熱水。」
拴柱走後,我伸手進被窩,觸摸她的肚子,探查胎位情況。
只覺觸感冰涼,胎動乏力。
產婦失溫,風險極大。
我忙呼叫拴柱,讓他快送熱水進來。
一番折騰後,房內漸暖,產婦似乎也緩過勁兒來。
我關上門,讓拴柱快去煮吃的,繼續燒熱水。
產婦睜開眼,轉過頭,兩眼如同深潭一般幽幽地看向我。
我被看得發毛,柔聲安慰她。
「沒事,胎位沒問題,別擔心。」
誰知,她搖搖頭,說出一句讓我毛骨悚然的話。
「不能生,不能生,燒死我、快燒死我。」
12、
我渾身僵住。
巨大的恐懼席捲而來。
她讓我燒死她,為什麼?
想到奶奶臨死前的話:「燒、燒、燒……」
難道眼前的產婦,和奶奶接生的那個產婦有什麼關聯?
一瞬間,我似乎明白了什麼,忙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我握住她的手,問她:「你是誰?為什麼要尋死?」
「五年前的水生媳婦,和你有什麼關係?」
產婦仰頭看著那木窗,眼裡浮起懼色。
「對不起,我沒辦法才找的你。」
「你看到了我,他不會放過你。」
「快燒了我,你就離開,用艾草,一定要用艾草。」
「這孩子不能生,今晚的男人是最後一個,過了今晚他就成了。」
無數疑問在我腦子裡盤旋,我知道真相就在眼前。
「你別怕,我答應你,可你要告訴我為什麼?」
產婦點點頭,聲音幽幽遠遠不似人聲。
「我叫桂花,我不是真人,是他用紙人幻化的。」
「十年前,我懷孕七個月,村裡突發大水,我沒能躲過。」
「他認為我心善魂凈,有助於他借命還陽,就拘了我們母子的魂魄,封在紙人里。」
「我被迫與男人圓房,他們的精氣會被肚子裡的孩子吸食,孩子生出來,胎怨極大,對他卻極為珍貴。」
「這麼多年,我們母子一直被他驅使,我的孩子越痛苦怨氣就越大。」
「我可憐的孩子,他不想再被生出來。」
原來,這就是我一直耿耿於懷的真相。
可關於奶奶的,我還有很多問題。
「五年前,你是水生媳婦,我奶奶去幫你接生,她的魂是怎麼沒的?」
桂花說:「你奶奶有艾草,是我說生不下來,讓水生去找她,我求她燒了我。」
「後來,你奶奶相信了,點火時被水生阻止,讓她不要殺我。」
「接著那東西來了,你奶奶的魂就被他拘走,是我害了她。」
難怪奶奶的魂沒了。
我接著問:「你說的那個他是誰?」
「是鬼嗎?」
她搖搖頭:「我不知道,我們都很怕他。」
「你快點火,晚了就來不及了。」
我點點頭,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怎麼找到你說的那個東西?」
桂花說:「我被燒了,他肯定會來。」
「點火後你們就快走,躲開他,你們鬥不過他的。」
13、
雖然這一切太過於離奇,可我不得不相信她的話。
幸好,我的包里有一大包干艾草。
就在我擦亮火柴的一瞬間,門被人一腳踹開。
「別點。」
我扭頭看去,來人竟然是玄鶴。
心中不由得一喜,還好他來了。
可為什麼不讓我燒桂花呢?
她可是紙人啊!
不待我發問,玄鶴過來一把打掉我的火柴。
「你別相信她,她是騙你的。」
「你奶奶的魂也在那胎兒的體內,你如果燒了,你奶奶的魂就沒了。」
一個讓燒,一個不讓燒,我有些疑惑。
我回頭看了一眼桂花,她還是乞求地看著我。
玄鶴又說:「她只想解脫,讓那些被拘的魂全跟著她魂飛魄散,無法輪迴。」
「田姑,難道你不想讓你奶奶魂歸地府?」
我心中一緊,生出異樣的感覺。
只好問他:「那你說怎麼辦?」
「讓她先生下孩子,我施法放出那孩子體內被拘住的魂魄,再燒了他們。」
「這樣,兩頭都不誤事。」
我點頭答應:「好,那你出去,我給她接生。」
玄鶴應著「好」,身體卻不動。
我轉身迅速拿出剪刀狠狠向他扔去。
「你不是玄鶴。」
這是祖傳的剪刀,沾有無數新生兒臍血,陽氣極重。
果然,剪刀穿過他的身體,落在了地上。
他捂著肚子,晃了晃身形,發出桀桀怪笑。
「你以為這破剪刀就能傷我?」
「不過,你比想像中聰明,這麼快就識破我。」
我也冷笑:「玄鶴從不會喊我田姑。」
不過,他確實比我想像中強大。
這剪刀若是戳到小鬼,早就忙著逃命去了。
可他顯然沒有大礙,真不知是什麼鬼東西。
火柴掉了,我暫時撿不到,只能到包里去找硃砂。
這些東西,不僅接生會用到,聽說也能克陰物。
正在這時,我突感站立不穩,仿佛有一股看不到的力量將我緊緊吸住。
桂花虛弱地說:「快跑,他要拘你一魂,你才肯聽話。」
「是他……是他變的。」
我極力掙扎,片刻之後,那股力量突然消失。
假玄鶴看看自己的手,有些詫異。
「咦,拘不出魂,難道你有護身符?」
我哼一聲。
「我不止有護身符,我還有這個。」
「去死吧,鬼東西。」
我將瓶子裡的硃砂朝他劈頭蓋臉灑去。
14、
硃砂落在他身上,冒起陣陣煙塵。
他皺起眉頭,撣了撣身上的衣服。
「還不錯,有點效果,可又能拿我怎樣?只可惜了這件衣服。」
「告訴你吧,你包里的東西都殺不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