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親眼看看,我不放心。
我爸離世得早,是我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的。
那時候,她醫院家裡兩頭跑,每天累得連說話都沒力氣。
柳如煙的事件發生後,我也被網暴牽連無法上學,我媽整天坐在沙發上責備自己沒照顧好我。
可明明,這無妄之災,是我連累了她。
我媽善良了一輩子,根本想不通為什麼世界上會有這種忘恩負義的人。
了結生命的那一晚,她幫我蓋上被子,跟我說了很多。
她說助人為樂是好事。
但她不希望我被人利用了善良,要我以後一定記得。
我當時沒在意,等我媽關上臥室門後,才突然意識到不對。
衝出臥室的時候,我就看到我媽從窗戶跳了下去。
我眼睜睜地,看著她死在了我面前。
那種自責和無力感,稍微回想一下都覺得窒息。
「晚上我請你吃飯吧,為我今天的事情道歉。」
我想走,柳如煙擋在了我的前面,臉上滿是懇求。
「用不著。」
我擺手推開了她試圖拉我袖子的手,根本沒用多大力氣。
可還是被那個王天剛抓了個正著,憤怒地跑了過來。
「幹什麼呢!」
我冷眼瞥了他一眼就要走。
王天剛拉住了我的衣服,用力把我拽了過去。
「我問你幹什麼呢!」
6
我一把將他的手打開。
「王天剛,我再看你動手動腳一下試試。」
「王八蛋,你推人還有理了!」
王天剛擼胳膊挽袖子作勢要打我。
他這個人慫得要死。
之前宿舍衛生差被老師抓的時候,他都不敢說自己是哪個宿舍的,反手就把自己的舍長供出來。
等他們舍長質問他的時候,他又慫得借錢買煙求人家原諒。
這會兒的表現全是裝的,我連腳心都不走一下。
借他的膽子,他也不敢動我。
我直接跟柳如煙說:「跟你的仰慕者解釋吧,讓他以後別來煩我。」
柳如煙當即變了臉,竟一巴掌甩在了奔過來的王天剛臉上。

「天賜沒推我,誰讓你多管閒事了!」
王天剛捂著臉,一臉委屈地看著柳如煙。
我甚至都能看到淚光在他的眼窩子裡打轉。
腦殘。
看來這一巴掌打在他臉上,實則疼在心裡呢。
王天剛這種人不僅人蠢,還遲鈍,壓根不知道柳如煙做這些事為了什麼。
他以為柳如煙是為了她爸。
但其實,她是為了訛錢,或者攀上我。
現在目的沒達成,她怎麼敢翻臉?
現在王天剛跑上來替柳如煙惹我,他不挨扇誰挨扇。
7
沒再管他們,我立刻回了家。
我媽還沒下班,我迫不及待地打電話給她。
嘟嘟嘟——
「喂兒子,回家啦?今天晚上想吃什麼?媽媽還要待會才能下班。」
當電話接通,聽到我媽的聲音的瞬間,我那不爭氣的眼淚一下子就流出來了。
我使勁擦了一把眼淚,心情舒暢地笑了兩聲:
「媽,你說吃什麼,兒子給你做。」
「哎喲喲,我好大兒今天要親自下廚?那我可就點硬菜了!」
電話那頭笑聲不斷。
估摸著牙齒有受寒的風險。
隨後,我媽還是報了幾個特別簡單的菜名。
掛掉電話後,我連蹦帶跳地躥去了菜市場,買了許多菜。
等我媽回到家,其實都已經半夜十一點了。
沒辦法。
醫生總要以救人為第一要務的。
這是天職。
打開門,見我站在門口,嚇了我媽一跳。
「兒子,怎麼還沒睡呢,這都幾點了?」
我迫不及待地衝上去抱住了她。
「媽。」
眼淚浸濕了她的衣服,她嚇壞了,忙扶正了我。
「怎麼了兒子?被人欺負了?怎麼哭了?」
我破涕為笑:「沒有,我切洋蔥,到眼睛裡面了。」
「是嗎?我記得沒說做洋蔥呢,難道我記錯了?」
我媽大概已經猜到了我給她準備的小驚喜,語氣滑稽地一邊逗我,一邊往廚房走。
結果看到滿桌子的飯菜後,頓時驚呆了。
「兒子,這都是你做的?」
我得意地點了點頭。
「媽媽怎麼不知道你還有做菜的天賦。」
我媽詫異地坐在了椅子上,拿起筷子嘗了一口,「嗯!好吃!」
「好吃吧,媽您以後下班了,就吃現成的,我給您做。」
我媽放下筷子,摸了摸我的額頭。
我皺眉:「媽……」
我媽表情搞怪,誇張道:「沒發燒啊,我兒子怎麼突然長大了?」
「開竅了唄。」
我跟著哈哈笑。
8
第二天回校上課,我故意躲著柳如煙走。
前世種種我不願再想,經過昨晚的溫馨。
我想通了,這輩子我得守著我媽,儘量不與柳如煙產生任何交集。
重活一次,要是因為沾染到一塊牛皮糖,再害得我媽不得善終。
那我死一萬次都不足惜。
到教室後,我也是坐在角落,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可我完全低估了柳如煙不要臉的性格。
她在前排站起,直直向我奔來。
王天剛就在不遠處看著,那表情和眼神,仿佛心都碎了。
「天賜,我能坐這裡麼?」
「你坐吧。」
柳如煙聽聞欣喜若狂。
結果她剛坐下,我就移了位置。
其他同學們憋著笑,柳如煙尷尬至極地趴在了桌子上。
護花使者王天剛又抓住機會了,抿著嘴,一臉不善地走了過來。
我以為他是想跟我理論,結果一屁股坐在了柳如煙的旁邊。
「如煙,我陪你坐。」
這操作讓柳如煙更尷尬了,趕也不是,不趕也不是。
王天剛清了清喉嚨,故意大聲地說道:
「如煙,我幫你爸掛了別的專家號,比某些人的媽媽更權威。」
「某些人滿嘴的仁義道德,實際上就是不想出力,虛偽的人時間一久,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我就當沒聽見。
愛掛誰的掛誰的,用不上一個月,結果自然會呈現。
「你掛的誰的?」
柳如煙突然坐正了身子。
王天剛得意洋洋地說:「腫瘤大師柳正明。挂號費 2000,我已經替叔叔付了,放心去就行了。」
說完他主動問我:
「誒林天賜,柳正明按照輩分,你媽得管他叫師兄吧。」
我漫不經心點頭:「嗯是是是,他的醫術可精湛了。」
「呵,你也承認你媽不如他了?」
「嗯嗯嗯,不如,他世界第一。」
我懶得理他,一個勁地點頭。
「聽到了吧如煙,柳正明的號,我花了一晚上才排到的。」
王天剛獻著殷勤。
柳如煙眼球轉了轉,良久回復一句:「哦。」
後來幾天,柳如煙真的不找我了。
甚至在學校都見不到人。
我還以為她是孝心大發,真去找了那個腫瘤大師給她爸治病。
直到第三天晚上,我回家吃飯。
飯桌上,我媽忽然跟我說:
「兒子,你們班有個同學的爸爸得了癌症,掛了我的號。」
我聽完瞳孔猛地一縮。
「誰?」
「姓柳,是個小姑娘。」
9
「她排了幾天掛我的號,問診的時候,跟我說和你是同學。」
「媽!你不能給她爸治病!」
我一時心急,直接脫口而出。
我媽一頭霧水:「為什麼?」
我總不能說她是個壞種,會造你的黃謠,會造我的黃謠,未來還會害我們兩個死掉。
信不信暫且不論,就怕我媽反而還會懷疑是不是該給我掛個精神科的號了。
想了一會兒我說道:
「她爸癌症晚期,病入膏肓,已經治不了了。」
「可他們跟我說是初期……」我媽微微擰眉,隨即又道:「沒關係,等複查我給他安排,拍個片子檢查一下就知道。」
醫者仁心,話說到這個份上就不能再說什麼了。
另外柳如煙屬於正常挂號。
如果我媽拒絕,她就更有了造謠的把柄。
我只能叮囑我媽:
「媽,到時候你開檢查單子,他們肯定會說自己以前檢查過,是初期,甚至還會給你別的所謂三甲醫院的檢查報告,從而拒絕做更進一步的檢查。」
「但您可千萬不要就那樣算了,更不能先給他辦理住院,一定要先檢查,確定他的病情再收治,我確定他們騙了你,是晚期,絕對不是初期。」
我媽眉頭一皺。
「兒子,你今天怎麼這麼反常?」
「媽你別管了,答應我就是。」
「好好好,媽答應你。」
10
第二天,因為怕柳如煙中途搞什麼么蛾子,我特意請假去了醫院。
果然,我剛找到診室門口。
就聽見柳如煙他爸在奮力辯解:
「大夫,我真的是癌症初期,前不久剛做的檢查,別浪費這個錢了。」
「您怎麼就不信我呢?哎呀,等著,我把我女兒叫來跟您說。」
沒一會兒,柳如煙從走廊另一頭匆匆趕來。
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沒進去陪診。
結果,她就看到了在門口站著的我,臉上表情瞬間一僵。
「天賜,那個……柳正明的醫院太擠了,所以我又來這邊掛了號。」
「昨天我跟阿姨說過了,我也謝謝阿姨了,麻煩你再替我表達一下謝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