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你的錢,去還你的房子的房貸,這些小動作你應該都知道吧?」
表姐夫嘆了口氣,「我又不是傻子,當然知道。」
「那為什麼你還……」
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路邊昏暗的燈光下,我看不清他的臉色。
表姐夫沉默了許久,這才開口。
「你應該聽你表姐說過,我是個孤兒吧……」他徐徐道來。
我這才明白,表姐夫明知道表姐是什麼人,還戀愛腦發作和她在一起的原因。
表姐夫當年上學的時候,因為沒有父母,在學校裡面,始終是被欺負的對象。
在長達多年被霸凌的歲月里,只有表姐伸出過援手。
儘管表姐夫知道,表姐那時候可能只是心血來潮。
又或許是出自什麼他至今都不知道的原因,幫助了他一下。
可對於一個常年被欺負的孩子來說。
表姐伸出的那一次援手,是表姐夫十多年生命中唯一的光。
我家庭完整,又愛自己的父親母親,無法真切地共情他當年的感受。
但也能大概明白,那對表姐夫來說,意味著什麼。
可人性總是複雜的,我曾見過姦殺少女的惡人,有過幫助失明老人的經歷。
偶然一次的善良,並不能掩蓋一個人的惡。
表姐夫告訴我,他曾經問過表姐原因。
可表姐自己都忘了,當年為什麼幫表姐夫。
哦。
現在不該叫表姐夫了。
他告訴我,已經買好了去往另外一個城市的車票,徹底離開,今生都不會回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能在心底默默祝福他,餘生所遇皆良人。
9
道別過後,我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到晚上十點。
距離親戚家妹妹發布視頻到家族群里,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
按理說,我出了這麼大的事,爸媽看到了一定會打電話問我。
可手機沒有任何未接電話。
我本能地感覺到不對勁。
等下了網約車,我連忙趕回家中。
還在門口,我便聽見了爸媽的爭執聲。
我還是有些低估了表姐的無恥。
她竟然趁著我出事的功夫,打了電話問我爸媽借錢。
她知道如果等我處理好,爸媽一定會先處理好我的事,就沒錢借給她了。
所以,她打了一個時間差,想趁著爸媽還不知道的情況下,把錢給借走。
「這不要臉的狗東西。」我捏緊了拳頭。
還好,根據爸媽的對話內容來看,表姐沒有把錢給借走。
我打開門,就看到我媽揪著我爸的耳朵,把他按在沙發上爆捶。
「你個沒腦子的東西,這麼多年你給他們借了那麼多錢,他們有還過一分錢嗎?你還想借給王甜,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我爸不敢還手,抱著腦袋。
「這不是想著當年王甜的爸幫助過我嗎?所以我才……」
「你還敢提當年的事,都快三十年了,這個人情,你是不是打算還到死?」
我無奈地揉了揉腦袋。
表姐他爸幫助我爸這件事說起來,還真算不近人情。
二十多年前,我爸沒什麼正經工作。
剛好表姐她爸在一個私營企業工作,還當了個小領導。
當時這個企業發展還不錯,我爸媽尋思,找我表姐她爸把我爸弄進去。

第二天我爸媽就提著禮物去了。
結果我表姐她爸一臉為難,說上下關係不好打點,要三千塊打點上下關係。
那個時候的工資就幾百塊,我爸媽東拼西湊,才湊齊這三千塊。
可等到我爸進了那個工廠,喝醉了和另外一個小領導說起這件事。
那個小領導告訴我爸,那個時候工廠正缺人。
讓我爸進來也就一句話的事,根本就不需要打點關係。
就是這樣的一件小事,在表姐爸媽刻意的宣傳下,讓我爸媽被道德綁架了近三十年。
我甚至懷疑,我爸多多少少帶一些討好型人格。
不然以表姐一家人這些年來的所作所為,早就該撕破臉皮了。
看著家裡這一場鬧劇,我打斷我媽施法。
「爸、媽,出事了。」
為了避免後續再出什麼么蛾子,我打算連我爸媽一起騙了。
「怎麼了大寶,出什麼事了?」
我媽見我表情嚴肅,連忙起身問我。
我將想好的措辭說了出來,我媽連忙打開手機,翻到了家族群里我被一群人圍著的視頻。
她嚇壞了,在我身上這裡摸摸,那裡看看。
「沒傷著吧?」
我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什麼問題。
見我還是神情低落,我媽拿出來一張卡。
「乖寶,是不是在擔心錢的問題?
「別擔心,這張卡裡面有五十多萬,先拿去用,要是不夠你告訴媽,媽給你想辦法。」
我心底暖暖的,也有些愧疚。
這兩年來,我在自媒體上也積累了十幾萬粉絲。
因為流量比較精準,不是泛流量,變現能力比較強,也變現了大幾十萬。
這還是我恪守醫生的職業操守、嚴格選品的情況下。
要是道德水準放低一點,我能變現一兩百萬。
有這筆錢在,真要有什麼事,我自己能處理。
我媽也知道我在自媒體上賺了錢,可她從來不過問。
甚至在知道我有錢的情況下,還願意拿這麼多錢出來。
自己家的情況自己清楚。
爸媽很捨得給家裡人花錢。
這筆錢,差不多算得上是我爸媽這輩子所有的現金積蓄了。
我差點就給爸媽說出實情,但想了想,錢放在我這裡還是安全一點。
我爸這性格善良過頭了一點。
別看我媽現在不同意,她骨子裡也是很善良的。
真要知道我是在表姐面前演戲,不需要用錢,說不定哪天腦子一抽,就把錢給借出去了。
我尋思著,等以後找個合適的時機,再還給爸媽就好了。
10
為了避免意外,我過一段時間就給表姐發條借錢的消息。
當然,她從來就沒有回覆過。
我卻能時不時地在朋友圈刷到她出國做試管嬰兒的事。
我也不在意,她這種人,我也沒指望能從她手裡掏出來一分錢。
一晃兩年的時間過去。
已經有一年多沒聯繫的表姐,突然給我發了條消息,邀請我參加她兒子的周歲宴。
我本不打算去,但是因為沒有和表姐家徹底撕破臉皮,爸媽還是選擇去。
反正我現在沒結婚,不需要多出份子錢,便也打算跟著一起去。
我也有點好奇,混血兒潛在問題那麼多,表姐花那麼多錢去國外做試管嬰兒。
生下來的孩子,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或許是這些年來,表姐一家人的所作所為得罪了不少人。
周歲宴那天,來的人並不多,客人還沒有坐滿十桌。
我一眼看去,就能看到表姐懷裡抱著個孩子,周圍有不少人圍著她。
混血兒終究是比較少見,大家都比較好奇。
見那麼多人圍著,表姐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笑得像一朵盛開的菊花。
我也上前看了一眼。
憑藉著從醫多年的經驗,我一眼就看出來這孩子有點問題。
先不說長相,孩子雖然還小,但五官很明顯沒有表姐當年給我看的混血寶寶那麼精緻。
相反,根據經驗判斷,可以說這孩子長大了並不會好看。
長相其實都是小問題。
嚴重的是。
有人在逗孩子,可他的反應很慢,像是慢了一拍。
眼神也比較遲鈍,很顯然智力方面也有點問題。
我本不想多說什麼,可孩子終究是無辜的。
一旦混血兒有缺陷,很少會是單方面的,極大可能還會有一些潛在問題。
我雖然是醫生,但具體有什麼問題,不可能看了一眼就能全部清楚,還要檢查了才能知道。
我看向表姐:「以後要是有空,帶孩子去檢查一下吧。」
原本笑眯眯的表姐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
我將孩子身上可能出現的一些問題告訴了她。
「我孩子這麼小,你就詛咒他,是吧?」
表姐的臉色變得很是難看:
「我明白了,你是嫉妒我生了混血寶寶,有良好的基因,所以才會故意抹黑。」
「果然是低等血脈,為了維護你那可憐的自尊心,竟然詛咒一個剛到一歲的孩子!」
我實在對這個蠢貨感到無語。
「你要說血脈問題,我今天就和你好好掰扯掰扯。
「我中華上下五千年的歷史,真要說血脈,在場的哪一位,祖上沒有出過達官貴族?
「你口中的高貴血脈,在我們祖上名揚天下時,還不知道在哪裡茹毛飲血!
「有什麼資格跟我炎黃子孫扯血脈?
「還有,我讓你帶他去檢查,是基於作為一個醫生的職業素養,判斷出來這孩子可能會出現的某些問題。
「我可不會像某些人一樣無恥。」
戀愛自由,你想和什麼國家的人結合,也是你的自由。
可你出生在這片土地上,吃祖國的糧長大,到頭來反倒侮辱起自己的祖國。
斷了奶就忘了娘,那就是你的不對了。
在場的都是炎黃子孫,本就對表姐一口一個「高貴血脈」不滿。
雖然沒有直接開口指責表姐,但那帶著質疑的眼神,已經讓表姐渾身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