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護士拿著單子慌張走來,湊在醫生旁耳語幾句。
我感覺到周圍的人默契地離我弟病床遠了幾步。
哦吼,藏著的病被發現啦!
醫生也不慣著她,直接開口嚴明我弟的病情加重,尤其是梅毒已經引發了他全身性病變。
我媽像霜打的茄子,閉著嘴再也沒鬧騰一下。
或許怕丟人,我媽直接把鍋甩給我爸,再也沒踏進醫院一步。
她倒是想甩給我,可惜我看完戲就早早遛沒影兒了。
等我弟把身上的病七七八八治好,我媽也重新擬定了個花名冊。
名單里全是她重新精挑細選的女孩,長相中等,學歷普通。
都有同一個特點,父母雙亡的外地人。
我直接氣笑了。
12
而為了讓這件事發展順利,我媽連我都瞞著,絲毫打聽不出一絲進展。
我只能從我弟每天進出門的行蹤中,大致判定是去實習還是相親去了。
急得我準備提前報警,告他一個惡意傳播傳染病的罪。
奈何沒有實質證據,還差點打草驚蛇。
幸好我媽腦子又抽起來,讓我弟慢慢來,以溝通感情為由先把身體恢復了再要孩子。
三個月的時間,我弟終於把最終目標定在個大他兩歲的奶茶妹身上。
不是我調查慢,實在是他時間分配大師,前面忽悠的女孩至少有十多個,還都是網聊。
要不是翻到我弟轉發給我媽的聊天記錄,我都確定不了到底他接觸了多少。
正當我加上女孩微信,準備揭露我弟干過的那個壯舉時。
他出車禍了!
趕到醫院時,我弟趴在床上疼得哼哼唧唧。
還以為內臟破損,至少半身不遂時,才知道只是傷到了尾椎骨。
我哀怨地盯著我弟看,嚇得他默默往被子裡縮了縮。
抽血後醫生開單做核磁,用來確定周圍神經是否受到損傷壓迫。
我媽淚眼婆娑把人推進核磁室,醫生反覆確定:
「你們家屬檢查病人全身了嗎?他身上是否有金屬?」
這點小事我媽早在等電梯時就搜乾淨了,我弟身上唯一的金屬就是他耳釘。
現在正被我媽攥在手裡。
我弟有些緊張,拉著我媽的手可憐巴巴詢問:
「有金屬會死嗎?」
醫生簡略解釋說,怕受磁場影響,金屬對病人和機器造成傷害。
聽完後我弟抿著唇想了想,確定我媽把他耳釘摘下後,終是搖頭。
醫生見他猶豫了片刻,再次開口提醒是否全身檢查清楚。
這次我媽滿臉不耐煩了,朝著醫生吼:
「說了沒有就沒有,你聽不懂人話嗎?
「看不見他疼得話都說不出來?問什麼問?我是他媽,我能沒摸乾淨?」
我爸臉色也不好,看著醫生帶著深深的敵視。
許是見慣了無理取鬧的家屬,醫生稍微點頭後,波瀾不驚推人進了門。
我媽靠在我爸身上,嘴裡卻喋喋不休一直罵司機,罵醫生。
見我面無表情坐在椅子上玩手機,我媽又爆發了:
「你個沒良心的,虧你弟跟在你身後喊了二十幾年的姐姐!
「現在他出車禍了,你又是擺出這副死人臉。
「怎麼?見他沒被車撞死不樂意了是不是?
「我告訴你,只要我們在一天,你別想越過他去。哪怕他病了殘了,你都得給我養!」
等候室擠滿了病人家屬,她這兩嗓子,直接成為舞台中心。
這麼多視線無形中給她莫大的鼓勵,仿佛能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把我批判得血肉寸離。
戴著口罩我無所謂那些沒腦子的嘲諷。
起身走在她身前,我慢悠悠開口:
「媽,你給光耀積點口德吧!
「別哪天真出事,那就是祖宗顯靈,聽到了你的召喚。」
我媽臉色大變,甩開我爸就想來抓我。
可核磁室里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聲,一個舉著血手的醫生從裡面跑出來大吼:
「你們家屬怎麼回事?病人體內帶著金屬為什麼不說!」
隨後我弟就被幾個醫生合力推了出來。
只見我弟已經沒了意識,整張臉白得徹底,口腔身下都在淌血。
我媽嚇得直接跪在地上,一句話沒號出就暈了過去。
13
暈了的我媽還沒來得及醒過來,我弟就已經搶救無效死了。
醫生無奈搖頭,頗為嘆息地給我和我爸講了因果。
我弟體內藏了個金屬肛塞,結果機器一開,強磁直接吸住東西。
物體從後面穿過腹腔,打到了胸腔里。
內臟嚴重破損出血點還密集,哪怕醫生用盡全力都沒能救回人來。
據說我弟在核磁室里最後還在念:
「那不是金屬,明明是矽膠的啊!」
我爸一時接受不了,同樣暈死過去。
我唏噓不已,看著我弟了無聲息的屍體被推進了太平間。
剩下的事順理成章,回老家辦喪事,請親朋好友風風光光給我弟送葬。
我媽像只啞聲的母猴,身體迅速消瘦,眼神中再無一絲光彩。
但看向我的神情,是不加掩飾的恨意。
死過一次的我對她的狠厲仍舊清晰。
不等我弟下葬,我選在個普通的中午,坐上了早就安排好來接我的同事的車。
我爸打來電話時,我已經在候機場準備飛向我新的工作地點。
沒聽到我爸的聲音,只有時近時遠的咆哮,是我媽。
「她明明該死的,憑什麼?憑什麼死的又是我兒子!
「只要她死了,我兒子又能重來一回。人呢?把她給我帶回來!」
我摸了把泛起的雞皮疙瘩,我媽應該想起了前世。
果斷拉黑刪除,世界終於清靜下來。
等再次聽到他們的消息, 是我回來處理房產準備遷戶時。
葬禮後我媽住進了醫院, 出院後變得沉默寡言, 有老年痴呆的徵兆。
但我爸沒多久居然鬧著試管, 放言只要我媽生不齣兒子,他就離婚。
還不等我媽把試管提上日程,他就和隔壁村一個剛回歸正道的失足婦女好上了。
等我媽斷斷續續恢復正常,我爸早就搬去和那個女人住,開始備孕他們的一胎。
這下我媽徹底清醒, 沒了我這個出氣筒,我爸自然替補上位。
三人每天吵得村頭村尾皆知,忍無可忍的我爸直接提了離婚。
我媽欣然同意,卻在第一個離婚冷靜期時反悔。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個冷靜期, 唉~
我媽又臨時放鴿子, 不和我爸同時去領證。
我笑了笑, 這確實是她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能幹出來的事。
等我安定在新地點的第二年, 警方一通電話把我叫了回來。
我媽割了我爸的命根, 我爸直接報警告她故意殺人。
在我請的律師據理力爭下,這事還是劃分成了家庭糾紛,我媽罰款兩百警示他人。
而沒了錢又變成公公的我爸, 被他女友嫌棄地趕了出來, 最後只能蝸居回我們原來的家。
聽說我過得不錯, 他直接告上法庭, 說我不給他贍養費。
我掏出購房合同、還貸條款,以及多年來對家裡的轉帳支出。
最終只用付他每月三百的贍養費, 他氣得多喝兩杯酒差點中風。
我告訴他, 如果不保重身體想訛上我,那我立馬賣了他住的房,把他送到鄉下等死。
嚇得他連酒杯都走到另外的小區丟的。
而我媽的安置, 更簡單了。
我以第一監護人的身份把她送進了精神病院。
剛開始她還能吵鬧, 可與病人相處久了,思想也慢慢被同化了。
臨行前我去看她, 她穿著病號服坐在床上數星星。
「天耀, 兒子……媽給你做好吃的!
「嗚~我好想你啊,你為什麼要自殺?你只是正常的生理需求, 為什麼他們把你逼死!」
前世今生的打擊雜糅在一起,想必不好受吧?
「呸!有點文化嚇唬誰呢?你弟可比你愛乾淨得多,你長他都不可能長!」
「往踏」「媽, 你還記得唐婷嗎?你女兒, 天耀的姐姐!」
不知哪句觸動她的神經, 她猛然沖向我撕咬:
「殺了你, 我要殺了你!
「他都死了,你怎麼還不去死!刀呢?我的刀呢!」
我看著醫生熟練衝上去按住她,又立馬推鎮靜劑。
我媽的眼神慢慢變得渾濁起來:
「我兒子回來了, 天耀……讓媽抱抱!」
我轉身示意醫生:
「不好意思啊,還得麻煩你們了。
「這你們也看見了, 只要聽到我的名字,她就把我當成殺了她兒子的兇手。」
醫生表示遺憾,轉身在病歷上多添加了幾行字。
我看著【不允出院】的章滿意點頭。
踏出精神病院後, 我吐出胸前積壓已久的濁氣,想到了一句話:
往事暗沉不可追,來日之路光明燦爛。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