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棋,我不明白……我看不明白啊!」
「你寫下來好不好,好不好?」
我心裡也下起暴雨。
伸手想接過那張濕噠噠的紙。
周燃忽然按住我的手腕。
「好了!」
「走吧,反正他也不懂。」
「就讓他猜一輩子。」
7
沈舒文被他爸爸開車接回去,最後也沒能知道答案。
這樣更好。
不然他會知道我說的那話有多麼無情。
我們徹底分別。
我以為自己不會難過,可這一年多相處的感情還是像魚刺一樣扎在心上,無比刺痛。
媽媽摟著我安慰:
「閨女,人家家裡當官,將來有大前途。你倆能在高中一起學習就是很有緣分了,咱們看開點。」
我點點頭,儘量走出來。
後面幾周。
周燃天天帶定製甜品給我。
「喏,吃糖,吃完就別懨懨的了。」
「沈舒文那種家庭,本來跟你就沒可能,早分早好。」
「你要是實在忘不了他,就跟我處當作過渡吧?咱們兩家知根知底,我媽可喜歡你了!」
我成功被逗笑。
【不要。】
【我喜歡看著乖的。】
誰料,第二天見他的時候大改造了。
髮絲染黑,寬鬆短袖短褲,甚至耳釘都取了。
從不好惹的校霸秒變乖乖男。
我媽瞠目結舌:「小燃啊,你咋改變風格了?談戀愛了?」
「嗯,正在追。」
周燃說話時努力不再翹二郎腿了。
我見他來真的,在沒人的時候拒絕了他。
他笑吟吟釣著棒棒糖。
「嘖!小啞巴,我可不是一趕就走的沈舒文。」
「好歹這麼多年發小呢?你還不了解我,你以後多拒幾次,說不定我就放棄了。」
他這個人沒正型,又總是呲牙虎牙笑,搞得我也拿不准他是不是開玩笑。
就任他去了。
誰料我媽跟周燃媽這倆閨蜜不知道密謀什麼,竟然把我打包跟周燃一起出國念名校。
不畢業不能回家。
以為會輕輕鬆鬆,光鮮亮麗。
結果一念就是三年四年五年……
該死,畢不了業!
我一個美術生跟他一個半吊子金融生,整天像是死了一樣在各個校區跑來跑去。路上撞在一起,看著對方的狼狽摸樣哈哈大笑。
【這破課簡直是屎!】
「考試考察更是屎中屎!」
終於,在又一年只有我倆相依為命的聖誕夜,周燃再次向我表白。
「我喜歡你。」
「一直一直很喜歡。」
聖誕樹下,燈光照在他認真的眸子上。
我有些動容了。
剛抬手要打手語,就聽到他懊惱地捂著臉:「好了,李觀棋,我知道你要拒絕我,已經是第十八次了。你先讓我緩緩。」
我拿掉他的手。
看到他泛紅的眼尾,才驚覺他沒有嘴上說的那麼不在意。
人心都是肉長的。
這麼多年異鄉漂泊的相伴,我跟他的感情早不是高中時能比的。
我邁近一步。
嚇了他一大跳:「你、你幹什麼?」
我撲哧一聲笑了。
這哪還有之前校霸的樣?整一個絕望留子!
我拉住他羽絨服的領子。
親了他的臉一下。
【這次不拒絕你了。】
跟周燃在一起跟之前區別不大。
從前就是他照顧我,現在還是他照顧我。
我有提出過抗議:【讓我做個菜吧。】
他露出一臉恐懼的表情。
「不,你還是拿畫筆吧,鍋碗瓢盆就留給我。你做出來的黑暗料理能讓我拉脫肛!」
我:「……」
抗議第 n 次,以失敗告終。
但熟悉也有好處。
我們彼此清楚對方的雷點,不會出現討厭的行為。
關了燈更是。
周燃平時吊兒郎當,干實事的時候卻很管用。
笑吟吟地看著我,舔掉唇角的晶瑩。
「小啞巴,哼一下給我聽唄?」
我氣惱了會踹他一下,他撓我痒痒肉,我就沒招了。
終於拿到畢業證。
臨行前夜。
周燃從後將我圈住,忽然一滴淚落在我脖頸。
「我知道你跟我在一起,很大原因是因為在這裡只有我們兩人相依為命。」
「如果在國內,那麼多選擇……你肯定不會選我。」
「回國後,我們還能在一起嗎?」
我點頭。
他吸了吸鼻子,悶聲道:「你最好別說謊。」
8
時隔六年。
再回到 B 市。
不止高樓煥然一新,就連機場都修得更繁華。
跟家人抱在一起哭一場,才感到真真切切回了家鄉。
周燃繼承了家產,成了小老闆。
而我憑藉國外優秀履歷,在大公司任職珠寶設計師。
光鮮亮麗。

如果沒有那次同學聚會,我可能就這樣按部就班地工作下去,然後跟周燃結婚。
可是事情總是不能按照個人意志發展。
高中同學聚會上。
大家喝了點酒,討論當年的趣事。
對我起鬨過的男生尤為話多。
「哎,觀棋,還記得當年我們問你喜歡什麼樣的男生嗎?」
「其實是因為我們發現班長暗戀了你很久。」
「他內斂不敢問,我們才幫他一把。」
「誰料我們都把他架到你面前了,你卻跑了,不然你倆一定能在一起!」
「是啊是啊,你倆多般配!」
我怔了一下。
他們不知道我跟沈舒文已經談過又分了。
幸好今天沈舒文沒來。
就在這時,不知是誰舉著手機站起來。
「班長,終於打通你的電話了,全場就缺你這大忙人。」
「連出國留學的李觀棋都回來了!你看!」
手機照過所有人。
我瞳孔一縮。
看到視頻中身穿西裝的沈舒文坐在辦公室里,面容成熟了很多,跟當年內斂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說:「我過會兒就到。」
包間中再次響起當年那樣的起鬨聲。
「不是,你都多少年沒參加同學聚會了,今年怎麼回事啊?」
「不會是因為李同學吧?」
男人低沉的嗓音平靜:「有事,先掛了。」
在大家的笑聲中。
我如坐針氈,腦海中全是當年分手的場景。
又喝了一杯酒。
藉口上洗手間,去走廊盡頭冷靜一下。
走到落地玻璃前時,看到了一個頎長挺拔的男人背影。背影有些熟悉,我不禁失神幾秒。
正要移開視線,對方卻轉身看過來。
四目相對。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沈舒文!
9
「好久不見,李觀棋。」
男人的頭髮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成熟的金邊眼鏡,熟悉又陌生。
我下意識拿口袋的紙筆,禮貌地回復他。
卻找了半天都找不到。
才想起放在包間裡了。
這時,他卻說:「打手語就好,我看得懂。」
我動作一滯。
【觀棋。】
【你看,我現在能理解你的表達了。】
【現在的我們,能不能在一起?】
他深深凝望著我,白皙的手指像是飛舞的蝴蝶,漂亮極了。
我怔怔地看著他熟稔的手語,胸口某一處被攥緊,眼眶濕潤了。
六年過去。
為什麼……他還能記得我當年大雨中打的手勢?
我搖頭。
【不可以。】
他攥住我的肩膀,眼中的光一點點破碎。
「為什麼,為什麼……」
「我一直在等你,你為什麼不要我?」
「你早在之前就看過那個帖子了不是嗎?如果你真的在意它,當初就不會同意跟我在一起;如果只是玩玩,早在我第一次表白的時候你就會同意。」
「可你沒有。」
「你是喜歡我的!」
「你高三寫在送我的那張生日照背面的話,我看到了……不作數了嗎?」
那句話,是我最喜歡他時寫下的:【沈舒文,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我強忍眼淚,冷漠地推開他。
【不作數了。】
【我有自己新的生活。】
同學聚會上。
沈舒文不再像年少時那樣內斂害羞,而是在同學之間遊刃有餘。
我才知道。
他沒按他爸安排的飛黃騰達路當官,而是成了電視台的知名手語翻譯。
難怪……
他的手語那麼流暢那麼好看。
像是練習了幾千遍幾萬遍。
酒過三巡,我有些暈了,靠在座椅上聽著同學你一言我一語說著從前。
那些模糊的記憶在腦海中閃過。
像上輩子的事。
「嗡……」
手機震動,掉到地上。
沈舒文幫我撿起來,卻在看到亮起的螢幕時動作一頓。
螢幕上寫著三個字。
——男朋友。
周燃已經到樓下。
我拎著包搖搖晃晃地撲向他。
「怎么喝得這麼醉?」
他揉了揉我的頭髮,低頭親我。
遠處。
西裝革履的男人盯著這一切,眼神陰沉。
10
周燃的公司出了問題。
他每天都焦灼地在各個倉儲基地跑來跑去。
我知道不是小事。
卻沒想過是沈舒文做的。
直到電視台採訪闖進周氏建材,質問材料的成分偷工減料問題,沈舒文在一邊慢條斯理地用手語翻譯著……我才意識到這是有目的的設局。
周燃被帶走審訊。
辦公室。
我質問沈舒文:【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害周燃。】
沈舒文彎唇:「是他急著跟你結婚,想做出成績,才急功近利。相關部門收到檢舉核實發現確有此事,怎麼成了我害他?」
【舉報信是你發的,我知道。】
「他周燃能把我們的事添油加醋發郵件給我爸,借我爸的手逼我們分手。我也可以用這樣的方式舉報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