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奶奶一見到我,就歡喜地拉著我上下打量,眼中滿是滿意。
「時桉來啦!這身打扮真俊,這項鍊也襯你,好看,真好看!」
「當初兩家要聯姻,奶奶就相中你了,可惜……」
她話說一半,適時收住,目光在我和顧潤之間流轉,笑意更深:「現在這樣更好,能娶到你,是我們顧潤的福氣。」
顧奶奶這番話確實是真心實意。
顧家是底蘊深厚的百年世家,而我藍家則是近三十年異軍突起的新貴,在我接手後更是勢頭迅猛,開闢了全新的商業版圖。
這場聯姻,本是強上加強的佳話。
顧家看中的,從不只是藍家的財富,更是我執掌集團這些年展現出的能力和魄力。
當初之所以同意讓藍時御聯姻,也是因為他是我的親弟弟。
我微微頷首,態度恭敬又不失親近:「奶奶過獎了,能得到您和顧家的看重,是我的榮幸。」
顧潤站在我身側,適時地補充:「奶奶,您再說下去,時桉要不好意思了。」
顧奶奶正笑得開懷,藍時御便帶著精心打扮的季夏徑直走了過來。
顧家因著他是我弟弟,雖對他擅自退婚心存芥蒂,還是發出了邀請。
他們還不知道,我正準備與藍時御斷絕關係。
季夏一來,目光就黏在了我頸間的項鍊上,閃過一絲嫉妒,隨即又掛上她那副純良無害的笑容,祝顧奶奶生日快樂。
顧奶奶臉上的笑消失了,但修養還是讓她回應了一句:「來了就好好玩。」
季夏顯然感覺到了顧奶奶的冷淡,但她並不在意,甚至還很得意。
在她的觀念里,顧奶奶的冷淡,恰恰證明了她的成功。
她轉頭看我,盯著我的項鍊誇讚:「姐姐,你這條項鍊好漂亮,是顧總送的吧?」
「顧總對姐姐可真大方。不過時御哥對我也很好,昨天還特意帶我去看了海呢。」
她故意頓了頓,見我沒有反應,又說:「就是姐姐生日那天,我不小心落水的那片海,時御哥說,要帶著我創造些美好記憶,把不愉快的事忘了。」
8.
我下意識地攥緊顧潤的手臂。
雖然已經對藍時御徹底失望,但前世我畢竟在那裡直面過死亡。
顧潤立刻察覺到了我的異樣,他溫熱的手掌復上我的手背,無聲地安撫我。
季夏見我不說話,立刻又換上了一副委屈的模樣:「姐姐是不是還在怪我,我不是故意提起的,我只是想告訴姐姐我們已經沒事了,希望你也別生氣了……」
她一副怯生生的模樣,仿佛我是一個不依不饒的惡人。
藍時御又被她引導,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滿了不認同和煩躁。
「姐!夏夏她也知道錯了,你何必還揪著不放?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她點好臉色不行嗎?今天是顧奶奶的壽辰,你非要這樣弄得大家都不開心?」
我本來想叫人直接把這兩個人「請」出去,但是看著藍時御被人牽著鼻子走還自以為是的蠢樣,心裡猛地竄上一股火。
「藍時御,你腦子有病?」
「她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她掉兩滴眼淚你就覺得全世界都欺負她了?」
「你沒有自己的判斷嗎?你長腦袋是湊身高用的嗎?」
見我動怒,顧潤立馬上前半步,不著痕跡地將我半護在身後。
「兩位的私人感情,還是留在私人空間回味比較好。在長輩的壽宴上反覆提及,既不合時宜,也顯得……缺乏教養。」
「若是兩位覺得不妥,現在就可以離開。」
藍時御被我斥責一通本就不高興,這下更是臉色鐵青,不過他沒衝著顧潤,反而質問我:「姐,我們才是一家人,你就任由一個外人欺負你弟弟?」
「別叫我姐!」
我失去耐心,乾脆直接挑明:「藍時御,我正式通知你,從今日起,你我姐弟,徹底斷絕關係!」
9.
生日那天我就已經對藍時御徹底失望。
第二天便召開了董事會,準備強制收購藍時御名下百分之十的集團股份。
董事會對此沒有什麼異議。
一來,我作為集團的實際掌權人,我的態度便是藍氏的態度。
二來,藍時御實在不堪委以重任,從他頻繁因為兒女私情把集團利益拋諸腦後就能看出,他就是個扶不起的阿斗,董事們也看得很清楚。
只是準備資料和走程序需要一段時間,藍時御現在還不知情。
被顧家人「請」到門口時,還信誓旦旦地跟季夏說:「夏夏別怕,他們今天敢這樣對我們,無非是仗著顧家的勢和我姐現在在氣頭上。」
「等我姐氣消了,她肯定會後悔的!我是她唯一的親弟弟,藍氏集團以後終究還是要靠我。到時候,今天給我們難堪的人,有一個算一個,我都要他們好看!」
他說完這句話,身後傳來一聲嘲笑:「還好沒和你聯姻。」
顧清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們身後,雙手環抱,上下打量藍時御,眼裡都是輕蔑。
「藍姐姐那樣優秀的人,怎麼會有你這麼蠢的弟弟?」
說完,她又將目光轉向季夏:「還有你,季夏是吧?」
「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演給誰看呢?」
「靠著一點小聰明和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哄得一個蠢貨為你暈頭轉向,就以為自己能野雞變鳳凰了?」
藍時御氣得渾身發抖:「顧清你!」
「我什麼我?」顧清直起身,眼神睥睨,「藍時御,我告訴你,今天把你趕出去,不是顧家仗勢欺人,是你們自己——不、配、待、在、這、里!」
她一字一頓,說完最後一句,仿佛多看一眼都嫌髒,直接對旁邊的保安揮了揮手。
保安立刻上前,直接將兩人趕出了門。
10.
顧清將話傳給我時,我很吃驚。
相處二十餘年,我自認對藍時御了解,但直到此刻我才知道,我這個弟弟竟然如此盲目自負。
幾天後,所有程序走完,我讓特助通知藍時御來集團。
他還以為我準備低頭,臉上帶著一種預料之中的、甚至有些得意的神情,「姐,我就知道你氣消了肯定會想明白的,我畢竟是你的親弟弟。」
他完全沒注意到我身後跟著的律師。
也沒有注意到我的臉色十分嚴肅。
律師上前一步,將一份裝訂好的文件推到藍時御面前,「藍先生,根據集團董事會決議,您名下持有的百分之十的集團股份,已被集團強制回購。這是相關文件及支票,請您過目並簽收。」
藍時御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凝固。
他像是沒聽懂一樣,愣愣地低頭,看向桌上那份文件。
「股份回購?」他喃喃地重複,猛地抬頭看我,「姐?你要強制收購我的股份?你瘋了?我是你親弟弟!」
我平靜地看著他,如同看一個陌生人。
「藍時御,你記性不好?」
「顧奶奶壽宴那天,我和你就不再是姐弟了。」
他難以相信我竟然來真的,站起來指著我吼:「藍時桉!你就因為一點小事要跟我斷絕關係?你忘了媽走之前是怎麼囑咐你的嗎?你這麼做對得起爸媽嗎?」
他還有臉提父母?
父母的忌日,他陪季夏看演唱會。
父母留下的基業,他拿給季夏肆意揮霍。
母親臨終前確實托我照顧他,可她也對藍時御說:「小御,你要聽姐姐的話,你們姐弟倆……要相互扶持……」
我的質問一聲高過一聲,在空曠的會議室里迴蕩,砸得藍時御啞口無言。
「是你,先不要我這個姐姐,不要這個家的。」
我直起身,不再看他,只留下最後一句:
「簽字吧,別讓爸媽在天上都不得安寧。」
11.
藍時御的股份被強制回收,徹底與我撕破臉。
他雖然沒了股份,但拿到了一大筆錢。
他說他會用這筆錢再創立一個堪比藍氏的商業帝國,讓我後悔。
我倒真的希望他能有這樣的本事。
我知道他和季夏不會消停,果然沒過幾天,季夏又搞事了。
她在與藍時御交往後,憑藉著「純真小白花與豪門真愛」的人設,在社交媒體上積累了不小的人氣,成了一個粉絲量可觀的網紅。
於是,一則精心剪輯的視頻在她的社交帳號上發布了。
視頻里,她眼眶微紅,語氣柔弱又帶著一絲倔強。
她訴說著自己如何因為「單純的愛」而承受了不該承受的惡意,暗示藍時御出身豪門的姐姐如何因她的出身微寒而瞧不起她,處處刁難,甚至聯合藍時御的前未婚妻在公開場合給她難堪,將自己描繪成一個被權貴聯手欺凌的灰姑娘。
她深諳輿論操控之道,加上藍時御的默許,視頻很快在網絡上發酵,#豪門霸凌#、#勢利眼大小姐#等話題開始被一些不明真相的網友和水軍炒作起來。
我被人肉上了熱搜。
網友開始在公共頻道以及私信辱罵詛咒我。
甚至更有甚者,到集團樓下朝我的車扔雞蛋。
我任由輿論發酵,買了些水軍偶爾質疑季夏。
季夏著急證明自己的「委屈」,露出的破綻越來越多。
而且,她不知道顧清也是一個網紅。
作為真正的名門千金,她完全沒有刻意營銷,只是隨意分享生活,就吸引了大批粉絲。
當晚,顧清直接發起直播。
直播一開始,顧清便將幾張截圖投放到螢幕上。
截圖里是季夏一連串的好友申請記錄,時間跨度從藍時御退婚一直到顧奶奶壽宴之前。
每一條申請都附帶著大段的留言和圖片,內容無外乎都是她得意地炫耀藍時御有多愛她,嘲笑顧清雖是名門千金,卻留不住自己未婚夫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