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群來了。
速度快得驚人,像一道道青色絲線,纏繞上每一位警察的腳踝、手腕、脖頸!
悶哼聲,倒地聲,身體與地面碰撞的鈍響。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審訊室內外,都被蛇咬了,再沒有一個站立的人。
只有我,像個被遺忘的木偶,僵在椅子上,看著這超現實的一幕。
嘶嘶嘶……
空蕩蕩的寂靜里,只剩下蛇群遊走的聲音。
不到一分鐘,蛇群又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各個角落,只有小青蛇留下。
祂昂首在桌子上,得意地看著我,好像在邀功。
「你……你乾了什麼?!」我喊叫著。
祂感受到我的怒氣,換了表情,豎瞳冷冽,變得令人膽寒。
我打了個寒顫,連滾帶爬撲到電話旁呼叫救護車。
做完這一切,我再次怒視著那條罪魁禍首:「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禍!你這是襲警!」
小蛇歪了歪頭,下一秒,祂再次彈起。
這次是朝我襲來!
我的頸側傳來一陣微刺的冰涼,帶著某種奇異的麻痹感。
我被咬了。
意識沉入黑暗前,我最後看到的,是祂眼中一閃而過近乎狡黠的光。
果然……是條會玩陰謀的蛇。
連同我一起「受害」,就能最大限度地洗脫我的嫌疑。
這算計,冰冷而有效。
這下,就該有人信我和毒蛇沒關係了。
07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的病房裡。
電視里正低聲播放著本地新聞——
「我市多處發生不明蛇類襲擊事件,傷者均出現短暫昏迷及麻痹症狀,無生命危險。專家初步推測為某種罕見蛇種季節性遷徙所致……」
我躺在床上,默默地聽著。
警察又來做了筆錄,說監控被毀了,筆錄非常重要。
我裝作迷茫地說:「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見到了好多好多的蛇……」
頸側的咬痕,是我洗脫嫌疑最有力的證據。
警察信了八分,同情地看我。
而此時,那個騷擾我的男人,叫罵著出現在我病房門口,惡意地瞪我:「你就等著傾家蕩產吧!」
「找到證據再說。」我看向警察。
警察頭也不抬地補充:「從醫學角度看,如果真是她飼養並指使的蛇,不太可能連她自己都攻擊。這更傾向於是意外事件。」
看吧。
我清白了。
我立即舉手:「警察叔叔,我要告他騷擾我。」
騷擾男一聽,狠狠瞪了我一眼,逃跑般悻悻離去。
警察做完筆錄起身,交代我道:「我們已經聯繫了你的輔導員,你好好休息。」
「謝謝警察叔叔。」
我垂下眼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被單,畫著一條條蛇形。
08
等到下午,輔導員帶著一大幫同學來看我了。
半個小時後,人又都走了。
唯獨留下來一位對我頗有好感的學長。
他還給我帶來一本書,笑容溫和,坐在床邊噓寒問暖。
「安安,吃點橘子吧,補充維 C。」他拿起一個橘子,熟練地開始剝皮。
「學長,我自己來就……」我話沒說完,他已經利落地將橘子剝好,甚至細心地將白色的橘絡也撕去。
他自然而然地掰下一瓣,遞到了我的唇邊。
「你躺著就好。你是病人,我來照顧你。」
這過於親昵的舉動讓我僵住,尷尬得腳趾蜷縮。
就在我猶豫著是張嘴還是拒絕時,頸側猛地一痛!
又是祂!
祂可算回來了。
小蛇滑溜溜地鑽到我身上,不輕不重地咬了我好幾口,像是在宣洩強烈的不滿。
我怕學長看到祂,急忙說:「學長,給我倒一杯水吧!」
「好。」學長轉過身,去給我倒水。
而祂出乎意料地游到床邊,「嗖」地立起上半身,暗紅的瞳孔死死鎖定了學長,身體弓起,做出了攻擊的姿態!
「別!」我心臟驟停,眼疾手快地一把將祂攥在手心,死死按住。
學長被我這突如其來的喊叫嚇了一跳:「怎麼了?」
「沒……沒什麼,好像有隻蟲子。」我強笑著掩飾,手心裡這團冤家,還在不安分地掙扎。
學長又坐了一會兒,氣氛始終尷尬。
他也看明白我對他無意,終於起身告辭。

門一關上,我立刻攤開手心,對著裝死的小蛇低吼:「崽,你別那麼皮!」
祂卻生氣了,一甩尾巴,靈活地從我手中滑脫,像一道青煙,從門縫底下鑽了出去。
「安安,我的。」我耳邊,傳來祂宣誓主權的冷聲。
我不解。
不到三十秒,門外傳來動靜。
鬧哄哄的,驚喊著蛇蛇蛇!
不好!學長!
強烈的不祥預感如同冰水澆頭。
我赤著腳跳下病床,不顧一切地衝到門口,猛地拉開門——
走廊上一片混亂,學長倒在地上,雙目緊閉,人事不省。
周圍圍滿了驚慌的醫護人員和病人。
而在不遠處一個護工帽檐上,青色的小蛇,正昂著頭,沖我快速地上下點了點,仿佛在取笑我。
隨即身影一閃,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呆立在原地,看著學長被匆忙抬上擔架車,叮叮噹噹地推走。
回到病房,我哭了。
祂這算什麼?
咬騷擾男,可以說是替我出頭;咬警察,可以說是為了幫我脫困;
可咬傷無辜的學長……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保護」或「幫助」的範疇。
祂對我的占有欲,過於病態了。
09
晚上,查房的醫生走了進來。
做完例行檢查後,他疑惑地看了一眼門外,隨口問道:「門口那位……是你朋友嗎?站了好久了,樣子有點……特別。」
我心臟猛地一沉,緩緩地望向門口。
那裡,站著一個「人」。
祂化成了人形,穿著不合身的休閒服,身形修長,卻透著一股不協調的僵硬感。
長發濕漉漉地垂在肩頭,仿佛剛從深水中走出。
最令人不安的是那張臉,皮膚是玉石般的冷白,美麗得妖異,五官精緻絕倫,拼湊出非人的質感,尤其是一雙微微上挑、瞳孔深處泛著暗紅幽光的眼睛。
呵,祂還有臉回來。
「是,我的朋友。」可我仍然下意識地維護祂。
醫生小聲嘀咕:「這……長得有點怪啊……」
我脫口而出:「祂……祂喜歡 Cosplay。比較……投入。」
醫生將信將疑地看了我一眼,沒再多說,轉身離開了。
病房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面的祂。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著門口道:「進來。」
祂走了進來,動作還帶著蛇類的滑行感,輕盈而無聲。
祂蹲在我的病床邊,仰頭看著我,大眼水潤,異常馴順。
祂也知道自己錯了?
然而,並不是。
「我、有、手、有腳了。」祂沙啞地、一字一頓地說,舉起蒼白頎長的手,「能、照顧、你了。」
「我也有手有腳,不需要你照顧。」我冷漠地說。
「那、你、為什麼、要、學長、照顧?」祂的語調里染上了不悅和執拗,暗紅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是人情往來,為了面子,社交,傻蛇,你懂嗎?」我有些無力地解釋。
「我、想、照顧你。」祂固執地重複,伸手想碰我的臉。
我偏頭躲開,但沒躲過。
祂扣住我的下巴,目光鎖在我臉上,高大的陰影籠罩下來,一種無形的壓力瀰漫在小小的病房裡。
「誰、都、不讓、來看你。」祂宣布。
「你怎麼這麼霸道?」我忍不住一縮。
「我、還要、更霸道。」祂說著,手指按住我的後頸,另一隻手則環住我的腰,將我牢牢固定在祂懷裡。
祂妖異的臉在我眼前放大,柔軟的唇散發著微醺苦澀的酒氣,覆了上來。
唇齒糾纏。
祂是愛的高手,唯獨這方面不見半點生澀。
我被迫仰頭承受著,氧氣被掠奪,大腦一片空白。
酒氣濃郁,仿佛我與祂共同浸泡在玻璃缸中。
不知過了多久,祂稍稍退開,豎瞳仍緊鎖著我,裡面是翻湧的痴迷與滿足。
微涼的指尖撫過我微微紅腫的唇瓣,沙啞的嗓音帶著饜足:
「我的。」
「你的。」我無奈地縱容祂。
10
我以為,最壞不過如此。
祂的偏執,祂的獨占,也就這樣了。
直到學長的消息傳來。
學長中的並非讓我們麻痹昏迷的蛇毒,而是一種更惡毒的毒素,侵蝕了視神經。
學長瞎了。
「毒理分析顯示,這是一種前所未見的神經毒素,作用於眼部視覺傳導……復明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醫生的話,砸得我魂飛魄散。
我諮詢完,渾渾噩噩地回到病房,看著正笨拙地用人類的手指擰乾毛巾的「人」。
「安安,照顧你。」
熱水燙得祂指尖發紅,祂卻毫無所覺,只是純凈地笑著,執著地想用毛巾來給我「擦擦」。
小蛇嗎?
不。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條真正的、擁有莫測手段的毒蛇!
我憤怒地猛地揮開祂的手,毛巾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不管不顧,沖了出去,一路跑到學長的病房外。
隔著玻璃,我看到學長茫然地睜著雙眼。
那曾經溫和明亮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像是蒙塵的玻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