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可悲!」
我冷笑一聲走了,從此再也沒有回去過。
21
有人生為騾馬,也有人生在羅馬。
風流不羈的盛駿,後來也結婚了,娶了門當戶對的女人,生下了一個女兒。
那女孩叫盛美,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擁有跟我截然相反的人生。
她是一個公主,我卻連灰姑娘都不配。
我更像一隻蟑螂,只能苟活在潮濕陰暗的地溝里。
萬萬沒想到,有一天我倆竟然相遇了……
我在加油站上班,她過來加油。
為了避免被人認出,我一直戴著口罩,只有在吃飯、喝水時,才會短暫地摘下來一會兒。
那天我有點感冒,於是摘了口罩打噴嚏,也就這麼幾秒鐘的工夫,竟然被她看到了。
「嘿,我認識你!你是盛雪,那個『保險套女孩』!」她放下保時捷的車窗,笑容璀璨。
左右的人都朝我望了過來,我恨不得衝過去捂住她的嘴。
「你認錯人了。」
「沒錯,就是你。你從小到大的照片,我都見過。」她語氣篤定。
「那你還真閒。」
「跟我家有關的事,我當然會關心了。」她收起笑容,神情轉為譏諷,「我也姓盛。」
我瞪著她,恍然大悟:「你是盛美?」
「對,」她點頭,上下打量著我,「你跟我長得還挺像的,我一眼就認了出來。」
「可惜啊,同父不同命。」
說完她丟出幾張紙鈔,說是賞給我的小費,然後揚長而去,噴我一臉尾氣。
我愣了一會兒,還是彎下腰,在別人異樣的目光中,一張張撿起了錢。
好幾百塊呢,抵得上我半個月的房租了。
22
我離開了加油站,又換了一個工作。
新工作是在某大廈干保潔,也可以天天戴口罩。
我找工作就一個原則,接觸的人越少越好。
這麼多年來,我已經受夠了網暴。
一天下班後,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在經過一條僻靜的道路時,突然被幾個人拖進了旁邊的小巷。
二話不說,劈頭蓋臉一頓毒打。
我問他們是誰,為什麼要打我,他們也不理。
反正就是薅著我打,拳拳到肉。好像我不是個人,而是個練拳的沙包。
直到我跟死狗似的癱倒在地,他們才住了手。
然後,一個窈窕的身影走了過來。
「盛美?!」我震驚,「是你指使他們做的?為什麼?」
「為什麼?」盛美垂眸,笑吟吟地看著我。
「因為,我越想越是不安。」
「你的眼神告訴我,你不是一個安分的人。」
「你這樣的人待在我身邊,我不放心。」
我無語,這是什麼邏輯?
「你有什麼不放心的,對你來說,我不過是一個陌生人!」
「你可不是什麼陌生人哦,」她輕輕搖頭,「咱們的血液里,流著同一個男人的血。」
「如果有一天,那個男人不在了,你會不會跳出來,搶走我的東西呢?」
原來,她是怕我跟她爭家產!
23
「你想多了,那種事不會發生的。我沒有資格去爭,也不屑去爭。」
我冷嗤,吐出一口血,血里還帶著一顆牙,可見他們下手有多狠。
「如果可以,我寧願換掉我這身血。」
「我很願意相信你,可人的想法是會變的,而我最擅長的一件事,就是把風險扼殺在搖籃里。」
盛美俯下身,吹氣如蘭。
「你知道嗎?我後面還有過兩個弟弟,可他們都夭折了,你猜是為什麼?」
「你殺了他們?」我不寒而慄。
「任何有可能對我產生不利的因素,我都會毫不猶豫地剷除掉。不管是人,還是鬼。」
盛美掏出一把匕首,在我面前晃動著,卻依然笑容璀璨,讓我想到了吐著芯子的美女蛇。
「所以,你也要殺了我?」
「殺你還不容易,我有一萬種辦法讓你消失。今天找你,只是想給你一個警告。如果你不識時務,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她笑著,用匕首拍了拍我的臉:「滾出這座城市,永遠別再讓我見到你!」
我還能說什麼呢?
除非不想活了。
這女孩,比我還要小几歲,小小年紀,怎麼會有這麼深的心機,這麼辣的手段?
想來想去,也許是遺傳吧。
盛駿生出來的孩子,骨子裡就帶著精明和算計!

24
我搬去了南方,一座古老而偏僻的小鎮。
小鎮民風淳樸,網絡也不是很發達。
在這裡,我無須再戴口罩,可以隨意行走,好像一隻自由的鳥。
我用所有的積蓄,開了一個小小的花店。每天沐浴在馥郁的芳香里,心情好到飛起。
一天出去送花,遇上了一場雨。有個路過的男孩,把傘分了一半給我。
我抬頭望去,迎上一雙溫暖的眼眸。
剎那間,我淪陷了。
我愛上了他,跟他住在了一起。
他叫哲男,是個畫畫的,夢想成為莫奈那樣的名畫家,全球開巡迴畫展。
我不懂畫,但我願意看他畫,在他口渴時遞上水,疲憊時為他揉揉肩。
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最幸福的一段日子。
直到這一天,我無意中聽到他和朋友的談話……
25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這裡雖然偏僻,但不是沒有網絡。
他告訴朋友,他跟我在一起,就是為了享受我的服務和奉獻。
「『保險套女孩』誒,你不知道她的身世有多狗血!」
「像她這樣的女人,一直活在冷眼和歧視里,別人對她一點點好,她就會忘乎所以付出一切。」
「房租水電、日常開銷,這些我都可以省了,還能隨時滿足我的生理需求,豈不樂哉!」
「在我面前,她就像條狗一樣,就算我叫她去死,她也會心甘情願。」
「而且萬一哪天,那個富豪又想起了她,把她叫回去繼承遺產了呢?我不是冷手執個熱煎堆。」
我傻眼了。
我所謂的愛情,原來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算計。
可我捨不得跟他翻臉,捨不得他給我的那點溫暖,即使我明明知道,那都是假的……
很沒有出息,是不是?
直到,我撞見他跟別的女人滾床單。
他呵斥我滾出去,仿佛做錯事的是我。
我出去了,又回來了,把手裡的一桶冷水,澆到了那對狗男女的身上……
26
哲男走了。
我的心也空了。
花店裡的花還是那麼多,可我聞不出香味了。
被刺扎了手,我也覺不到疼。
好像一具行屍走肉,只是機械地活著。
這天快打烊了,走進來一個人。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盛駿的那個秘書!
「好久不見。」他沖我咧了咧嘴。
「你怎麼來了?」我詫異極了,這個小鎮可是在千里之外啊。
「我是專程來找你的。」他說著,託了托眼鏡,「確切點說,是盛總派我來找你的。」
「他找我幹什麼?」我更加詫異了。
「你見了他就知道了。」
「你的意思是讓我回去?我憑什麼聽你們的?!」
「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盛總的命令,沒有人能違抗!」
他一揮手,幾個壯漢闖了進來,一陣胡打亂砸,幾乎把花店都拆了。
我衝過去阻攔,也被踹翻在地。那個壯漢想再下一腳時,被秘書出聲制止了。
「小心,別弄傷她!」
壯漢會意,收回了腳。
而我從他們的神情中,嗅到了不祥的氣息。
27
我被押了回去,一直送到盛駿面前。
這是我出生以來,第一次見到他本人。
但我並不感到陌生,新聞里經常會見到他的身影。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也不再年輕了,兩邊的鬢角,已經斑白點點。
但那雙眼睛,犀利如往昔。
我望著他。
他也望著我。
這場對視,漸漸變成了一場較量。
後來,還是他先移開了視線。
「你這雙眼,跟我年輕時太像了。」他喟嘆道。
「找我有什麼事,直說吧。」我知道,他不會是找我來敘舊的。
他這種人,不會在不必要的事上浪費時間和感情。
「好,那我就直說了。」他聳了聳肩,兩手一攤,「我想請求你,救一救小美。」
28
盛美得了急性腎衰竭,危在旦夕。
醫生說,必須換腎才行。
情況緊急,於是想到了我。
畢竟我跟她是姐妹,一脈相承。
親屬配型的成功率高,術後的排異率也低。
我笑了。
從前死活不肯認我,不惜對簿公堂,現在用得到我了,就拿血脈來綁架我。
「當然,我會給你補償的。兩百萬,夠不夠?」盛駿開出條件。
商人就是商人。
在他眼中,萬物皆可買賣。
「五百萬,一千萬!或者你開個價,只要你肯救小美,我都答應!」見我不語,他有點沉不住氣了。
看得出來,他很在意這個女兒。
而我,萬箭穿心。
我默然了一會兒,抬起頭。
「想要我的腎,讓她自己來跟我說。」
29
在醫院的病房裡,我見到了盛美。
不久前還盛氣凌人的她,此刻被各種管子綁在床上,好像一朵即將枯萎的花。
「你相信報應嗎?」她望著我,嘴角牽起一絲苦笑,「我之前那麼對你,或許這就是我的報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