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什麼?又不是真的不要你。」
他從懷裡拿出一把鑰匙。
精緻的紋路透著不同尋常。
他捧住我的臉,像看著一個微不足道的玩意兒。
「陪我六年,你還是撈得到的,我給你準備了別墅。」
「以後我有需要,就去找你。」
沈耀急切地想看到我討好興奮的神情。
我捏著鑰匙沉默半晌。
下一秒就把東西砸在他的臉上。
我站起身,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我紅著眼,「我不需要你這麼作踐。」
「就當我這六年喂了狗。」
我提起行李箱往前走。
沈耀第一次被如此決絕地拒絕。
他不爽地上前拽住我的手腕,罵道:
「你他媽瘋了吧?!」
「我給你別墅,給你錢,你還有什麼不爽的!」
「你想要什麼?難不成你既想要愛,又想要錢?你配嗎!」
我甩開他,隨便攔了輛車。
「我不配,你更不配。」
沈耀的怒聲在車尾響起:
「好啊,你走!」
「你試試看,除了我,誰還會要你!」
5
車子駛離酒店的下一秒,手機彈出信息。
那個拉黑了無數遍的號碼,再次用不知名的方式出現在螢幕里。
沈耀的頂頭上司再次發來簡訊:
【怎麼,誤親了我,就不想負責?】
我煩躁地想再次把他拉黑。
這種誤入權貴,又無法逃脫的感覺讓人窒息。
奇怪地,那晚瘋狂的派對畫面將我從傷痛中拉了出來。
閃耀的燈光和喝不完的威士忌讓人眩暈。
比起我的侷促,沈耀對這一切倒是從容不迫。
他站在人群中央,享受朋友們的目光。
他們要玩遊戲,沒人徵求我的意見。
通知性地告訴我,每個人都要蒙上眼罩,燈也會關掉大部分。
只留下幾盞微弱的紫光。
所有情侶必須順利找到愛人,並且擁吻,這樣才可以解開眼罩。
我被女孩們戴上眼罩,嬉笑著推到舞池中央。
光線太暗,我什麼也看不清。
周圍暗流涌動,我只能隨波逐流。
時鐘慢慢旋轉,直到半小時後,沈耀仍未找到我。
就在我心灰意冷時,寬大的手掌摟住我的腰。
呼吸靠近,男人勢不可擋地吻上來。
西裝,腕錶。
和他一樣。
我以為,他終於找到我了。
於是踮起腳尖,輕輕回吻了他。
隨後,我拉開眼罩。
看見來人面容,我瞳孔一縮。
幾乎是無意識地,我抬手甩了上去。
男人偏著頭,白皙的臉上紅了一塊。
極為好看的眉眼和挺翹的鼻樑微微側著。
他抬眸看我,頗有種美強慘的味道。
「對,對不起……」
我慌張,無措。
我討厭這種沒有邊界感的遊戲。
這或許是放蕩者的天堂,卻是保守者的地獄。
我轉身要逃,那人立即拽住我的手腕。
他輕挑眉梢,「怎麼,看不上我?」
這人似乎很不服氣,他揚起下巴掃視全場。
話語很囂張,「這個場子裡有比我帥的嗎?」
或許是他的角度太清奇。
我居然真的認真看了眼他的臉。
客觀地說,他比沈耀更好看。
更凌厲,也更……有張力。
很 man,又不失精巧。
這樣的臉放全世界也很難找。
我誠實道:「你很好看。」
他坦然地享受我的讚美,似乎還覺得我用詞不夠。
我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
轉身就要走。
他看出我的想法,不明所以地說了句:
「這是我的初吻。」
我皺起眉頭,「所以呢?」
他的黑眸盯著我,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所以你要對我負責。」
已經是很明顯的撩撥了。
我知道了他的目的。
無非是想共度一夜春宵。
我冷下臉,「我有男朋友了。」
他聞言,竟毫無退色。
「很明顯,你該換一個了。」
我失笑一聲,以為是他們獨特的玩笑方式。

場地里已經看不見沈耀的身影。
我以為他喝醉,被朋友帶走了。
於是也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我原以為,一切結束了。
可沒想到,那僅僅是個開始。
6
我的公司是沈耀推薦的。
他告訴我,這是他朋友的人脈。
輕而易舉便讓我入了職。
我在那乾了幾年,一切都很順利。
直到周一,領導告訴我大領導要回國了。
起初,我沒怎麼在意這個新聞。
畢竟與我這樣的小職員大約是無關的。
因此那次開大會,我隨意地拿著水杯就去了。
黑色螢幕前的男人抬起頭。
我頓住腳步。
瞬間,他也抬眸看向我。
是他。
那個無恥之徒。
我掃了眼他面前的名牌。
陸卓。
旁邊的周姐趕緊推了推我,低聲說:
「別盯著大領導看,快坐下!」
我這才不動聲色地坐下。
正式見面後,陸卓便纏上了我。
總通過不知什麼手段加了我的微信。
自顧自地給我送禮物。
發簡訊問候。
平心而論,他的確氣質出眾。
換了其他單身女孩,一定會願意進一步了解。
不過我已經是要結婚的人了。
再這麼不清不楚,很不妥當。
誰知我拒絕他時,他卻不以為然地告訴我:
「至少現在一切還未塵埃落定,你怎麼知道自己不會改變想法?」
那副自信到無以復加的模樣讓人印象深刻。
思緒繞了一圈,終於回籠。
我按下文字。
【別裝了,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這次,對面沒再假惺惺地討好我。
【余小姐果然聰明,看來,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
陸卓給我發了邀請。
地點是一處不開放的私人美術館。
我打車趕到的時候,陸卓站在一幅畫前靜默。
他穿著白色西裝,上面繡著淺色的竹葉。
溫潤的衣飾配上優越的骨相,有了幾分超塵脫俗的氣質。
我走上前,打量起那幅畫。
畫中男人被幾方拉扯,痛苦不堪。
陸卓沖我笑了笑,「你覺得這個男人,像不像沈耀?」
我搖搖頭,「不像,他可不掙扎。」
「他是個寧可所有人痛苦,也要讓自己舒服的人。」
陸卓眼眸一沉,笑了笑。
「是啊。」
「不過我會讓他變成這樣的。」
話語很冷。
我詫異地望向他。
陸卓沒有解釋,他慢條斯理道:
「趙紫瑩懷孕了。」
我瞳孔一縮。
原來,他們在一起的時間比我想像的還要早。
「趙家商業版圖不小,那兩位人精父母,肯定是希望自家女兒和一位門當戶對的公子在一起的。」
「可肚子裡有這麼個不知父親的野孩子,自然不好辦。」
信息量有點大,我皺眉。
「不是,你什麼意思?」
陸卓輕笑一聲。
「就如你想的那樣,趙紫瑩的孩子不是沈耀的。」
他哈哈一笑,「但又有什麼關係呢?」
「只要他以為是,就夠了。」
他刻意壓下話語裡的情緒,可我卻看得真切。
「或者說,只要我讓他以為是就夠了。」
「趙紫瑩急需一個下家,沈家也不想沈耀再和你玩什麼 cosplay,既然如此,我何不為他們牽線搭橋呢?」
無形中好像有一根針,在默默穿針引線。
密密麻麻又針針見血。
我漠然地看著他的臉,「我不管你們有什麼仇怨,我不想牽扯進去。」
「你們這些人的無聊遊戲,我已經受夠了。」
陸卓不語,從懷裡掏出一份文件。
他黑眸深沉,篤定地說:
「余小姐何必抗拒,我是利用了你,但至少我是坦誠的。」
「何況,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你難道甘心就這麼被耍六年?」
我垂眸,輕嘆一聲,「我是不甘心,但我沒有那個能力。」
陸卓掏出一枚戒指,單膝下跪。
他虔誠地看著我,好像在看一位心愛的人。
他兀自將戒指套在我的手指上。
「你有。」
「只要你願意和我合作。」
7
陸卓的計劃很周密。
我離開美術館的第二天,便被公司辭退了。
得到這個消息的沈耀非常得意。
他在朋友圈發了和未婚妻的照片。
兩人穿著靚麗的衣服在各種酒局派對。
從昂貴的奢侈品和高定,便知二人不凡。
與此同時,我輾轉幾處找到了新的工作。
住在普通的出租屋。
依照那人的計劃。
漢語言專業出身的我,再次回到了老本行,干文案。
朝九晚五,上下班騎著舊舊的小電驢。
偶爾的夜晚加班,天氣已經轉涼。
我一個人繞過長長的街道,騎過寬闊的天橋。
黑沉的天空掛著寥寥幾顆星。
看了下手機,大約八點了。
點外賣大約來不及,於是隨機在樓下找了家餛飩店。
這附近多是從外地來打工的異鄉人。
我剛停好車,一個穿著淺棕色休閒服的男生一個激動差點把我撞倒。
他回眸對我笑了笑,連連道歉。
可等不及我的回應,他又立刻喜笑顏開地對著手機絮絮叨叨:
「小綿,我這個月獎金下來了!」
「你快出來,我給你去商場買個包,誒,對對對,我就在小區樓下!」
不到兩分鐘,餛飩店旁的樓梯口下來個窈窕的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