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把抓住了衣架。
長期的營養不良讓我的力氣不如成年男人,但我眼裡的狠勁把他嚇了一跳。
我冷冷地說,「打傷了,明天我就不去學校了,謝忱要是問起來,我就說是你們為了搶那五萬塊錢打的。」
「你們猜,以他的脾氣,會不會找人把這個家拆了?」
陳嬌的臉色變了變。
她比誰都清楚謝忱的行事作風。
「算了,萬一真的惹怒了謝忱……」
我爸的手僵在半空,最後憤憤地把衣架摔在地上。
「滾回你房間去,看見你就心煩!」
我轉身走進那個只能放下一張床的雜物間,反鎖了門。
黑暗中,我摸著口袋裡的銀行卡。
還不夠。
想要徹底逃離這個泥潭,五萬塊還遠遠不夠。
只是我想不通,白天謝忱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在我腦中閃過。
5
第二天到學校,氣氛有些詭異。
我的課桌上堆滿了垃圾,還有被人用紅筆寫的大大的「婊子」。
陳嬌坐在前排,正被一群女生簇擁著,笑得花枝亂顫。
見我進來,她裝模作樣地驚呼一聲。
「哎呀,姐姐,你的桌子怎麼了?是誰開的玩笑?」
「不過也難怪,大家也是為了謝忱鳴不平,畢竟有些人的錢,拿得不幹凈。」
她意有所指,周圍的人立刻發出鬨笑。
我面無表情地走過去,把書包放在地上。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我直接走到陳嬌的桌前,雙手抓住桌沿。
狠狠一掀。
桌上的所有東西全都砸在了地上。
陳嬌尖叫著跳起來:「陳希!你瘋了嗎?!」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這也是惡作劇,既然你這麼喜歡看熱鬧,那就自己也體驗一下。」
「你賠我!這可是限量版的水晶!」
陳嬌蹲在地上撿那個碎掉的擺件,氣得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後門被人一腳踹開。
謝忱黑著臉走進來,起床氣還沒散。
「吵什麼吵?大清早的給誰哭喪呢?」
看到我桌上的垃圾,又看到滿地狼藉的陳嬌,他挑了挑眉。
「喲,防盜門發威了?」
陳嬌像是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撲到謝忱腳邊。
「謝忱,你要為我做主啊!陳希她嫉妒我,砸了我的桌子,還打了人!」
謝忱低頭看著她,像是在看什麼髒東西,往後退了一步,打了個哈欠。「砸得好,看著舒坦。」
陳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謝忱冷笑一聲,指著那一堆垃圾,「怎麼?還得我親自動手?」

「誰幹的,自己站出來吃回去,別讓我去查監控。」
幾個平時跟陳嬌玩得好的女生臉色瞬間白了。
陳嬌見勢不妙,咬了咬牙,突然捂著胸口倒了下去。
謝忱不為所動,甚至踹了一腳陳嬌的凳子。
「痛就去醫務室,倒在這兒訛誰呢?」
6
就在這時,上課鈴響了起來。
班主任一進門看到陳嬌倒在地上,立馬慌了神,不分青紅皂白就沖我吼道。
「陳希!是不是你又欺負妹妹了?叫家長,馬上叫家長!」
說完,她讓人帶陳嬌去醫務室,自己匆匆去了辦公室。
半小時後,我爸媽火急火燎地趕到了學校。
一進辦公室,看到躺在沙發上哼哼唧唧的陳嬌,我媽眼淚立馬就下來了。
二話不說,衝過來就給了我一巴掌。
「陳希!你個掃把星!你是要害死你妹妹才甘心嗎?!」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火辣辣地疼。
但我沒有哭,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們。
謝忱靠在門口,手裡玩著打火機,眼神晦暗不明。
謝忱突然開口,「這位家長,打人打得挺順手啊。」
我爸媽這才看到這尊大佛,立馬換了一副嘴臉。
「哎呀,是謝忱啊,這死丫頭不懂事,給您添麻煩了,我們這就帶回去教育。」
謝忱嗤笑一聲,「陳希是我的人,誰允許你們動她了?」
我爸媽愣住了。
陳嬌也忘了裝痛,從沙發上坐起來,嫉恨地盯著我。
「既然家長都來了,那就把帳算算。」
謝忱指了指我紅腫的半邊臉,「這一巴掌,十萬。」
我媽尖叫,「她是我女兒,我打她還要給錢?」
謝忱把玩著打火機,「在我的地盤,動我的人,就是這個價。」
「要麼給錢,要麼我也給你們那寶貝女兒一巴掌,看她那嬌貴的臉能不能扛得住。」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謝忱,你這是仗勢欺人!」
「對,我就仗勢欺人了,怎麼著?」
謝忱囂張得理直氣壯。
場面一度僵持。
陳嬌突然拉了拉我爸的衣袖,小聲說:
「爸,這周五就是全校的慈善晚宴了。聽說校董會來,還會選一個優秀學生直接保送常青藤……」
她沒說完,但我爸聽懂了。
如果現在得罪了謝忱,陳嬌的前途就毀了。
我爸深吸一口氣,惡狠狠地瞪著我。
「陳希,你跟謝忱求求情!都是一家人,鬧這麼僵幹什麼?」
謝忱看向我,那眼神仿佛在說:只要你開口,我就幫你踩死他們。
但我搖了搖頭。
「謝忱,算了吧。」
謝忱皺眉,顯然對我的軟弱很不滿。
但我走到我爸面前,伸出手。
「這十萬塊,給我寫欠條,必須加上利息,周五的慈善晚宴,我要一張入場券。」
我爸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陳嬌更是驚慌失措:「你去幹什麼?那種場合也是你能去的?」
我笑容甜美,輕聲開口。
「當然是去見證妹妹的高光時刻啊,畢竟,我要保護好她,不是嗎?」
不去,怎麼親手撕碎她的錦鯉面具呢?
7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謝忱跟了上來。
「為什麼不要那十萬塊現錢?」
我摸了摸腫起來的臉頰。
「因為我要讓他們在周五那天,把欠我的一起吐出來,那是另外的價錢。」
謝忱盯著我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陳希,你比我想像的還要貪心。」
周五的慈善晚宴,是聖約翰高中一年一度的盛事。
據說,這次晚宴上將會拍賣一副名家畫作,起拍價就是三百萬。
而陳嬌的任務,就是憑藉她的好運,用低價拍下這幅畫,送給校董,作為保送的敲門磚。
但她不知道,那幅畫的鑑定證書是假的。
這幾天,我一直待在學校的宿舍。
謝忱幫我找了個人盯著陳嬌,她這幾天都忙著晚宴的事,沒空做其他。
只有一點奇怪的地方。
跟著他們的人說,陳嬌今天差點被花瓶砸到。
得知這個消息時,我猛地抬起頭,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從前陳嬌一直走好運,根本不可能被花瓶砸到。
除非……這運氣,本來就不屬於她。
周五那天,謝忱帶我去了一家私人造型工作室。
「只有四個小時,把她收拾得像個人樣。」
謝忱坐在真皮沙發上,隨手拿起一本雜誌。
造型師圍著我轉了兩圈,嘖嘖稱奇:「骨相真好,就是太瘦了,但這股子清冷勁兒很難得。」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長期被忽視、被壓榨,讓我學會了收斂所有的情緒。
這在造型師眼裡,成了清冷。
最後,我選了一件黑色的絲絨長裙。
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剪裁極佳的腰線,和背後露出的蝴蝶骨。
當帘子拉開的時候,謝忱翻雜誌的手頓住了。
他眯起眼睛,視線從我的鎖骨滑到腳踝,最後停在我的臉上。
「還行。」
他給出了評價,然後站起身,把那條價值連城的藍寶石項鍊戴在了我脖子上。
冰涼的觸感讓我瑟縮了一下。
「別弄丟了,這一條夠買你家十棟房子。」
他在我耳邊低聲說。
我別開臉,沒有亂動。
到了晚宴現場,金碧輝煌的大廳裡衣香鬢影。
我爸媽和陳嬌早就到了。
為了今晚,我媽穿上了那是當年結婚時的旗袍,勒得有些喘不過氣。我爸租了一套看起來很貴的西裝,正在一臉諂媚地圍著校董轉。
陳嬌穿著一身粉色的蓬蓬裙,像個並不怎麼精緻的芭比娃娃。她正端著香檳,在校董面前扮演她的乖巧人設。
「陳先生真是教女有方啊,聽說陳嬌同學是這一屆的新生代表?」校
董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笑眯眯地看著陳嬌。
「哪裡哪裡,這孩子就是運氣好點,平時也就是隨便學學。」
我爸笑得褶子都堆在了一起,「嬌嬌,還不快敬校董一杯。」
陳嬌舉起酒杯:「校董好,我一直很崇拜您。」
就在這時,大門打開。
謝忱挽著我走了進來。
我看到陳嬌的笑容僵在臉上,眼裡的嫉妒快要噴出火來。
我爸媽更是驚得下巴都要掉了。
「你是陳希?」
8
直到我們走近,我媽才反應過來,壓低聲音罵道:
「死丫頭!你偷了誰的衣服?這是你能來的地方嗎?還不快滾回去!」
我挽著謝忱的手臂,微微一笑,儀態萬方。
「爸,媽,不是你們說一家人要整整齊齊嗎?怎麼,只許妹妹當錦鯉,不許我來長長見識?」
謝忱適時地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寒意。
「陳先生對我的女伴有什麼意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