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哥,幫我畫一個唄。」
「好,你等下。」
陸九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是我,臉頰不自然地紅了。
「你怎麼來了?」
「我出來消消食,剛好路過。」
我坐在陸九對面的凳子上,朝陸九眨眨眼睛。
「把我畫得好看點。」
陸九點點頭,然後換了張紙,開始對著我勾畫。
過了十幾分鐘,陸九把畫板上的紙拿了下來遞給我。
我看著白紙上用黑線畫的速寫的我,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不錯,多少錢?」
「不要錢,送你。」
「這怎麼行?不能讓你白畫。」
我掏出一張一百元塞到陸九手上:「陸畫師辛苦啦。」
陸九黑著臉把錢放回我手上:「都說了送你的。」
不遠處人群有了一陣騷動,陸九開始迅速收拾畫板和凳子。
「快走,城管來了。」
陸九抱著畫板,我抱著凳子,一前一後地往小巷子裡跑。
「為什麼要跑?」
陸九的頭上已經長出了短短的頭髮,在路燈下像個毛茸茸的獼猴桃。
「沒有營業執照,城管不讓我們擺攤。」
「你,你很缺錢嗎?」
「嗯。」
陸九不避諱這個話題,低著頭站在路燈下,一半側臉被陰影籠罩,另一半被光照得發亮。
「我幫你。」
「不需要你可憐。」
這話有點耳熟。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有個叔叔開畫室的,我可以介紹你過去,周末教小孩子學畫畫。」
陸九背著光看我,臉上的五官糊成一片。
「可以嗎?」
「當然可以。」
07
周六,我和陸九約定好在學校附近的小廣場見面。
陸九穿著黑色的外套,靠著大樹聽歌。
「聽什麼呢?」
我小跑著到陸九身邊,摘下陸九的一隻耳機塞到自己耳朵里。
「你也喜歡許嵩的歌?」
耳機里是許嵩的《有何不可》。
天空好像下雨,我好想住你隔壁。
我欣喜地大叫。
陸九的眉目變得柔和,「嗯。」
我和陸九坐公交去了我叔叔的畫室,這是個連鎖店,好好的畫室開得像個酒樓。
「怎麼又是你?不是說了,我們不要高中生嗎?」
門口的保安大聲地驅趕我們,我這才知道,陸九以前來過。
可憐的陸九。
把自行車停在畫室正門口,我抱著胳膊給我叔叔打電話。
「宋叔,是我,我有個同學想在你這教畫畫賺點外快,方便嗎?」
「方便啊,怎麼不方便,你直接帶你同學來我辦公室,我安排。」
我特意把電話按成了免提給在場的人聽。
「你們老總說了要。」
保安是個見風使舵的小人,立馬邀請我和陸九進去。
我大搖大擺地和陸九上了電梯。
等電梯之餘,我小聲地問陸九:「你之前來過?」
陸九的臉色有點難看,「我之前來問,他們沒讓我進去。」
「以後姐罩著你。」
我昂起頭拍著胸脯大聲地說。
電梯的門擦得反光,我看到旁邊的陸九笑了,很淺很淺的笑。
陸九順理成章地在我叔叔的畫室上了班,每個周末都會過來。
周一的時候,班主任說要重新競選班長。
我躍躍欲試,同桌趕緊拉住我的胳膊:「你別自找麻煩,李瀟瀟他爸爸和校長是老相識,家裡和學校的關係硬得很。」
那我偏要做這個頭鐵的人。
「老師,我想當班長。」
在我發表了三分鐘激情演說之後,教室里鴉雀無聲。
李瀟瀟靠著椅背不屑地用大拇指比了個向下的手勢。
我不以為然,都要下崗的人了還這麼嘚瑟。
我看向教室後面的陸九,陸九雙手合十開始鼓掌,算是對我的肯定。
「那開始投票吧,在黑板上畫正字,每人一筆。」
投票的時候,我站在班主任范老師身邊。
「老范,我想當班長。」
「江清同學,當班長是要看民意的。」
「可是我聽說李瀟瀟爸爸和校長是老相識。」
范老師握緊了手裡的保溫杯,「你知道還來和她搶班長?」
我捂著嘴輕輕咳嗽兩聲,把聲音壓低:「范老師,這不巧了嗎這不,家母在教育局剛好有個一官半職,要是這次李瀟瀟還是班長,我就去教育局告你收學生賄賂,你自己收沒收學生的東西你自己知道。」
范老師果然做賊心虛。
「范老師,你看著辦吧。」
到宣布投票結果的時候了,我看著我名字下面的那個一字,陷入沉思。
不出意外的話,這還是陸九投的。
「咳咳咳,同學們,這結果已經很明顯了,但是,我們學校的教學宗旨是,讓每個孩子都有發展的機會,所以這次,我們就給宋江清同學一個機會。」
不愧是老師,說話一套一套的。
不過這時候,李瀟瀟氣綠的臉可比范老師有趣多了。
我站起身朝班上的同學鞠躬。
范老師讓我發表一下獲獎感言。
我從書包里拿出錄音筆,大搖大擺地走上講台。
「同學們,上任第一天,給大家聽段錄音。」
錄音播放結束,所有人的臉上都是一副不可置信。
「我不希望以後班上還會出現關於陸九的任何謠言。」
下課以後,我跑出去上廁所,回來以後,桌子上多了一張紙。
這是畫畫的紙,我轉頭去看陸九,陸九看向窗外,故意躲開我的視線。
紙上畫的是我,是那天晚上我忘記帶走的畫,陸九給畫加了顏色。
小直男還挺浪漫。
陸九筆下的我和鏡子裡的我不一樣,更加單純和無邪。
或許,這就是我在陸九心裡的樣子。
08
關於陸九的謠言澄清後,大家對陸九的關注少了許多。
「陸九,我叔叔說今天你發工資,要不要請我吃飯?」
陸九忽然停下了腳步,我的自行車差點撞到陸九的屁股。
「怎麼了?」
我停好車,探過去看陸九的臉。
「發工資怎麼還不開心呢?」
陸九咬著嘴唇,眉毛擰成一團。
「下次吧。」
「沒關係,我請你也行。」
陸九有心事。

「改天吧,我先回家了。」
「你,你有什麼事記得和我說。」
「嗯。」
陸九這悶葫蘆,要是和我說才怪了。
我決定用不光彩的行為:跟蹤。
自行車太礙事了,我把它丟在了學校門口,悄悄地跟在陸九身後。
陸九家住得真隱蔽,七拐八拐的,我竟然跟丟了。
「就知道你不死心。」
我猛地回頭,陸九就站在我身後。
我站在陰影里,陸九站在光里,他閃爍的眼睛好像看得清我心裡的想法。
「跟著我,別再走丟了。」
「好。」
陸九帶著我回了家裡。
「媽,我帶同學來家裡寫作業。」
「小九,同學來了,你帶她出去吃點好吃的,給,拿著錢,快去。」
我躲在陸九身後,悄悄地打量著這個和照片上一模一樣的女人,她比照片上還要動人。
「媽,我……」
陸九還想說些什麼,被陸九媽媽推出了門外。
「他又來了是嗎?」
陸九對著緊閉的大門自言自語。
「他是誰?」
「一個快要死的人,我遲早會殺了他。」
陸九不愛講話,性格也悶,除了我,他身邊沒有任何人,但是他從來不與別人吵架爭執。
能讓陸九說出這種話的人,一定對陸九造成了很大的傷害。
「能和我說說嗎?」
陸九坐在路邊,用小石子在地上畫畫。
「他是我繼父,是個惡魔,不順心的時候就在我和媽媽身上發泄,我上學經常不在家,他就背著我逼我媽媽去做那種買賣,錢全讓他拿去賭了。
「我媽得了病,我開始拚命找地方賺錢,給她買藥,我給我媽的錢,他全拿走了。
「我恨我媽眼瞎,找了這樣的男人,我又恨自己無能為力。」
陸九把手裡的石子丟出去,地上有了模糊的草圖。
那是一個男人的臉。
「為什麼不報警?」
「他說他出來以後就把我和我媽都殺了,我無所謂,但是我媽不能死。」
我沉默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陸九。
我怕陸九真的殺了繼父,走上犯罪道路。
我開始迷茫,三年後的陸九讓我幫幫他,我到底該怎樣幫他。
要是直接給陸九錢的話,陸九是斷然不會接受的。
我讓我爸找了好的醫院,給陸九的媽媽治病。
陸九還是繼續在畫室工作,錢都用來給媽媽買藥和吃飯用。
我總是在桌子上發獃,想以前的陸九是如何一個人熬過這段日子的。
「嘶,不長眼啊?」
陸九低著頭進教室的時候,和人撞上了,一個白色的盒子落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
陸九正要彎腰撿地上的盒子,盒子先一步被人撿起來了。
「在外面亂搞染上病了?」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我就說嘛,謠言怎麼會空穴來風呢,原來是真的啊。」
「胡志,把東西還給我。」
陸九開始惱怒,伸手去搶藥,胡志把藥扔了出去,陸九一個拳頭揮到了胡志臉上。
胡志不甘示弱地和陸九扭打起來。
我推開圍觀的人群,把丟在地上被人踩扁的藥盒子撿了起來。
「陸九,別打了。」
我過去拉陸九,被人絆了一跤摔在地上,鼻血唰地一下流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