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我幾乎是小跑著奔向樓下那束溫暖的車燈。
奔向那個張開雙臂、一定會接住我的人。
16
樓下,沈酌默默地啟動了車子。
他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
許久才開口:
「後天,我要出差。」
我笑笑,「你放心,度假村那個項目的發布會,我會好好準備的。」
沈酌沒應聲。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笑著揉揉我的頭髮,只是嘆了口氣。
車子終於停在我公寓樓下。
「到了。」
「嗯。」我解開安全帶,看了他一眼,「那我上去了,你開車小心。」
他點點頭,卻跟著我一起下了車。
公寓門口。
我轉過身,想跟他道別。
在我關上門的一瞬,沈酌突然伸出手,一把抵住了門。
他側身擠了進來。
下一秒,我的手腕被狠狠攥住。
沈酌將我按在門上。
狠狠吻住了我。
17
「我怕我出差回來,就沒有女朋友了。」
沈酌微微喘息著鬆開我的唇。
「笨蛋,不會的。」
我的心像被什麼狠狠揪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口說無憑。」
溫熱的唇再一次落下。
這一次他的唇流連在我的脖頸。
他吮吸、廝磨。
留下一個清晰而灼熱的印記。
我不由自主地踮起腳尖,用溫柔的吻回應了他。
所有的克制、理智、不安與試探,在這一刻轟然坍塌。
沈酌像得到了無聲的應允。
壓抑的情感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他一把將我打橫抱起,走向臥室。
衣物在急促的呼吸和糾纏中凌亂地散落一地。
長夜漫漫,糾纏方酣。
18
昨晚之後,沈酌開始理直氣壯地賴在了我的公寓里。
「出差前的寶貴時間,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
他熱衷於將我困在臥室、沙發,或是浴室。
用不知足的親吻和擁抱,反覆確認我的存在。
我由著他鬧,縱容著他這份源於不安的過度索求。
直到他不得不拖著行李準備前往機場。
我站在鏡前,看著自己脖頸那片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曖昧紅痕,嘆了口氣。
這痕跡,難保明天在發布會的強光下不露痕跡。
沈酌從身後擁住我。
下巴靠在我肩頭。
嘴角勾起一抹得逞又滿足的壞笑。
他低頭,又落下一個輕吻。
「等我回來。」
19
發布會當天。
台下座無虛席。
我從容地講著自己的設計理念。
掌聲雷動。
流程結束後,我在會場門口撞見了陸時寒。
他一臉憔悴,不知道的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
「周淼!」
他遞給我一本封面已經泛黃的大學課本。
「今天早上,我在書櫃里看到的。」
說著,他翻開了封面內頁。
裡面密密麻麻地寫著陸時寒的名字。

書的中間還夾著幾封當年我寫給他的匿名信。
我伸手想去奪回那本書。
他卻將書死死按在胸口。
「原來你大學時就喜歡我了。」
「原來我早就擁有過全世界。」
他喃喃自語,眼淚終於不受控地從眼眶中滑落。
「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可是我們能不能不要錯過。」
我看著那本被他緊緊攥著的舊課本,哭笑不得:
「這份心意,早就過期了。」
「這本書也該被扔掉了。」
陸時寒看著我的臉,情緒一下失控:
「淼淼!」
「我想一輩子和你在一起。」
「我們可以要一個自己的孩子。」
「今年就要,名字你來……」
他的話戛然而止。
熾熱的視線落在我頸間。
「你……」他眸色一沉,「……這是什麼?」
他遲疑地伸出手,單手挑開我脖子上的圍巾。
布料下,沈酌留下的吻痕隱隱發燙。
「你們……做了?」
我沒有躲避他的視線,也沒有慌亂地去拉攏圍巾。
事已至此,遮掩反而顯得可笑。
「周淼……你真行。」
「我像個傻子一樣在這裡懺悔!你卻……」
後面的字眼他似乎難以啟齒。
「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在我剛明白自己有多愛你的時候,這樣對我?!」
「可我已經不愛你了。」我終於開口,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和沈酌在一起,是我的選擇。」
他像是被我的話狠狠刺中,喃喃道:「你的選擇就是讓他這樣標記你嗎?」
「這是我愛他的證明。」
他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話。
「愛……你愛了我那麼久,怎麼可以突然變心!」
他扯開我的圍巾,將我死死擁進懷裡。
帶著一種偏執的癲狂,嘴唇粗暴地壓在了那些沈酌留下的吻痕上!
他正試圖用自己的印記,覆蓋掉沈酌的。
「陸時寒!你放開我!」
下一秒,我掙脫出他的懷抱。
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這一巴掌,終於讓他所有的動作僵住。
「陸時寒,別讓我討厭你!」
我不再看他那張失魂落魄的臉,決絕地轉身,將他拋在身後。
20
回公寓的路上,京市迎來今年最大的一場雪。
白皚皚的雪覆蓋了街道和屋頂。
我剛到家,手機響了。
琢磨著應該是沈酌打來的,早上他發簡訊說今天會提前回來。
一看來顯,是陸時寒母親的電話。
「淼淼!時寒剛在家裡燒炭自殺了,還好鄰居發現送到附一醫院了,你能來一趟嗎?」
剛說完,電話那頭忽然沒了聲音。
我的心不自覺地揪緊,也不敢再拖延。
雪越下越大,路上堵得不行。
等我趕到時,陸時寒已經清醒了。
看著他蒼白的唇色,我說:
「陸時寒,不管怎樣,錯過就是錯過了,但我希望你好好的。」
他沒理會我的話。
視線落在我凍紅的手上。
「外面大雪,你冷不冷?」
他伸手想幫我取暖。
我卻將手抽回,藏到身後。
陸時寒看出我的疏離,又轉開話題:
「還記得我們相親後的第一次約會嗎?」
「那天也下著雪,你在雪裡等了我好久……等我趕來,你也只是說,你不冷,因為心是暖的。」
「後來,我們住在同一個屋子裡,卻像兩個合租的陌生人。」
「你為我留了玄關的燈,我還總嫌它亮。」
「還有你為我學做的那些菜,我總是抱怨不合胃口,可我甚至不記得你喜歡吃什麼。」
「其實,我早把你弄丟了。」
他沉默了一會,抬頭,對上我的眼眸。
「淼淼,我做不到發自內心地祝福你和沈酌!」
「我真的嫉妒他嫉妒到發瘋!明明是我們先認識的!」
我有些震驚,無法相信這些話是從陸時寒的嘴裡說出。
陸時寒從病床旁的大衣口袋裡取出一枚戒指。
「其實慈善晚宴那天,我就想把戒指給你,我想重新求一次婚。」
「周淼,過去這幾年我們雖然感情一般,但我或許還是比沈酌了解你多一些,你要不要再看清楚自己的心?」
「這一次,換我走向你好不好?」
說著,陸時寒朝著病房門口看了看。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拖著行李的沈酌。
他黑色大衣的肩上還落著未化的雪花。
21
我毫不猶豫地推開陸時寒拿著戒指的手,走向沈酌。
他的臉色有些沉。
「你們要重新在一起了?」
「我這趟出差,也沒給你們備上復婚的禮物。」
話有些酸,但他的眼卻紅得不行。
昏暗的走廊里,他在等我的回答。
「陸時寒是因為我才這樣,不管怎樣我得來看看他。」
「所以你同情他了?心動了?我要被丟掉了……」他輕聲低語。
「周淼,你明知道我在出差的這段時間,最不想看到你們見面,可你還是……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放下過他?」
沈酌喉嚨一滾,有些哽咽。
「周淼,對你來說,我到底是什麼?」
「是我現在愛的人。」我脫口而出。
「你知道我今年生日許了什麼願望嗎?我希望可以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或許是因為我太少這麼直白、熱烈地表達自己的喜歡。
沈酌一愣神,竟笑了。
「不生我氣了?」我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我還在生氣。」
「為什麼?」
「我今天特意提前出差回來,就被陸時寒詐到醫院來。」
「其實我知道肯定沒什麼好事,他就是想報復我,但我還是忍不住過來了,因為你在。」
說完,他像只大型寵物一樣黏上來。
「今年過年,我就要去見咱爸媽,免得夜長夢多。」
我默默牽起他的手,和他十指緊扣。
他心滿意足地笑了。
22
寒冬一過。
沈酌急急忙忙帶著我領證。
婚紗店裡,沈酌從身後擁著我,低語道:
「這套粉色的最好看。」
我笑著剛要回應,目光卻落在櫥窗外熟悉的身影上。
陸時寒牽著一個年輕女孩路過。
女孩仰頭對他說著什麼,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那神態,竟有幾分我大學時的影子。
他轉過頭來,對上我的視線。
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我回了一個淺淺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