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珏今天穿得很純良。
衛衣長褲，短髮自然蓬鬆。
鼻樑上架著細黑框眼鏡。
我哥載著另一個室友跑了。
黑皮體育生找女朋友去了。
車裡就我和連珏。
他腕上的手錶一直提示他壓力大。
我裝沒看見，對他道謝後系安全帶。
餘光瞟見連珏在做深呼吸。
他佯裝淡定胡言亂語：「零食挺遠的，你吃點過去吧。」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18.
這一笑，徹底衝散了車裡的尷尬。
抬頭對上連珏怔忡的神情。
他彎起唇：「你終於開心一點了，儲物箱裡有零食，你要是想睡一會，我幫你調試下座椅。」
連珏表現得細緻體貼。
和上回見到的精神少年完全不同。
倒是和初見時有點重合了。
等紅燈的間隙。
我問：「你上次和我出去的造型，不會是我哥幫你做的吧？」
連珏搭在方向盤上的手忽然用力。
鳴笛聲惹來前車瞪視。
我嘆氣：「我哥在上大學之前特崇拜精神小伙，暑假時他老大知道他考上大學，把他趕了出去，沒想到他的喜好還是沒變。」
連珏瞳孔地震，欲言又止：「啊？可他說……」
「跟你吹噓談過很多戀愛？」
我搖頭嘆息，拍了拍他的肩膀。
「玩戀愛遊戲，怎麼不算談戀愛呢？」
連珏滿臉傷感地開到了目的地。
而我也旁敲側擊，確定了他就是那個發帖人。
喜歡我，卻還等著我先告白是吧？
看我不氣死他！
19.
到達團建地點。
車才停穩。
就看見我哥和一人勾肩搭背走過來。
「這就是妹妹嗎？也太可愛了吧！待會哥給你烤魚吃！」
「這旁邊還有一座山，山上有個姻緣廟挺靈的，妹妹還沒對象吧？」
寸頭青年語氣熟稔，非常自來熟。
我身後的連珏咳了兩聲。
青年驚訝：「群主你什麼時候來的啊？嗓子不舒服就早點去看,今天 BBQ 可不適合你。」
連珏沉默，往前跨了一大步。
兩人對視。
一個皮笑肉不笑，一個面無表情。
而我被擋在連珏身後。
正好能和我哥面對面。
就見我哥眯起眼。
視線在我們三個人身上轉了一圈。
他拍掌：「我知道你們最近總三排關係好，但大傢伙都等著呢，有什麼舊進去再敘！」
「……」
有時候我也挺想像我哥這樣活著的。
腦袋空空，沒有煩惱。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團建。
所有人都很熟悉，氛圍也很輕鬆。
先是一起燒烤，又有人提議去釣魚爬山，或者是開遊戲。
連珏作為組織者，總是很忙。
牛星和我坐一塊，一會給我喂吃的，一會要教我玩神秘毛筆女子。
「不對，這裡要這樣，我再給你示範一遍！」
「你怎麼又沒飛起來！」
「妹妹我求你了，兩隻手一起動好嗎？你到底在幹什麼！」
在訓練營教了五遍後，牛星有點扛不住了。
他伸手就要搶我手機。
一隻手卻從斜後方伸過來，擋住了他的動作。
「這麼厲害，先教教我唄？」連珏語氣平平，一手撐在我腦後的椅子靠背上。
明明沒有碰上。
卻總感覺後腦勺那塊地方要燒起來了。
我猛地起身，和兩人都拉開了距離。
「我不學了，謝謝牛星哥！」
「去哪？」
「誒，妹妹我沒嫌你笨啊，你別誤會！」
兩人同時開口。
我先安撫牛星，隨後才看向連珏。
「想去拜拜姻緣廟，你要一起嗎？」
20.
連珏臉色鐵青，薄唇抿得平直。
似乎在猶豫。
興奮的牛星撞開他，擠到我面前：「我去我去！我認路，我帶你去！」
說完，他就跑去裝東西。
連珏保持著被撞倒在一邊的姿勢。
他偏頭看我。
鏡片後的眼睛委屈得像是要開口說話了。
我心頭髮軟。
「妹妹我收拾好了，咱們快走吧！」
牛星大聲打破曖昧氣氛，站在不遠處朝我揮手。
他目光挪到連珏身上，好心勸：「群主生病就別湊熱鬧了，待會我直接幫你求個姻緣得了！」
連珏咬牙切齒：「那我還要謝謝你了？」
牛星擺手，拽著我就走。
我忍住回頭去看的衝動。
慶幸我今天穿的運動鞋。
雖然景區的山開發過，但山道狹窄陡峭。
對於爬山小白來說還挺有難度。
牛星就不一樣了。
他背著一個登山包健步如飛。
壓根不帶管我死活，臉上洋溢著拉爆我的喜悅。
我擦了把額上的汗，看著遠處變成小黑點的牛星嘆氣。
總算明白這群人為什麼都單身了。
「要停下來歇一會補充點能量嗎？」
忽然，連珏的聲音從後傳來。
我愣了下。
轉身看見他從包里掏東西。
「先喝點水，你看看這些有你想吃的嗎？」
「不知道你喜歡哪種，我就都拿了一點，沒想到你們走這麼快，我差點追丟了。」
連珏垂著眼睛不敢和我對視。
手指微微有些用力，指甲蓋都泛著白。
我將他從頭看到腳，從鼻腔里哼出聲笑。
「連珏哥，我不明白，你這是什麼意思呀？」
「你組織的團建，不去陪著其他人玩，為什麼要追到這管我？」
「我哥都把我放養，不擔心我的安危，你怎麼比我哥還關心我呀？」
21.
連珏手抖。
水和零食都砸在了地上。
他後退半步，慌張低頭去撿。
我挑眉，蹲身先一步按住了東西。
「連珏哥你沒事吧？身體不舒服還要跟過來，我也會心疼的。」
「畢竟我們可是最好的遊戲搭子。」
連珏不知是故意還是真沒反應過來。
手掌貼在了我的手背上。
相觸不過幾秒飛快收回。
他冷白的臉沒有紅溫，倒是耳朵紅了起來。
我不解：「剛才話不是很多？現在裝什麼啞巴？」
連珏聲音發顫：「對不起，我不該逃避忽視我們之間的問題，能不能再給我一點時間？」
「我……」
我打斷他：「先爬山吧，去完姻緣廟，或許還有機會看場日落。」
我率先起身，沒遺漏連珏失魂落魄的表情。
像這種膽小鬼，不給點刺激只會一直躲。
我想談的戀愛需要滿足健康平等關係，而不是伏低做小當舔狗。
喜歡他，卻不代表我只能和他在一起。
如果連珏一直優柔寡斷，那我不會等他。
爬到半山腰，終於和牛星匯合。
他埋怨：「妹妹你也太慢了，我都開了兩把排位你才追上來，咦，群主怎麼也來了？」
我假笑糊弄。
連珏人在魂不在，壓根沒理他。
然而我們的敷衍，根本影響不到牛星。
跟著他又爬了兩公里，終於到了姻緣廟。
廟前有顆綁滿紅繩的樹，隨風而動，像是禮服飄逸的火紅裙擺。
旁邊的鎖鏈上掛了無數把鎖。
牛星又是要鎖又是要紅繩，一問就是幫人遠程服務。
我沒管他，也去買了紅繩。
連珏搶著要幫我付款。
我笑眯眯看他：「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種事必須自己出錢，否則就不靈了。」
「你要想寫，可以自己另買。」
連珏面如死灰。
我輕拍他的手臂：「連珏哥，心誠則靈。」
22.
踩著登高梯掛上紅繩。
我閉上眼多停留了幾秒。
「你有喜歡的人了嗎？」
連珏堪稱破碎的聲音從下方響起。
我睜眼。
連珏就站在梯子旁。
握緊的雙手垂在腿側，空無一物。
我反問：「連珏哥不也有暗戀的人嗎？為什麼不許個願，是不想和她有以後嗎？」
不等連珏回答，牛星沖了過來。
「妹妹許完願就繼續上路了，不然以你們的速度，日落之前都爬不到山頂。」
連珏張了張嘴。
我快速下梯，笑著說好。
後半程路上，連珏幾次想和我說話，都被牛星打斷。
最後一回，他忍無可忍。
趁我補給能量的時候，將人提溜到一邊。
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麼。
等他們回來的時候。
牛星眼神變得有些奇怪。
而我紅著眼睛揉腿，朝他們說：「怎麼辦啊，我剛才想拍照沒看路，崴到腳了。」
牛星眉頭瞬間皺起。
連珏臉色緊張湊過來，「傷到哪了？我正好帶了跌打損傷膏。」
他說著就要從百寶袋裡掏藥。
嘖。
我裝的，哪用得上藥。
「不嚴重，我想先爬到頂看日出，忍一忍就好了，你們不用管我，我歇一會就去找你們。」
牛星為難：「反正也不遠了，我們又不是醫生，你先把藥給她自己處理吧，我去上面問問帳篷租借的事。」
「我背你。」
連珏將背包掛在前胸，背對我彎下腰。
牛星：「你們快點來，我先去探路。」
他說完，跑得飛快。
我挑起嘴角爬上他的背。
「謝謝連珏哥，你對我真好。」
我雙手攬住連珏脖頸，雙腿鎖著他的腰。
他的手很紳士，只虛虛抓著我的大腿。
「真的不嚴重嗎？等看完日落沒有下去的索道了, 如果租不到帳篷……」
連珏絮絮叨叨, 腳下卻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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