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蘇旎還回家抱怨過有個混混給她遞情書,煩都煩死了。
現在不知道怎麼就又扯上了關係。
顧劭雙手插兜。
滿不在意地問我:
「小旎誰啊?」
我無語到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合著人家忙活這麼久。
你連人名字都沒記住啊?
板寸大哥倒是直接被這句話激怒了。
眼見著就要打起來。
我嚇得趕緊抓著顧劭往後撤。
「少爺,你們家保鏢呢?趕緊喊出來啊救命啊!」
顧劭腦子有病。
不知道哪根筋燃起來了。
「半個月前就被我炒了,跟著我,我嫌煩。」
說完。
他直接掙開了我的手跟這群人扭打在一起。
我眼睜睜看著我的兩百萬自己跳火坑。
狀況混亂之時。
一根棍子就要落到顧劭身上。
我的腿比腦子還快。
箭步沖了上去替顧劭擋下。
「別動他!」
咚的一聲!
我的腦子只剩下一片雪花點。
周圍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我死死抓著顧劭的手。
兩百萬,兩百萬不能有事啊。
可我實在撐不住。
眼睛沉沉閉上。
擦。
好疼。
兩百萬。
好疼。
10
再醒來時。
我隱隱約約能聽見有人說話。
是蘇旎的聲音。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顧同學,真的對不起,我只是跟我認識的幾個哥哥訴說委屈,我沒想到他們會這麼衝動去找你的麻煩。」
「可不可以求求你,不要追究他們的責任,我一定會賠償你的損失。」
「蘇凡?蘇凡她應該沒什麼事吧,她從小就皮糙肉厚的。」
「啊……因為我們兩個之前是一個學校的,所以我對她比較熟悉。」
「對了顧同學,我們先加個聯繫方式吧,不然之後不好協商賠償事宜。」
顧劭的聲音冷得像冰。
「不必了。」
「我會直接起訴你和那伙人。」
「新帳舊帳一起算,我保證,會讓你付出意想不到的代價。」
蘇旎愣了好一會兒。
「不……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顧劭一聲嗤笑,「有沒有人跟你說過,其實你演技真的很差?」
後面的話,我聽不太清了。
嘰里呱啦。
吵得我頭疼。
我懶得再聽。
迷迷糊糊中又睡著了。
也不知道昏了多久。
我又被一陣哭哭啼啼的聲音吵醒。
一睜眼。
就看見爸媽和蘇旎全都坐在我的床邊。
三個成年人硬擠在一起。
差點沒給我擠下床。
媽媽最先發現我醒來。
她立刻擦擦眼淚,欣喜地笑道:
「醒了!太好了,醒了就好。」
我看著媽媽的眼淚,有些陌生。
她從未為我流過眼淚。
可這一次……
「媽,我沒事,別哭了。」
我正欲抬手。
又聽她語氣興奮地說:
「你醒了就快聯繫一下你那個同學吧。」
「他叫邵什麼來著?」
「他非要告你妹妹,說你妹妹對他造成了人身傷害,還派了律師來家裡。」
「你應該有他聯繫方式吧?快,快起來打電話。」
那些還沒來得及回味的溫暖就這麼堵在了嗓子裡。
如鯁在喉。
我收回手。
把頭偏向另一邊。
「我沒有。」
媽媽有些嗔怒地輕拍了拍我的手。
「還在跟你妹妹鬧脾氣是不是?」
「現在真不是你任性的時候,快點吧。」
我閉上眼睛,不想再說任何話。
「我很累,你們在這影響我休息。」
媽媽更不樂意了。
「你還跟媽媽裝呢?這麼點傷都睡了好幾天,肯定沒什麼事。」
「現在還是你妹妹的事情比較重要,你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妹妹留案底吧?」
我沒忍住,冷笑了一聲。
「留案底又怎麼樣?」
「是她自己找了人來尋釁滋事的,而且……」
我睜開眼。
直直盯著那個不再有一滴眼淚的母親。
「從我醒過來到現在,你有問過我一句嗎?」
「媽媽,我的傷口也很痛。」
媽媽看著我,眼神變得躲閃。
她尷尬地站起來,走到一邊搓了搓手。
「唉,別跟我說這個,我就是一個沒什麼文化的婦女,你痛我也沒有辦法。」
爸爸皺了皺眉,「怎麼跟你媽媽說話的?」
「你現在是翅膀硬了,我跟你媽媽含辛茹苦供你上學,現在讓你給妹妹幫點小忙你都不願意。」
「白眼狼。」
11
我默默看著眼前這一家人。
很小的時候,我不明白為什么爸爸媽媽只愛妹妹不愛我?
我一出生就被丟在老家。
而妹妹一出生,就能跟著他們在外地生活。
直到上初中他們才將我接過去,跟妹妹在同一所學校讀書。
長大一些我才明白。
有時候愧疚會演變成扭曲的怨恨。
因為不知道該如何親近補償。
就索性徹底否定。
事到如今。
我已經不奢望他們能再分給我多少的愛了。
那能值幾個錢?
於是我順著他們的話說:
「可以啊,我會聯繫顧劭,因為我打算跟他一起起訴蘇旎。」
聞言。
三人皆是滿臉震驚地看著我。
我平靜地繼續說。
「雖然蘇旎沒有親自動手,但人是她喊過來的,我也確實受到了傷害,所以我要跟蘇旎追究到底。」
話音剛落。
坐得離我最近的爸爸抬手就甩了我一巴掌。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迴蕩在病房中。
媽媽嚇得慌張捂住了嘴。
只有蘇旎,默默看著這一切,眼神里仿佛在嘲笑我自不量力的挑釁。
「你還有臉說?」
「要不是你沒臉沒皮跟著那個什麼顧劭,那些人至於誤傷到你?」
「一個女孩子能說出這種話,以後別出去說你是我女兒!」
我的臉立刻泛起火辣辣的痛感。
也徹底擊碎了我對這個家最後的幻想。
「呵。」
我緩緩轉過頭。
看向那個試圖用暴力來維持權威的中年男人。
毫不留情地揭開了事情的真相。
「你還真以為當你女兒是什麼了不起的恩賜?我早就不稀罕了。」
「如果沒有我擋著,這一棍子真的落在顧劭身上會有什麼後果,你們想過嗎?」
「咱們家,不,你們家全都要一起完蛋。」
媽媽打了個冷顫。
一如既往地和稀泥。
「也許……你妹妹有分寸,那些人只是嚇唬嚇唬顧劭,也沒想到會真的傷到你。」
「你也知道的,你妹妹從小就比你聰明,她還跳過級,所以咱們就聽你妹妹的話,說不準還真能藉此機會攀上顧家呢?」
我媽還要繼續說。
我立刻打斷。
「不是她跳級,是我留級,我今年十九歲,你們忘了嗎?」
12
他們沒少拿妹妹跳級就是比我聰明的事情出來說。
可說著說著。
就連他們自己也忘了。
當初是他們說想要我跟妹妹在同一年級,好方便照顧她。
所以逼著我留了一級。
現在這件事卻成了一人犯蠢全家同意的理由?
「你們的好女兒為了能攀上顧家,已經搭進去一根高爾夫球桿,顧劭說一個月內還清,原本我是可以幫你們從中斡旋,賠個清洗費就行的。」
「但現在……」
「我不想了。」
「現在房子已經賣了,你們就再看看還能不能賣點別的東西填窟窿吧,畢竟後續的賠償款應該還是挺多的。」
我爸愣住了。
「球桿?什麼球桿?」
蘇旎慌慌張張找補。
「沒什麼,很便宜的一根杆子而已。」
我點點頭,輕描淡寫:「嗯,不多,也就十八萬的杆而已。」
「什麼!」爸的聲音都沙啞了幾分。
蘇旎不服氣地頂了回去。
「這都是前期的投資!我只有跟顧劭站在同一個階層之中,我才能有資格做顧太太啊。」
媽媽顫抖地哭出聲。
「別再攀不攀了,好孩子,去道個歉吧,就說我們根本賠不起,去說說好話。」
蘇旎冷笑了一聲。
「這種低三下四的事情,只有蘇凡會做。」
「你們自己沒本事托舉我,還要我跟你們一樣當一輩子普通人嗎?」
「告訴你們,沒有你們幫我,我也能成為顧太太。」
我爸徹底繃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瞪著蘇旎。
「我!我就不該送你去那個什麼破學校。」
「你才去了幾天啊,就跟你姐姐一樣虛榮!拜高踩低!」
我氣笑了。
頭一次見他對蘇旎發脾氣。
也還是要拉上我踩一腳。
既然他們喜歡偏心。
我就給他們機會全心全意去愛好了。
於是我索性把想說的話全都倒了出來。
「你們對我失望,我對你們也不再有任何幻想。」
「今後你們不必記得還有我這麼個女兒。」
「畢竟蘇旎這麼好,可千萬千萬別再讓我給帶壞了。」
我笑著。
以平靜的姿態將埋藏在心底最深的話說了出來。
我曾幻想過無數次這樣的時刻。
可當它真正來臨時。
我卻很慶幸,此時我有足夠的勇氣和底氣。
哪怕繼續一個人走下去,也能走得漂漂亮亮。
因為我不再是那個無能為力的孩子了。
爸爸先是一愣。
隨即歇斯底里地朝我怒罵。
媽媽則掩面哭泣,力竭跌坐在了地上。
直到護士們聽見動靜。
立刻叫來了安保攔住了行為過激的爸爸。
一家人在混亂之中互相指責,互相甩鍋。
到最後全都被清了出去。
病房歸於平靜。
我默默拿起手機,將三個人的聯繫方式全部拉黑。
13
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