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一道渾厚的男音拔地而起,廚房張叔瞪大雙眼,「同樣都是在後廚,我才八萬,你憑啥有十萬?!」
王媽立刻笑逐顏開,「我說回回問你工資你不吭聲,我以為你比我多呢,結果就這點啊。下午茶是我給小姐準備的,工資多些也是該的。」
張叔氣急敗壞,「王淑芬你別得意,下午茶就你會做?我今天就去學。」
王淑芳不樂意了,「你憑啥斷俺財路?」
「就斷,就斷!」
我被兩人吵得心煩,「停,再吵就出去。」
兩人齊刷刷閉嘴,恭恭敬敬地垂首站在一旁。
孟冉嘴唇翕動,「這工資也不是你的錢啊。」
我反問道:「不是我的錢,難道是大風刮來的?」
我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公司現在我在管,班是我在加,錢是我在掙。家裡大大小小的開支,走的是我的帳!」
孟冉冷哼一聲,「你管理公司本來就該這樣,如果覺得辛苦的話,把公司交給我管理唄。」
她盯著我,眼底閃著熊熊火焰。
屋子裡的人都被她這句話驚住了,紛紛愣在了原地。
其他人都識相地往外退,虞肖北還想留下,卻被王媽和張叔一人鉗制一隻手拖了出去。
屋裡只留下了我和孟冉。
13
想奪權?
腦子轉得過公司那群虎豹豺狼嗎?
我盯著她,慢慢地笑了。
我這妹妹看著聰明,實際上也挺蠢的。
才剛在家裡落腳呢,就開始謀劃公司了。
還大搖大擺地把心思放在我面前。
上一個這樣的,前幾天正被我設計得引咎辭職,在家裡蹲呢。
是覺得她是我親妹妹,所以我會手下留情嗎?
虞家可沒有重感情的人,我唯一在意的只有公司而已。
像虞肖北那傻子,他要不是沒有覬覦過公司,我怎麼可能容忍他在我身邊安安穩穩待這麼多年。
我不在意的,想奪想得你們隨意。
但是我最在意的東西你想來分一杯羹,就實在是蹬鼻子上臉了。
我捏了捏眉心,「到底是誰給你的勇氣和我搶公司的掌控權?憑你核桃大的腦仁兒?」
孟冉憤恨道:「搶?公司本來就是我的,給你點股份你就該感恩戴德。」
我憐憫地看著她,「不是我學歷歧視,你一個本科出身,學計算機的,不去進大廠當打工人。你想當老闆,你當得明白嗎?」
孟冉紅了眼眶,「你不要瞧不起人,不會的我能學。」
我:「……」
這是學不學的問題嗎?
天真!

我悠悠嘆了口氣,「當老闆不是考試,拿著知識點學就一定能行。橫亘在我們之間的是我從小就開始建立的資源網和信息圈,是耳濡目染形成的社交技巧。這些東西的獲得都需要一定的門檻,你達不到,學一輩子都沒用。」
孟冉嘴硬,「實踐出真知,你怎麼知道我不行。」
我有點不耐煩了,「妹妹啊,你看我要不說,你連我們之間的差距在哪兒都不知道,你往哪個山頭拜也無濟於事啊。」
我話鋒一轉,「再說,公司一天的流水幾千萬,你覺得你成長的那些天會浪費多少錢?」
孟冉眼神嫉恨,「這只是你的藉口罷了,你不過是個冒牌貨,趙總早就說過你貪慾重,必然不會輕易把屬於我的東西給我。」
此時此刻,我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冒牌貨,是形容我嗎?
孟冉這是把我認成被抱錯的對象了?!
那趙總是誰,趙成剛?
就是那個害我經常加班到深夜的罪魁禍首,就是那個倚老賣老,公開給我使絆子的老匹夫,就是那個目前被我設計得在家裡蹲的手下敗將?!
他倆怎麼扯上關係的?
14
我按捺住心神,決定先不打草驚蛇,先查清楚這之間的貓膩再說。
我裝作沒聽見她那句話,反倒是語氣恬淡,「行啊,你想在公司掌權,先想辦法憑你本科學歷進去吧。總不能今天在我面前蹦躂著當老闆,實際上還需要讓我主動送你才能進公司吧?」
孟冉被我說得難堪起來,臉色漲紅一片。
她抖著手指向我,「你……」
虞肖北從外面跑進來,看似勸說,實則在警惕我,「冉冉,別說了,你先上樓吧。」
孟冉失望又傷心地看向他,「你居然向著她?我看錯你了!」
她氣勢洶洶地走了。
虞肖北下意識想追上去,頓了頓後停在了我面前。
他握緊拳頭,語氣中竟然隱隱有些責怪的意味。
「姐,冉冉她本性善良,絕對不是貪權愛財的人,這之中一定有苦衷。你剛才對她的態度太惡劣了。」
天哪,愛情真讓人愚鈍,到底是誰針對誰啊?
我平靜地看向他,「所以呢?」
虞肖北頓了頓,軟化了語氣,「姐,要不你去給她道個歉吧。」
我驚詫地看著他,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讓我去給孟冉道歉?」
虞肖北眼神哀求,「姐,我知道你性格不服輸,但是你剛才的那些話實在是太過了。冉冉是你的親妹妹,她在外面吃了那麼多苦,本來就有些自卑,你不應該再往她心口扎刺。」
不是,她被抱錯也不是我造成的,她自卑管我什麼事?
我翻了個白眼,看著面前認不清現實的人,「你到底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指責我什麼啊,你覺得你有什麼資格向我指手畫腳,以你假少爺的身份?」
虞肖北臉色一點點灰敗,還是堅持道:「姐,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但是冉冉她受不了這些,你對她好點不行嗎?」
我覺得好笑,「你在教我做事?」
虞肖北壓不住火氣了,「虞向西,你非得這樣是吧。」
我也斂起了笑,冷漠地看著他。
「虞肖北,收起你為真愛衝鋒陷陣的戲碼。孟冉為你處處針對我,不過是以為你是真少爺,我是假千金,她把你當親弟弟看待。如果她知道你是占用了她身份,享受了她本該擁有一切的人,你說她還會不會對你這般上心?」
虞肖北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踉蹌著退後兩步,「不可能。」
喲,還挺傷心。
我繼續潑冷水,「我看你是被你身上虞家少爺的名頭迷花了眼,我承認你在學校很受歡迎,但是要是沒了虞家這個名號,你不過就是一個空有皮囊的普通人罷了。」
他神情狼狽,「姐,你何必這麼作踐我,我只是讓你給冉冉道個歉而已。」
「而已?」我像是聽了個天大的笑話,「虞肖北,你讓我給孟冉道歉,你倆配嗎?」
我接著說:「有空多去喝點腦白金補補腦子,想清楚這個家裡如今是誰在做主。」
虞肖北沉默地和我對峙。
我抓著他的頭髮迫使他跪下來,居高臨下地提醒他,「惹怒我的後果你應該記憶猶新吧。」
上一次我沖他發火,是因為十年前虞肖北看上了我的八音盒,哭鬧著非得要我的。
家裡剛來的保姆不懂事,順手就遞給了他。
我放學回家發現後,把保姆房裡所有的東西都砸了個遍。
又壓著虞肖北狠狠發作一通,把他打得鼻青臉腫的。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敢肖想過我的東西,也再也沒在我面前犯過渾。
他想起了那段記憶,手指在顫抖。
我語氣淡淡:「別在我面前糾纏這麼多,我不會因為任何人的脅迫或者道德綁架做出改變。況且,喜歡她的是你,你只能管好你自己。」
家裡兩個孩子,我比虞肖北更加懂得把握人心,更加懂得心狠手辣,更加懂得,要想別人按照我想要的那般做事,就得先展現實力讓別人服氣。
我看著神情晦澀的虞肖北:「你沒有這個意識,是因為你在外面用的是虞家少爺的威信,借的是我的勢,但是在家裡,你沒有要求我做事的資本。」
虞肖北挺直的脊樑漸漸彎了下去。
我警告他:「最後提醒你一次,不要再做讓我不高興的事。」
默了半晌,他語氣艱澀:「……知道了。」
16
虞肖北渾渾噩噩地離開了。
他剛走,我爸就打來了電話。
「聽說你讓趙叔叔回家休息了?」
我隨口應道:「他年紀大了,早就該頤養天年了,整天為公司操勞,我這個做晚輩的實在是心疼啊。」
心底卻冷笑,才把他的職位革掉幾天啊,就給我爸打電話告狀。
面上裝得一副為公司鞠躬盡瘁的樣子,失了位置卻又這麼急不可耐,實在是虛偽。
我爸猶豫道:「他畢竟是老人了,你讓他走沒法兒,公司里的人會覺得你容不下人。」
我提醒他:「爸,你之前說過,除了讓你回來,其他的事情都由我做主。」
「確實是這麼說過,但是你趙叔是我多年好友,他……」
年紀大了就愛念舊情,好像以後活不到交好朋友的那天似的。
我懶洋洋道:「不用多說了,你年紀大了,不該操心的別操心。你知道我從小就不喜歡有人對我的東西指手畫腳,把他革職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要是真追究起來,他早就進去了。」
貪了公司那麼多的貨款,還想高枕無憂地待在高層。
做夢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