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就拉我的手臂。
我使勁一甩,他就哎呦呦地倒下了。
我嚇了一跳,下意識抬頭看他。
梁星野跌坐在地上,雙手向後撐在地面上。
頭上蓋著一本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卷子。
他仰著臉看我,琥珀色的眼睛裡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
只是他的笑容沒有持續太久,當看到我從書包里掏出黑色鐵制飯盒後,笑容瞬間凝固。
飯盒上面印著陸棲的名字和班級。
打開飯盒,裡面放著三個鼓鼓囊囊的三明治。
每個三明治的包裝袋上貼了卡通企鵝的貼紙。
還有陸棲留下的紙條。
漂亮的字體。
「你昨天淋雨了,身體應該有點虛弱,我給你做了早餐。」
「不知道你喜歡哪種口味,所以做了三種。」
我抬起頭對著梁星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有早餐了,不吃豆漿油條啦!抱歉。」
梁星野把頭上的卷子扯下來,點了點頭,嘴角依然掛著燦爛的笑意。
伴隨著窸窸窣窣的脆響,卷子被他緊緊地攥在手心裡。
等等——
這是我的語文卷子,下節課就上語文課要用。
不是哥們,我對你的怨氣更重了。
8.
因為梁星野把我拋棄在教室,揉壞我的語文卷子,拒絕我的告白還把我推薦給別人。
所以我對他有點怨氣。
完全不想理他了。
我倒是和陸棲熟悉起來,我發現我們的愛好很多都重合了。
比如我喜歡玩 Steam 遊戲,他也喜歡。
正好趕上了暑假,我們一起去打星露谷遊戲。
連續熬了一個星期夜,已經玩得不知天地何物了。
什麼梁星野,早就被我拋到腦後了。
每天早上睜眼,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今天該下礦了。」
而陸棲則安靜地在家種地、釣魚、給我準備下礦用的料理——辣味鰻魚、奶酪、香酥鮭魚,整整齊齊地碼在儲物箱裡,旁邊還貼心地放了炸彈和樓梯。
他的遊戲角色總是沉默地站在農場門口,等我上線,然後發一句:
「箱子裡有東西,你可以直接去礦洞。」
如果我沒及時上線,他就一直等,直到我出現,才慢吞吞地補一句:
「今天釣到了鰻魚,可以做料理了。」
我忍不住問他:「陸棲,你為什麼每次都要先給我準備好東西才說話?」
電腦那頭的他沉默了幾秒,麥克風裡傳來他輕微的呼吸聲,像是在斟酌措辭。
「……因為家裡教過我,說話要帶成果。」
我才了解到陸棲的父母都是企業家,工作量太飽滿了沒時間看陸棲。

他們和陸棲的對話,永遠簡短高效——
「最近成績怎麼樣?」
「鋼琴考級過了嗎?」
「編程比賽有結果了嗎?」
每一句話都必須有信息量,每一句交流都必須有目的。
久而久之,陸棲養成了習慣——他不敢說廢話,不敢閒聊,甚至不敢毫無理由地笑。
作為普通家庭的女孩,我完全搞不懂這種說話習慣。
我心裡有些揪揪的,下意識就安慰陸棲。
「陸棲,你隨時都可以和我說話,你可以說垃圾話,說廢話。」
「不需要每句話都要有信息含量,也不需要每句話都要有成果準備,更不需要有目的地說話。」
「朋友之間可以自在地說話,不需要每句話都要有用。」
電腦螢幕上,陸棲的遊戲角色突然停住了。
他的人物呆呆地站在農場中央,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過了好一會兒,耳機里傳來他低低的笑聲,像是試探,又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
「嘻嘻...?」
我愣了一下:「什麼?」
「哈哈。」他又補了一句,聲音輕得像是羽毛拂過耳畔,尾音微微上揚,帶著點生澀的、不熟練的歡快。
我忍不住笑了:「你這是在幹嘛?」
「在說廢話。」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和你一起玩遊戲,真的很快樂。」
那嗓音低低的,帶著點啞,像是小貓終於敢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信任的人。
諂媚笨拙——
卻溫柔得要命。
9.
星露谷遊戲里有一個節日是花舞節。
在這個節日裡可以邀請自己喜歡的人一起跳舞。
因為我忙於種地,一直沒有 NPC 同意和我跳舞。
我和陸棲玩遊戲的時候,花舞節到了。
花舞節的音樂在遊戲里悠揚響起,像素小人們穿著節日服裝,在廣場上隨著輕快的旋律晃動身體。
我控制遊戲小人到處亂竄。
陸棲的遊戲小人則安靜地站在一旁,沒有動作。
我以為他著急種地就安慰道:「這遊戲就是這樣,有很多節日,浪費了我們種地的時間。」
耳機里傳來陸棲輕輕敲鍵盤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說:「你為什麼不去找亞歷克斯跳舞……」
「啊?」我一愣。
亞歷克斯是遊戲里的一個角色,性格有些陽光大男孩那種。
陸棲:「我以為你會喜歡這個角色,」陸棲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我在箱子裡準備了許多獲得他好感度的道具,現在你應該可以邀請他了吧。」
我眨了眨眼,忽然明白了什麼——他以為我喜歡亞歷克斯。
這個認知讓我心裡莫名發酸。
我操縱角色走到陸棲的小人面前,點擊了「邀請跳舞」。
「陸棲,我想邀請你跳舞。」
螢幕那端突然安靜了。
過了幾秒,他的角色緩緩伸出手,接受了邀請。兩個像素小人笨拙地轉著圈,在花舞節的音樂里搖搖晃晃。
我忍不住笑了:「還有,我不喜歡亞歷克斯。」
「那……你喜歡誰?」他問得很輕。
「塞巴斯蒂安。」我故意逗他,「外表冷淡陰鬱內心溫柔,超級可愛。」
——
不過我現在有點喜歡你了。
這句話在舌尖轉了一圈,終究沒說出來。
一整個暑假,我們一起玩了星露谷,一起玩了饑荒,雙人成行通關了,王者榮耀打了,第五人格玩了,三角洲玩了。
我真的很愛玩遊戲。
但是玩到最後。
我發現有意思的不只是遊戲。
還有我和他。
所以最後的最後,我們又回到了星露谷。
雨天的碼頭,像素世界的雨點淅淅瀝瀝地落在湖面上。
我和陸棲並排坐著釣魚。
星露谷釣魚真的很無聊,不知道陸棲怎麼堅持下來的。他總是安靜地釣一整天,然後回去給我做料理。
我在陸棲旁邊碎碎念:
「馬上就要開學了,要好好學習不能玩遊戲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喊他:「你怎麼不說話?」
螢幕那頭他的聲音有些悶。
「那開學後……我會照顧好你的農場。」
他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後說:「你不忙的時候可以來農場看看我。」
手機突然震動,我點開消息——是一張照片。
我瞪大眼睛:「臥槽!!!」
照片里,陸棲 cos 成了塞巴斯蒂安。
黑色假髮微微遮住眉眼,鼻樑高挺,唇色淡薄。
連那份陰鬱疏離的氣質都還原得淋漓盡致。
背景是專業的攝影棚,燈光打在他瓷白的皮膚上。
——整個人像是從遊戲里走出來的二次元角色。
對面是他小聲道:「你就當……就當是看塞巴斯蒂安。」
「這也太帥了!你什麼時候拍的?!」我震驚到語無倫次。
耳機里傳來他有些緊張的聲音:「上周...你說喜歡塞巴斯蒂安,我就...」
他的話沒說完,但我懂了——
他怕開學後我不理他,所以用這種方式「留住我」。
我忍不住笑了,安慰道:「開學後我們每天都可以中午一起吃飯。」
「我可以給你做早餐,三明治手工漢堡飯糰厚蛋燒,我什麼都會做!」他立刻接話,語速快得反常,「午餐我也可以回家做,你想吃什麼都可以...」
「停停停!」我打斷他,「你是我的朋友,又不是我的管家!」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我聽到他很小聲地說:
「...我想做」
這三個字輕得像羽毛,卻讓我耳尖發燙。
作為顏狗,我反覆放大那張 cos 照,越看越心驚——
這張臉簡直是 cosplay 的完美模板。
一個邪惡的念頭冒了出來。
「老師!」我忽然提高音量,「你能不能再 cos 一下散兵?或者魈?求你了!這對我真的很重要!」
「...」
「陸棲?」
「如果你非要這麼做的話,那好吧……」他悶悶地回答,但我分明聽到他輕輕笑了一聲。
10.
開學前最後一天。
我正癱在沙發上刷手機,突然收到陸棲的消息:
「遊戲更新了,要上線看看嗎?」
我立刻打開電腦,登錄久違的《星露穀物語》。
加載介面結束後,我的角色站在農場中央,而陸棲的小人早已等在那裡,頭頂冒出一個像素愛心表情。
「?」我敲了個問號過去。
他沒有打字,而是直接操縱角色走到我面前,點擊互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