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護住了年幼的孩子,卻被打成了重傷,後來連走路都一瘸一拐。
三十多年的家暴,我不是不會反抗,我只是心有軟肋,不敢伸張。
鄭根在門口鬧了會兒,最後罵罵咧咧回去了。
第二天就是孩子百天,他宴請全村,就連陸執的父親也來了,這緊要關頭,他不敢鬧太過。
但我敢啊。
跟前世不同,一大早我便換上紅白格子連衣裙,搭配微卷的齊耳短髮,盡顯女性的優雅魅力。
鄭根瞧見瞪大了眼:「你打扮成這樣給誰看啊!」
我的目光掠過他看向後頭的陸執,他眼底是不加掩飾的驚艷。
委屈噠噠道:「當然是給當家的你看啦。生完孩子我腰都粗了一大圈,好衣裳全穿不上了……」
【當然是給我們看的啦,我徐姐最美!】
【咻啦咻啦,美得我流哈喇子。】
13
鄭根快氣瘋了,要不是賓客快到了,他鐵定撲過來扒掉我的衣裳,痛揍我一頓。
但現在,他咬著牙將女兒塞給我,恨恨道:「去換掉!今天你要敢作妖老子打死你!」
我抱著孩子,委屈地咬唇。
陸執忍不住蹙眉:「大喜的日子,咋了這是?」
鄭根忍耐地握拳,語氣酸溜溜的:「咋了咋了,她是我媳婦,你這麼關心做啥?」
陸執愣了下:「你在胡說什麼?」
「到底是我胡說,還是你心虛了?陸執,當初可是你——」
「住嘴!」
陸執瞥了我眼,暗暗警告:「今天大喜日子,別鬧。」
婆婆端著紅糖雞蛋進來,瞧見我衣裳剛要罵人,又憋了回去:「陸執,開席還要會兒,你倆先墊墊。」
我抱著女兒往外走,耳邊輕微的吞咽聲被無限放大,眼前的彈幕不斷跳躍,歡欣鼓舞:【歐吼,好戲要開場了!】
是啊,好戲要開場了。
這加了配種藥的紅糖雞蛋一共兩碗,專為陸執和鄭根準備。
回到房間,我放下女兒,慢騰騰拉下裙子拉鏈,剛到一半,就被陸執攔住:「別脫,以後都這麼穿,好看。」
「鄭根不讓……」
懷抱緊了緊:「別怕,我去說。你是我女人,是我孩子的母親,輪不到他說三道四。」
【嘖嘖嘖,他還當自個兒是霸總呢。這話有本事出去說啊!】
陸執當然不敢。
我輕輕推開他,善解人意道:「陸大哥你先歇會兒。我,我沒事的。」
他揉了揉眉心,在床上躺了下來。
我關門出來,頂著鄭根吃人的目光,嫵媚地將髮絲勾到耳後:「當家的,陸大哥說我這裙子穿著好看,不讓換掉呢。」
14
「陸執!」
鄭根氣瘋了,推門進去,房門重重合上,不一會兒房間裡傳來壓低的爭吵聲,而院子裡人越來越多,熱鬧非凡。
我穿梭在人群里端茶倒水,吸引了一大批目光。
眼看雜耍團的人也到齊了,我的好大兒正巧尿了陸廠長一身,婆婆慌得不行,他卻哈哈大笑:「童子尿,不礙事的。你們先忙,我抱娃去換衣裳。」
當年陸廠長與鄭根父親在部隊里當兵,鄭根父親為救他受傷,養了兩年人沒了。
恩情厚重,陸廠長轉業回來,就把鄭根接來和陸執一起教養,兩家也成了親戚。
「陸廠長哪會給孩子換衣裳啊,還是我們女人來。」幾個婆娘想巴結他,立馬追上去幫忙。
我強壓激動地看著他們走向房門,握緊的雙拳突然多了一隻手,猛地甩開,回頭看到一個衣裳單薄的少年。
「姐,你還生我氣嗎?」
我嘴唇顫了顫,僵硬地轉過頭。少年不依不饒,再次牽住了我:「我真不知道學費是你的彩禮,要知道的話,這高中我寧可不讀,反正高考都取消了……」
他是我的親弟弟徐寶,也是我前世最怨的人。
如果不是他,我不會嫁給鄭根,不會被蹉跎利用一生。
「閉嘴!
「站遠點,你的事晚點再說!」
剛叮囑完,屋裡就傳來婆娘的驚呼,兒子尖銳的啼哭,以及陸廠長崩潰的聲音:「畜生啊!」
我立馬衝進廚房,拎起燒水壺擠進房間,一個趔趄,滾燙的熱水潑了出去,全灑在衣不蔽體的兩人身上。
陸執鄭根尖叫出聲,顧不上穿衣亂跑亂跳,圍觀的婆娘都驚呆了。
「陸廠長,孩子還小,洗屁股要用熱水……呀?!
「快來人吶,天下奇觀,男人跟男人也能生孩子啦!」
已就位的雜耍團得到指令,敲鑼打鼓地喊:【好戲開場,且看男人跟男人是如何生孩子的!】
一時間,房間內外被堵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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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執瞳孔驟縮,扭頭怒視我:「閉嘴!」
鄭根慌裡慌張爬下床,衝過來捂我的嘴,卻被我身邊的徐寶攔住,一拳拳往他臉上招呼:「讓你欺負我姐,讓你欺負我姐!」
剎那間我仿佛回到了前世,所有人都勸我忍耐湊合時,只有徐寶,站出來堅定地對我說:「姐,別怕。離了婚我帶你回家。」
可惜啊,婚沒離成。
我唯一的弟弟也永遠留在了 17 歲,那年他剛考上大學,為了學費去溪水裡抓魚,被湍急的溪水沖走,再也沒回來。
從那以後,我娘家再無靠山。
這世上,也再無人堅定地站在我身旁。
我一直怨他恨他,不是因為我的彩禮被拿來供他讀書,而是因為,說好要帶我回家的,他卻食言了。
重活一世,我絕不讓這樣的悲劇重演。
我擦掉眼角的淚,按照心裡演練無數次,邊哭邊嚎:「鄭根太欺負人了,我給他生了一雙兒女還不夠,非要自己跟男人生……」
「鄭根你呀太過分~媳婦生了龍鳳胎還不夠~非要自己生五胞胎~」
不愧是高薪聘請的雜耍團,曲調優雅婉轉,內容驚世駭俗。
頭頂的彈幕全是:【哈哈哈哈,給雜耍老師加雞腿!】
屋裡一片狼藉,屋外人們翹首以盼。
陸廠長一手捏拳,壓在胸口,一手緊緊扶著牆,咬牙切齒從喉嚨里蹦出兩個字。
「住嘴!」
他到底是見過大場面的,狠狠瞪了我眼,開始往外轟人:「諸位鄉親,酒菜已經上桌,大伙兒找位置坐下,吃好喝好,等會兒再領壺茶油回去。」
一番威逼利誘,勸退了圍觀的村民。
他合上門,走到陸執跟前,照著他胸口就是一腳。
「穿好衣裳,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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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執裹著被子,裸露的皮膚全是燙傷,陰鬱的眼神穿過人群落在我身上,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

鄭根撲上來擋在他跟前,梗著脖子道:「陸伯父,別陸執,要怪就怪我!」
陸廠長滿臉失望:「我欠你爸的一條命,現在用兒子還了。從今往後,你不要再來我們家,你們也不准見面!」
鄭根哪肯,死死抱著陸執不撒手:「陸伯父,我們是真心相愛的,現在孩子有了……
「陸執,你自個兒選擇,要留在這,還是跟我回家。」
說完走到我跟前,顫抖著手掏出一個厚厚的紅包:「孩子,我教子無方,這是給兩娃娃的,一定要收下。」
接著拍拍徐寶的肩膀:「小伙子,要不要到茶油廠上班?我們還缺個採購員。」
這可是肥差,多少人擠破腦袋想進去。
【陸執這爹人還不錯。】
【姐妹你是沒看到後頭,這才是心狠手辣的主,徐寶就是他害死的!】
彈幕一條接一條,我才知道真相。前世徐寶發現陸執跟鄭根的私情,勸我離婚,被察覺的陸廠長騙到橋頭,推了下來。
對外宣稱徐寶失足落水,由於他在茶油廠上過班,陸廠長額外拿出五十塊錢給我媽。他獲得了好名聲,我媽一夜白頭,在家中喝農藥自殺。
好啊好啊,用我們一家三口人的鮮血,來沖洗陸執的惡名。
我氣得渾身發抖,死死地抱著孩子:「陸伯父,您看浩浩像不像陸大哥小時候?」
陸廠長愣了下,隨即瞳孔地震,這回是真的驚到了。
他幾次張嘴,最後乾巴巴笑道:「孩子肯定像他爹……」
「是啊,浩浩跟他親生父親,一模一樣呢。」
陸廠長避開我的目光,咬牙瞪了陸執眼:「愣什麼,還不滾下來!」
回過神的陸執掰開鄭根的手,面無表情地下了床。
鄭根崩潰的呼喊聲沒能叫他回頭,反倒是經過我身邊,他停了下來。
「弟妹,好算計。」
他的聲音沙沙啞啞,卻平靜得過分。
我沒來得及回答,就被徐寶拽到身後。
少年跟我一般高,抓著我的手全是汗,眼神卻絲毫不懼:「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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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後,婆婆擠了進來,拍著大腿呼天搶地喊:「鄭根不過生了個病,養幾天就好了,哪有媳婦像你這樣,把自家男人往死里逼!」
鄭根「生病」,反倒是我這個做媳婦的錯了?
我冷笑了聲,掐了掐兒子的小臉蛋:「剛才陸廠長還說,浩浩跟陸執小時候一模一樣呢。」
婆婆崩潰的哭聲一頓,隨即瞪大了眼,哆嗦著唇:「你、你說啥?」
「我說,你老鄭家的根,在他這代斷了。他啊,做不了種。」
【好罵。】
【叫鄭根的是個秕種,叫陸執的是個彎彎。全是取名天才。」
婆婆臉色慘白,兩眼發直,下一秒,突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口吐白沫抽搐不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