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說話。
但有人替我做出了回應。
「你不會有這個機會的。」
宋以禮剛打完電話,走過來當著傅行舟的面,牽住我的手。
「傅少還是想一想,今晚該送什麼訂婚禮物吧。」
他意有所指。
眼底是我從來沒見過的輕蔑。
17
宋以禮的話很快就應驗了。
拍賣會開始。
那套珠寶藏品起拍就是五百萬。
傅行舟叫價到八百萬。
宋以禮則舉牌一千萬。
一錘定音。
藏品剛送過來,就被宋以禮親手戴在我的脖子上。
一邊戴,一邊警告我:
「我送給你的禮物,就別像之前一樣轉賣了,記住了嗎?」
他連我將傅行舟家搬空的事都知道。
我哪敢在這個時候反駁。
只得含糊應下。
另一邊。
傅行舟的臉色難看至極,連坐在他身邊的林家千金也是強忍脾氣。
等拍賣會一散場。
她就甩開傅行舟,直接上了自己家的車。
再次碰見。
是在停車場。
傅行舟靠在車頭抽煙,神色晦暗地望著並肩走來的兩人:「宋大哥。」
他喊一聲大哥很正常。
宋以禮從小到大都是圈內的榜樣,沒出國之前,更是所有人的帶頭大哥。
「有事?」
傅行舟看向我的眼神很複雜。
整個圈子裡。
他警惕過所有人,唯獨沒有想到我會找上宋以禮。
這種複雜的心情摻雜著不甘,逼得他等在這裡,試圖找到一個答案。
「你知道她是我的女朋友嗎?」
「現在不是了。」
傅行舟沉默片刻,換了稱呼:「宋總,我以為你這種人,不會摻和到我們年輕一輩之間。」
宋以禮抽走他手裡的煙,在扳指上摁滅。
「我是哪種人,不由你來決定。」
「傅少,做人還是要有良心,否則只能看著珍貴的人離開自己,你覺得呢?」
傅行舟聽懂了他的意有所指。
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脫口而出:
「宋總你也是好不容易才拿回家產的人,有什麼立場說這句話?」
「你會拋開公司前途和家族發展娶姚姚嗎?如果不娶,又有什麼資格來教訓我?」
18
兩個男人對峙的時候。
我就已經上了車。
再也聽不見他們說了些什麼。
也沒必要聽。
嫁人從來不是我的目的。
我拿出手機,看見姐姐給我發的消息:
「籌款很順利,等我回來。」
這幾個月。
我第一次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高興什麼呢?」
宋以禮打開車門坐進來。
目光所及之處,臉色灰白的傅行舟格外顯眼。
顯然,在這場交鋒之中,他才是落敗者。
車窗緊閉的最後一秒。
也是宋以禮探身為我繫上安全帶的那一秒。
傅行舟不甘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進來:
「宋以禮,宋琛可是你的堂弟!你這麼卑鄙地撬牆角,有沒有想過他知道了會怎麼辦?」
19
宋以禮怕不怕,我不知道。
我自己反正蠻擔心的。
到底收了宋琛一千五百萬。
這些錢早就拿去還債,哪裡還有錢退回去。
但越怕什麼越來什麼。
拍賣會人多口雜,宋以禮為我豪擲千金的消息很快就在圈子裡傳開。
宋琛本來還待在外地做父母的思想工作。
得到這個消息後,當晚就飛了回來。
見面就給了宋以禮一拳。
「你什麼意思?勸我不要把人帶回來,結果自己趁虛而入!」
「你明明知道我跟姚苒一起長大,她一直都是我喜歡的人!」
宋以禮沒避沒閃。
他只擦了擦嘴角,看著手背的血跡,忽然笑了一聲。

「一個兩個都過來質問我,我真的是有點累了。」
他扯開袖扣。
一拳打了回去。
「宋琛,真要論起來,我比你更早認識她。當年要不是你爸媽的爭搶,你會有接近她的機會嗎?」
「這麼多年過去,我已經足夠手下留情了。」
「如果你還想搶原本就屬於我的人,就別怪我不講兄弟情義。」
撕開冷淡自持的偽裝之後,宋以禮的出手格外狠辣。
我沒下樓。
隱約聽見樓下的動靜越來越大,越來越響。
所有傭人戰戰兢兢躲在角落不敢出聲。
我倒是不害怕。
只是擔心兄弟倆打出火氣來,發現為了一個女人不值得,然後都不給我錢了怎麼辦?
就在我憂心忡忡之時,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是我姐。
她在這個點突然打過來,讓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姐,怎麼了?」
話筒那頭沉默許久。
我的心瞬間變得七上八下,聲音也越來越虛:「怎麼了?是籌資出現什麼意外了嗎?」
「沒有。」姐姐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里除了疲憊,還有山雨欲來的平靜。
「姚苒,你現在在哪?」
20
事情還是敗露了。
拍賣會上的事,不僅傳給了宋琛,還傳到了我姐姚南那裡。
她終於知道了這段時間我都做了些什麼。
「姚苒,你還記得我臨走之前,跟你說過什麼嗎?」
記得。
讓我好好待在家裡,哪也不許去,什麼也不要想。
乖乖等姐姐回來。
但我做不到。
這麼大的變故,壓在我姐一個人的肩膀上,實在太累太苦了。
我的沉默,讓電話那頭的人勃然大怒。
「姚苒!以前我不管,現在馬上立刻從宋家搬出來......」
啪。
我第一次大著膽子掛斷了我姐的電話。
抬起頭,正好看見了剛推門進來的宋以禮。
他的神色很尋常。
身影卻實在算不上體面。
衣扣崩開,下頜多了幾處淤青,連右手也包紮了一遍。
「你是故意的。」
宋以禮將夜宵放在桌邊:「先吃點東西吧。」
我氣得撲在他的身上,張嘴就咬。
「宋以禮!你就是故意的!」
我姐遠在其他省,怎麼可能這麼快得到消息。
宋以禮絕對推波助瀾了!
見我如此篤定,他承認得也很快:「嗯,是我做的。」
「為什麼?」
「醜媳婦總要見公婆,我花了這麼大心思,總得讓你姐知道,我這個趁虛而入的小人的存在吧?
「更何況,要是沒人管束,你再去找別人怎麼辦?
「姚苒,我已經等得夠久了,知道那天我跟傅行舟說了什麼嗎?」
「什麼?」
「我跟他說,他和林家的聯姻,還得感謝我這個媒人呢。」
傅行舟訂婚,是宋以禮推動的?
為什麼?
對他有什麼好處?
「別用這麼無辜的眼神看著我。」
宋以禮雖然在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苒苒妹妹,我不是你的以禮哥哥嗎?」
「我回國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你遇到了困難,怎麼還是去找宋琛,而不是來找我呢?」
一句句清晰明了。
天知道在心裡記恨了多久。
我緩緩鬆開牙齒。
宋以禮的手臂上多出一道深紫色的牙印,卻依舊無動於衷,像個沒事人一樣看著我。
瘋子。
這個該死的瘋子!
21
宋以禮是被電話叫出去的。
我隱約聽見了其中屬於我姐的怒罵。
他們倆是同一屆。
曾經當過幾年同學,關係還算可以,我不知道我姐為什麼沒有找他籌資。
但今天這件事出來,顯然是要鬧掰了。
我不敢面對我姐的怒火。
躲在房間裡當縮頭烏龜。
房門再次被推開。
「我姐說什麼......」
「是我。」
進來的人是宋琛。
他臉上的傷勢要更加嚴重,塗完藥之後,俊朗的面頰上四處都是青紫,看起來格外可怕。
我沒想到這裡還有一個難關等著我。
硬著頭皮道歉:「對不起。」
「是我要說對不起。」
宋琛苦笑一聲,幾乎是挪動腳步,在我面前蹲下。
「姚苒,我沒有勸服我爸媽。」
「其實他們已經過得很好了,哪怕爭產失敗,宋以禮也沒有虧待他們。」
「但他們自己不甘心,總想著東山再起。」
家裡沒有這個可能。
那就往外看。
他們早就在打讓他去聯姻的主意,一旦找到合適的對象,未必沒有另起爐灶的機會。
這是宋琛和他爸媽最核心的矛盾。
他勸服不了。
如果強來,他又沒有像堂哥一樣的能力,幫扶姚家擺脫困境。
「姚苒,我是不是很失敗?」
向來桀驁的青年,第一次在我面前紅了眼眶。
「我連被你利用的機會都比不過堂哥。」
他不是傅行舟。
那個蠢貨只是下手太快,卻自信地以為姚苒能被他圈養一輩子。
如果單純只是這樣。
這個圈子裡誰做不到?
22
宋琛的坦白來得猝不及防。
我知道他遲早會發現。
卻沒想到他一直心知肚明。
我的眼睛有點點發酸,輕聲道:「對不起,但我沒有錢還給你。」
宋琛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不用你還,姚苒,我只希望你能等我。」
「等什麼?」
「等我真正有實力能站在你的身邊。」
剛才那場打架,其實沒有分出勝負。
但宋琛心裡卻明白——
他輸了。
輸在負擔太多。
輸在從前到現在,都缺少一個堂堂正正的資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