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麼不想落到那樣的結局,不想最後狼狽離場都是假的,我只是不想拖凌晝的後腿,不想讓他因為我而遭受那些他本不用遭受的一切。
路其還在等我的回答,我輕描淡寫地說道:「B 級和 SSS 級的差距太大了,我跟不上他。」
「也不是沒有辦法吧,」路其挑了挑眉,「你倆深度結合不就得了。」
一般嚮導為哨兵梳導時需要用自己的精神力突破哨兵潛意識的精神防護。突破同等級或低等級哨兵的精神防護對嚮導來說並不困難,面對高一等級或者想要更好的疏導效果時,組成搭檔的哨兵和嚮導會通過牽手或擁抱形成淺層連結。如果等級差距過大,又不願更換搭檔,唯一的方法就是深度結合。深度結合不只需要身心完全交融,雙方的精神圖景也會徹底重疊,哨兵的精神圖景不會再對嚮導展開防護,嚮導甚至可以隨意調動哨兵的精神力,一般只有感情非常深重的伴侶之間才會這麼做。
我看向路其,搖了搖頭:「他不是。」
路其看起來很震驚。
半天,憋出來一句:「真的假的?」
我說:「我試探過。」
我知道他為什麼震驚,凌晝並不排斥與我牽手或擁抱,主動與我勾肩搭背的次數更是數不勝數,一向覺得除了戰鬥和訓練其他都是浪費時間的他會因為我隨口的一句話跑去為買限量點心排半天的隊,每次去外面出任務都下意識去找我會喜歡的禮物帶回來送我,連自己生病受傷都察覺不到的他能一眼看出我盡力掩飾的難過,從來不會去考慮他人狀況的他會笨拙的討我開心。
但是他做這一切只是因為他把我當他最好的朋友,最親的兄弟。
直男龍傲天就是這個樣子的。
路其湊近了一點,好奇地看著我。他想知道我怎麼試探凌晝的,又是為什麼得出那樣的結論。
我並不打算跟別人說我和凌晝的事,指揮著獅子貓跳到花豹的旁邊,正色道:「練習吧。」
「好吧。」路其有分寸地沒再糾纏,他聳了聳肩,「凌晝說不會放過你,我聽說他有仇必報的,他會報復你嗎?不會一進大賽就被他堵到吧?」
烏鴉嘴是這樣的。
我看著對面被傳送進場地的凌晝和帝國公主,瞥了身邊的路其一眼。
「他在盯著你看呢,你真不看一眼?」路其斜著身子,湊到我耳邊小聲道。
我沒回話,也沒抬頭,開始接入路其的精神圖景,調高他的力量、速度和體質,調低他的痛感,讓他的五感到達適應場地的最佳狀態,一副很忙的樣子。
「唉,心酸彎戀直是這樣的。」路其裝模作樣地嘆了一口氣,「你知道嗎,你跟他吵完之後,論壇上你倆強制向、囚禁向的產出激增。」
我轉頭給了他一個白眼:「你想說什麼?」
「測試一下他會不會那麼做嘍。」路其嘻嘻笑了一下,頂著凌晝要吃人似的目光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嘶——」
這一刻,看台上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所有人低頭統一地刷起了終端。
4.
「好傢夥,貼臉開大」
「怎麼敢的呀」
「我記得那誰的新哨兵等級只有 B 級吧」
「日子不過了嗎?」
「我以為最近凌晝那死了老婆一樣的表情已經夠黑的了。」
「嚴謹點,沒死,只是被搶了。」
「這和當面 ntr 有什麼區別?」
……
比賽的內容是消滅被污染的異獸獲得積分,在這裡對峙沒有任何意義。
我肘了路其一記,說了句「無聊」後扭頭就走。
下一秒,凌晝抓住了我的手腕。
[哇]
[哇]
[哇]
「笑死,凌晝還擱這放狠話呢,他這話說出來自己信嗎」
「是恨是愛我自有分辨」
「放完狠話後不是拔刀而是看著人離開嗎」
「那誰就這麼走了」
「背影都消失了怎麼還在看」
「哇,凌晝笑了欸,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那誰真不哄一下嗎,感覺凌晝都快黑化了」
我垂著頭在叢林中趕路,甩開凌晝後他沒有再追上來,畢竟他來參加比賽是來拿冠軍的,而不是和我糾纏。
精神力鋪開,探查著路其可以應對的異獸。路其的學院畢業要求之一就是在大賽中殺死同等級的十隻異獸,這個要求並不算苛刻,第一天太陽將將落下的時刻我們就完成了指標。
我坐在樹幹上休息,順手打開了大賽排行榜。
沒有我的拖累,凌晝很快衝上了第一,並且積分越累越高,甩了第二名一大截。
我盯著榜單,不知道自己心裡是喜悅多一點,還是酸楚多一點。
我甚至不知道此刻的我是希望他奪冠獲取屬於他的榮耀與讚頌,還是不希望他拿冠軍證明故事中他的落敗其實並不是因為我。
一直到最後,凌晝的名次都沒有絲毫變化,仿佛在嘲笑著那個期盼著有一絲微弱可能並不是我的存在害了凌晝,並不是非要我和凌晝解綁他才能夠獲勝的自己。
比賽結束的那一刻,我也徹底死心了。
5.
凌晝在比賽結束的第二天找到了我。
「我是冠軍。」他攔在我面前,雙手抱胸堵住了我的去路。
我平靜抬頭:「恭喜。」
凌晝臭著臉,身後的黑龍焦躁地噴著鼻息:「還有呢?」
我想了一下,按照龍傲天打臉套路遲疑著道:「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現在後悔也沒用了,我會滾出中央星區再也不出現在你眼前?」
凌晝很明顯地被氣到了。
他氣得走遠了幾步,很快又走了回來,幾乎咬著牙道:「我沒說後悔沒用。」
「哦。」我慢吞吞應了一聲,視線落到他的臉上,很認真地對上了他的眼睛,「我不後悔。」
[天爺呀,你們想都不敢想我剛才看到了什麼]
[這個男人沒有心,這個男人沒有心吶]
[偷拍視頻:凌晝攔路]
[偷拍視頻:凌晝被氣走又回來]
[偷拍視頻:我不後悔]
我服了,我真服了。
這個操作我給 8.6 分,因為凌晝有 1.4 了。
我以為那誰比賽結束後和他的新搭檔解綁是為了回凌晝身邊呢,他到底在做什麼啊,完全看不懂了。
你們不知道嗎,那誰提交申請從專屬嚮導轉職業嚮導了,從明天開始開放預約申請。
[!!!]
[!!!]
……
原來凌晝以前過的是這種好日子嗎?
嗚嗚嗚,我也約到了,他的疏導真的又快又好,好幸福啊,我現在還暈暈乎乎的。
他為什麼不早點和凌晝分手?
「絕交,是絕交,注意用詞。」
「我之前為什麼要罵他,我真該死啊。」
「預約名額不能多一點嗎?我搶了一個星期都沒搶到。」
「可惡,凌晝為什麼也在搶,他不是有專屬嚮導了嗎?」

……
再一次在路上被凌晝堵住,我無奈地揉了揉額角:「你有自己的專屬嚮導吧,不要天天來這裡占名額。」
「專屬嚮導,」凌晝瞪著我,陰陽怪氣道,「我有嗎?」
我看向他身後超絕不經意路過的帝國公主和已經站好吃起瓜的路其,感覺自己頭更痛了。
「跟我過來。」我把凌晝拉回自己的新住處,避開路其和公主探究的視線。
天知道,這兩天路其已經開始和公主科普什麼是 angry sex,什麼是棄犬效應了。
「為什麼不跟公主綁定?」我關上房門,抱起雙臂靠在門上。
「我不想綁就不綁,你憑什麼管我。」凌晝態度極差地冷哼了一聲。
我嚴肅地看向他:「你的精神圖景很糟糕,再不進行梳理,精神黑洞很快就會吞沒你的理智,你會無差別攻擊一切,不要再任性了。」
「這是我自己的事。」凌晝語氣冰冷,「我不需要一個連朋友都不是的陌生人來關心我。」
我瞬間感覺心臟被扯了一下,眼眶微微發熱。
我轉開臉,閉上眼睛:「你知道的,我已經無法突破你的精神屏障了,不要再來找我了。」
「你之前不是這麼說的,你明明說你找到方法了,你明明說過你不會離開的,為什麼,為什麼只過了一天就變了!」凌晝眼眶發紅地瞪著我,冰冷的外殼裂出縫隙,縫隙下流露出深深的委屈和痛苦。
因為在那天之後,我收到了學院的要求,我覺醒了劇情,看到了我們的未來。
我冷冷道:「那你能接受跟我深度結合嗎?」
「什麼?」
我突然伸手用力推了他一下,把他推到牆邊,然後按住了他的脖頸。凌晝順著我的力道低頭,還未搞清楚狀況,我已經抬頭親了上去。
雙唇相貼,舌尖相碰。劇烈的心跳聲中,牢固不破的精神屏障被撬開。黑沉可怖、駁雜不堪的精神圖景中落進一場綿綿細雨,連日來的煩躁、痛苦、焦慮、陰暗一點點被洗刷。
但是還不夠。
遠遠不夠。
細雨只澆濕了最外層最淺顯的表象,大片大片未被雨絲落到的地方在叫囂,在渴望。
凌晝的手掌不由自主地扣住了我的腰腹。
我卻以為他在抗拒,克制地斷開精神連結往後退了一步。
「不……」凌晝幾乎下意識地想要把我抓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