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這樣哭著睡去。
7
第二天早上,我被巨大的敲門聲吵醒。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楚言焦急的表情。
應該不是演的,他的演技還沒有那麼好。
他衝進我的房間,看見剛睡醒的我。
一把抱住我。
全然不顧後面的團隊小夥伴和賓館的工作人員。
我穿著睡衣,睡的迷迷糊糊,就這樣被抱在他的懷裡面,他的大衣還帶著外面的寒冷的氣息。
他抱得我生疼,我努力想聽清楚他說什麼,但是我找不到我的助聽器。
後來我看監控,才知道他一直在哭。
抱著我哭。
我一直有這個習慣,那就是在我們倆生活的地方放上監控。
因為我有時候聽不到他講什麼,他又不會遷就我,說話的聲音不可能每句都那麼大。
原來是昨天有後勤的人出去喝酒掉到山溝里凍死了。
楚言以為是我。
所以發了瘋一樣地找我。
誤會解除之後,大家都出去了。
就剩下楚言和我在房間裡。
他找到我的助聽器,小心翼翼地給我戴上。
「對不起。」
這是我第一次聽見楚言道歉。
他那時候跟節目組同台的演員吵架,冒著被封殺的危險,都沒有跟節目組道歉。
現在他卻流著眼淚,跟我道歉。
我被他抱在懷裡。
他一個勁地給我道歉:「鄭哥,對不起,我昨天太衝動了。」
我在外面受凍半個小時,就想著讓你在外面呆半個小時。
「但是我一打開車門,你已經走了,我只好請劇組的朋友開著車去找你。」
「他跟我說看到你進賓館了我才放心。」
「可是我聽到一個男性半夜喝完酒墜山了,我害怕死了。」
「我害怕死了,鄭哥。」
他開始吻我,我驚訝極了。
但是我看到了他的眼淚。
楚言竟然沒用眼藥水能哭出來。
真稀奇!
他的睫毛被淚水打濕,顫抖著來親我。
我沒有推開他。
承受著他的吻。
他的嘴唇很冰,握住我脖子的手也很冰。

應該是大早上就趕過來找我的原因。
這個吻沒有任何慾望,他就是在安慰我。
他在我的唇上下遊走,我卻甘願沉溺其中。
我的心跳如鼓擂,根本沒辦法思考,更何況把他推開。
我仰望的人,他在親我。
直到他離開我的唇,我睜開眼看他。
我想跟他說話,但是我的手機和小本本都不在身邊。
我只能拿起他的手機。
兩個人喘息著。
楚言害羞得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打出了我最想跟他說的話:
楚言,我想離職!
他滿懷期待地看了一眼手機。
瞬間黑臉。
把手機收走了,沒讓我繼續打字。
「鄭哥,你親完我就要……就要離職?」
他抱住我,在我耳邊親了親,看著我的眼睛:「其實那天醉酒的時候,我記得我們接吻了,鄭哥。」
「我知道你愛我。」
「你只是不會說,對不對?」
他開始哄騙我,我知道的。
他的演技我都知道。
現在這部分是演的。
「我跟你在一起,別離開我,鄭哥!」
他開始扒我的衣服,我很抗拒,我是對他有慾望,但絕對不是現在。
我瘋狂打著手語:【不是說討厭同性戀嗎?】
【這又是在幹什麼?】
楚言是能看得懂手語的,但是他卻搖了搖頭。
「我看不懂,鄭哥,不管你是男的女的,我離不開你,你不准離開我!」
楚言他太強勢了。
一下子把我壓在床上,儘管我奮力反抗。
「鄭哥,別害怕,我有做功課的。」
「鄭哥,你的皮膚很白,腰細腿長的,同組女演員都比不上你。」
「別哭了,等這部電影拍完,我帶你去做手術,把耳聾治好。」
「咱們去海邊度假,就我們兩個。」
我全程都在哭。
沒有得到他的一點憐憫。
那天之後,我們的關係就變得更加奇怪了。
無數次他把我抱在懷裡,像只小狗一樣求歡。
我都是拒絕,我知道我不能沉溺於這段見不得光的關係。
但是他把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
深情的眼眸告訴我:「鄭哥,可憐可憐我吧,我……我受不了了。」
「鄭哥,你留長發也好看。」
他說話甜。
是啊,小年輕慾望重,他初嘗情事,肯定天天想。
就算換一個人,他也會這樣。
我多安全啊,我是助理,完全沒有被曝光的可能。
他明明不是同性戀,但是對我的慾望很重。
基本上每天回來都要把我按在床上欺負。
大概是真的年輕氣盛,沒有地方發洩慾望。
8
這樣的日子一直到聖誕節前夕,他終於殺青了。
他跑去跟朋友聚會。
而我回到了我的出租屋。
就在我要睡覺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的助聽器好像放在他的包里了。
於是我動身前往他的公寓。
但是在玄關那,我看見了一雙紅色的高跟鞋。
高跟鞋像利刃一樣刺痛我的神經。
拉回了我幾乎不存在的尊嚴和理智。
我好後悔自己不拿自己當外人,就這樣隨便進他的家門。
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連滾帶爬地跑出房間。
我的耳朵好像壞了一樣,裡面發出滋滋作響的電流聲。
下雪了,我坐在他的公寓樓下,一等就是一個小時。
聖誕節大街上都是歡樂的氛圍。
我卻哭得像老公出軌了的怨婦。
跟他睡了那麼久,占便宜的不是自己嗎!
難道還要他為你保持忠貞嘛,難道他還能娶你嗎?
終於那個高跟鞋下來了,坐上車走了。
我呼了一口氣,再次走進那個公寓。
楚言剛洗完澡出來,就看到我在玄關,他漆黑的眸子一緊。
「鄭哥,你什麼時候來的?」
我顫抖著戴上助聽器。
拿手機給他回覆:剛才。
他有些慌張,跑過來抱我。
我躲開了。
他不耐煩:「你躲什麼?手這麼涼,不會多穿一點?」
我再也忍受不了,拿出手機:【我要分手。】
他剛才還有點好臉色的臉已經皺成一團。
一把拿過我的手機放在柜子上。
「你他媽不會說話就別說,打出來的字沒有一個我愛聽的!」
此刻他的心情還沒有最差。
我接著打字:別碰我,我嫌你髒。
他一下子暴怒了,抓著我的手,抓的我生疼。
「鄭予,今天是聖誕節,我的電影剛剛殺青,事業也起步了,你到底在說什麼?什麼我髒?為什麼要分手。」
我固執地打字:【我要分手。】
「你他媽還說,我不分手!你死了這條心吧!」
「你知不知道為了和你在一起,我克服了多大的困難?」
我撿起那個女人落下的口紅,放在他的面前。
他的臉唰一下白了。
我打字:【我看見了,我一個小時之前就來了,我耳朵不好,但是還是聽見你們的喘息了。】
他拿起我的手機一下摔在地上。
「別說了!」
「我喝醉了!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你相信我,鄭哥。」
我苦笑著搖頭,你自己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卻要我相信你。
我一把扯下助聽器。
我一點也不想聽他那聒噪的聲音,只能緊緊捂住自己的耳朵。
他一把抱住我,很慌張地親吻我。
但是我我這一次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去掙扎。
啪!一巴掌落在了我的臉上,我瞬間冷靜了。
他打我,楚言他伸手打我了。
我的耳朵耳鳴得厲害,大概是流血了。
我不想待在這了。
他喝酒了,沒有分寸。
他一把抓住我,不讓我捂住耳朵:「你以為你是誰啊?鄭予,我願意跟你睡你還不滿意嗎?」
「還要我怎麼樣?充其量我們不是床伴嗎?我跟你談戀愛了嗎你就分手?你沒享受嗎?都是男的,你矯情什麼?」
我沒有助聽器也能聽見了。
每一個字我都能聽見。
真是可笑。
這麼多年治療耳朵竟然在這個時候能聽清楚了。
我很生氣,全身的氣血都堵在胸口。
我看著楚言,再也忍受不了自己心裡的憋屈和痛苦。
我一把把他推開,艱難卻清晰地說出了那兩個字:「混!蛋!」
我說得很慢,很大聲。
楚言一楞,表情又驚又喜。
「你會說話了?」
他一把抱起我。
流著眼淚親吻我。
「小啞巴,你會說話了,你知道嗎?」
「醫生跟我說你的聽力恢復之後就能慢慢說話,我還不相信,原來是真的。」
他抱我起來,親昵地跟我說:「鄭哥,叫我的名字吧,我想聽你的聲音,真好聽。」
我也很驚喜,我在私下多麼努力地練習,都沒有用。
被這個狗崽子氣得會說話了?
他溫柔地為我擦去眼淚。
把我抱在懷裡面。
很緊很緊。
「鄭哥,真好,看你一點點變好,我真的很開心。」
我在心裡說:是啊,要是你沒出軌就更好了。
那天晚上,我很主動。
他很驚喜,跟我說了很多話。
「鄭哥,叫我的名字。」
他不厭其煩地讓我叫他的名字,我沒開口。
但是那天斷斷續續地說了很多:「不要……。」
我跟他的最後一次了。
9
我走了,離開了那座城市。
春節假期,那個電影上映期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