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鬆口氣,角落裡,傳來一聲幽幽的報數聲:「6」
「靠,誰在說話!」
「後面是不是有……有東西?」
我感覺隔壁同學呼吸已經亂了。
我自己的也是。
強忍恐懼,我拿出手機打開閃光燈,反手對著背後拍下一張照片。
照片里什麼也沒有!
還來不及高興,肖宸就提醒。
「但,如果規則里提到,死者在鏡子裡是不顯示的,那手機也可能同理。」
話音剛落,一個冰涼的手搭上我肩膀,我嚇得一哆嗦。
餘光瞥到那雙手,我心臟都要跳出身體。
蒼白的手腕上,有深深的刀割痕跡。
來的,是段寧寧。
17
她黑長的頭髮垂在我頸間,毫無生氣。
此刻,我感覺呼吸都是痛苦的。
「給我,你的頭髮。」
我不敢耽誤,克制住發抖的手,用刀割斷長發。
下一秒,段寧寧僵硬抬起手,來到肖宸面前。
「給我,你的手指。」
18
手指?要手指?
肖宸愣了,我側站在他身後,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當死者對你們發起請求時,務必答應,否則後果自負。」
我冷汗直流,輕聲問:「班長,你真的要……規則里也沒提不答應的後果啊。」
後果自負,是個開放式的詞。
我認為,有可迴轉的餘地。
可這個提議,被後面三個同學立刻否決。
「太冒險了,你不能拿我們的命當賭注!」
他們生怕遭連累,不斷催促:「快給啊,總好過我們所有人死!」
段寧寧身上的腐臭味充斥在狹窄的空間裡,而且頭頂,電梯蓋上也傳來詭異的敲擊聲。
我已經熟悉屍體敲擊的動作。
在殺不夠三人復活時,屍體的關節都是僵硬的。
也就是說,我們被包圍了。
肖宸拿出小刀,我聽到他長吸了口氣,然後閉起眼,往小指頭那狠狠一切!
他堅持不住地彎下腰。
聽著悶痛聲,我嘴唇忍不住哆嗦起來。
大家剛鬆口氣,可段寧寧對指頭視而不見。
轉頭,她來到了另一個同學張瀾面前。

這次,她想要的是。
「給我,你的心臟。」
19
心臟……
「不行,這不行!」張瀾恐懼地搖頭。
一句諷刺的話從我嘴裡脫口而出:「給了吧,總好過我們所有人死啊。」
段寧寧那雙發白詭異的眼珠,死死盯著他。
張瀾,就是在考場作偽證,親口說看到段寧寧作弊的人。
「沒了心臟,我就是死,來去都是死,還不如拼一拼!」
張瀾咬緊牙關,可話音剛落,一把刀扎進他心窩。
他錯愕到不可置信。
下手的是他隔壁的好哥們。
瘦高個的平頭男生,這兩人曾是一個宿舍的上下床,玩得最鐵,唐嬌嬌欺負段寧寧時,他們也是很好的幫手。
電梯里發出絕望的慘叫聲。
等其他兩組同學聽到聲響,撬開電梯門時,都被裡頭的場景驚呆了。
狹小的空間裡瀰漫著散不去的腥味。
三具屍體橫躺在地。
20
我跟班長最終活了下來。
「張瀾被室友杜凱勛捅了一刀,但他臨死前反殺了對方,這樣,就只剩 3 個人。」
我一五一十訴說過程。
「只有雙數的活人,才能走出密閉空間。」
「3 個人,不再死一個,誰也別想走出電梯。」
所以我跟班長一起,反殺了另外一個。
我說得很坦然,畢竟現在沒有道德譴責。
誰也沒資格指責誰,別的同學也剛經歷了同樣的事。
出去三個組,能活著回來的人,僅剩一半。
這時,一條特殊的規則頒布了。
「找出段寧寧孩子的生父,會有額外獎勵。」
21
誰欺負了段寧寧?我立刻看向最大的嫌疑人。
白天凌。
他是校霸,個子高大威猛,流里流氣的,仗著家裡有錢,經常騷擾女生。
「我可沒碰過她!」
白天凌急得跳起來否認,可別的同學毫不留情地拆穿。
「哈,我可見過你圍堵過段寧寧幾次,動手動腳的。」
「我也見過,你拖段寧寧到校倉庫,她又哭又罵,你不是在宿舍里說遲早睡到她嗎?」
「那,那都是視頻里看到的,她都被唐嬌嬌扒光了,我可不要破鞋!」
白天凌爭辯得臉紅耳赤,他猛地指向班長。
「對,我在天台看到他跟段寧寧接吻,他們才是一對,小孩多半是他的!」
肖宸?我笑出聲。
他現在斷了手指,虛弱得很,懶得吭聲,更懶得反駁,閉著眼靠在牆邊。
一個是品學兼優的班長,一個是劣跡斑斑的校霸。
白天凌的話沒人信。
起身時,我發現兜里有一個紙團。
誰放的?我狐疑打開。
剎那間,我瞳孔微縮,因為紙條里潦草寫著。
「快跑,肖宸是復活的死者!」
22
開什麼玩笑,是白天凌在陷害人?
我一路跟肖宸並肩作戰,他正不正常我還不知道?
但等等。
我猛地想起一件事。
今天我是第二個到殯儀館的,最早到的那個人——
是肖宸。
可他明明已很多天沒回校了,他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好像就是段寧寧出事後。
我腦子亂糟糟的,那點情愫讓我下意識沉默,但萬一是真的……
好在大家注意力都在白天凌身上,我不動聲色起身,拿出手機一拍。
規則說:死者在鏡像里不存在。
那復活的死者也會同樣遵守規則嗎?
千萬別是真的,我心口堵得發慌,不斷祈求是虛驚一場。
可我放大照片,愣在了原地。
照片里,其他人都在。
唯獨沒有肖宸!
這時,肖宸嘴角浮現出詭異的笑。
他起身,逕自朝白天凌走去,我腦中轟鳴,用盡這輩子最大的力氣喊。
「快逃,肖宸是復活的死者!」
23
可太遲了。
肖宸已經拿刀背刺向白天凌。
「你說得沒錯,我喜歡段寧寧。」
突如其來的殺戮嚇傻了所有人。
我這才發現,白熾燈下,肖宸的眼珠沒有一點光澤。
原來,在寧寧出事那天,他在趕去醫院的路上出了車禍。
「我對寧寧表白過,但她沒接受,她說我們一樣出身貧寒,我們在一起會成為眾矢之的,她勸我以大局為重,畢竟我們真的惹不起你們。」
他冰涼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打轉。
「她很輕鬆地說,反正還有半年就畢業了,等我們拿到想要的工作,有了足夠的經濟實力,一切都會變好。」
「她從來不跟我細說,遭遇過什麼。」
肖宸避開白天凌的要害,他要慢慢折磨,審問他。
「你們到底,對寧寧做了什麼,讓她自殺?」
24
白天凌說,孩子不是他的。
準確說,他也不知道孩子到底是誰的。
他滿臉血,表情痛苦又猙獰。
「那天,我請兩個宿舍的哥們去我舅開的酒店玩,我們喝了很多酒,正好看到段寧寧在那裡兼職當迎賓小姐,我……我讓人偷偷往她的工作餐里下了藥,然後帶她去了酒店……這不能怪我,我喝了酒!」
我握緊拳頭,掐出血都沒感覺。
「事後,段寧寧要報警,我早有準備,我告訴她,我可是把所有過程都拍了下來。」
「我說你報了警,我們也不一定有什麼事,可她這輩子都完了。」
「她當時妥協了,我沒想到她會懷孕……懷了就打掉啊,她不找我要錢去打,怪誰?那會兒那麼多人……」
肖宸沒讓他繼續說下去。
他割開了白天凌的咽喉。
斯文儒雅的少年渾身浴來,他是為復仇而來的惡魔。
「這裡,是我的執念之地,也是陰陽交接的地方。」
「同學們,盡情享受你們人生的最後時光吧。」
25
同學們慌不擇路往外逃,不知道誰喊了聲前面有休息室,這下大家更都瘋了一樣往那邊跑。
「休息室很安全,但每次只有 6 個人可以進去,超出人數,安全失效。」
每個人都志在必得,目露凶光。
只要進去,就能活下來!
有人先一步進去,下一秒就被後面的人拖住,我被前面的男生故意絆倒,立刻扭打在一起。
此刻的我們,比野獸還兇悍。
我猛地頂膝,正中男生傷口,他發出痛苦的叫聲,我藉機一個側身,擠了進去!
關門,反鎖,一氣呵成。
無數怪物搖搖晃晃圍了過來,落單的同學們跪在門口磕頭,卑微求我們放他們進去。
可只能進六個人的房間,怎麼容得下別人?
我喘著粗氣,模糊的視野里,外頭的人正被怪物津津有味地啃食著。
癱軟跪在地上的同學喃喃。
「太好了,終於安全了。」
「我們,真的能活下來嗎?規則為什麼不說什麼時候結束?」
「待在這總歸是安全的,只要等到……」
就在大家不斷互相安慰打氣時,外頭,怪物卻開始撞門。
他們劫後餘生的快樂全凝固在臉上,彷徨無措起來。
只花了幾秒,門就倒了。
屍體朝我們逼近。
「怎麼回事,規則為什麼……會失效?」
「這不是休息室嗎,我們才六個人啊!」
「規則不會出錯,但問題是——」
我享受著這美妙的一幕,慢悠悠說出殘酷的真相。
「這裡,壓根就不是規則里指的休息室啊。」
26
「可剛剛明明有人說……」
是我趁亂說這裡有休息室,可事實上。
這只是一間普通的房間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