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在心裡默默盤算著時間。
三分鐘,
兩分鐘,
一分鐘。
沈煜的聲音莫名帶上一絲慌亂:
「林遠,要不要再睡會?」
「唔,不困。」
差不多快到六點,我抬起頭,推了推他:
「你先去接水吧。」
「……好。」
看他一步三回頭地走進浴室。
我借著水流聲的掩護,迅速來到門前。
最後十幾秒了。
面對未知的恐懼,腎上腺素開始發揮起作用。
我握緊拳頭。
在門打開的瞬間,
用盡全力砸了過去。
17
緊接著,一股涼意猛地從後背躥上來。
面前這個遮得嚴嚴實實的人,
我碰不到。
拳頭毫無阻攔地穿透身體,而他沒有任何反應。
只是機械地提起垃圾,關門離開。
我還不死心,打算跟著他硬擠出去,結果迎面撞上一堵空氣牆。
靠。
真撞鬼了。
房門再次緊閉。
剛剛的舉動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就連心中那點不切實際的妄想也徹底破滅。
雙腿癱軟下來,卻沒有如意料般摔到冰冷的地板上。
而是跌入一個帶有溫度的懷抱。
淚水再也壓抑不住,我嗚咽著回抱住沈煜。
與此同時,屋內響起刺耳的警報。

「對不起沈煜……我違規了。」
「沒受傷就好。」
沈煜輕拍著我的背,我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
他瘦了。
原本高大的身影,此刻顯得有些單薄。
緊緊環住他時,
骨頭將彼此硌得生疼,連擁抱都帶上了幾分痛意。
我難得貪戀起他的溫度。
本想再抱一會,大屏卻漸漸浮現出幾行鮮紅的字幕:
【檢測到住戶林遠試圖逃離,即將接受懲罰】
【鑒於本次是初次違規,懲罰相對簡單】
【本店將會提供所需道具,請住戶沈煜代為實行】
【注意:若無法完成,懲罰升級】
我暗自慶幸。
還好,沒有連累沈煜。
18
道具很快送過來。
看清之後,我猛地閉上了眼。
太惡俗了。
但往好處想,這些東西並不會危及生命。
最多就是將所有的尊嚴碾碎。
在沈煜面前,不要緊。
我這樣告訴自己。
緩了好久,才慢慢睜開眼。
沈煜的臉色也很差。
他剛一對上我的視線,就立刻背過身,留下一個冷硬的背影。
哦,
我忘了。
他有潔癖。
讓他做這種事,確實很為難。
眼眶酸脹得厲害。
我不敢再看他,倉皇地逃進浴室。
將水流開到最大。
這次,
我刻意將里里外外用沐浴露搓洗了好幾遍。
直到皮膚紅得快要破皮,才堪堪停手。
走出浴室後,沈煜依舊背對著我。
「那個……我好了。」
幾天前還合身的浴袍,此刻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
我徒勞地捂了捂,
「沈煜,可以開始了。」
他低低應了一聲,卻遲遲沒有動作。
在我又一次催促後,才艱澀地起身,
垂著頭朝我走來。
19
我們認識了十幾年。
在我的記憶里,沈煜永遠那麼沉靜。
這樣猶豫的他,似乎還是第一次見。
對於他來說,
觸碰那種地方確實很難以接受吧。
但是,或許平時被他包容慣了,
此刻的沉默讓我愈發喘不過氣。
索性不再看他,慢吞吞地爬上床,將整張臉都埋進枕頭裡。
腿側的床墊微微下塌,隨即又沒了動靜。
我委屈地嗚咽出聲:
「已經洗乾淨了,不髒的……」
「沒覺得髒。」
他這次回得很快,幾乎是話音剛落就接了上來。
「那你為什麼這麼……牴觸,是因為生氣嗎?
「氣我不該不計後果,擅作主張。」
「沒有生氣,也沒有嫌棄。」
衣擺被輕輕撩開,
直到肌膚相貼,我才發現沈煜的手也在顫抖。
「沒有做,是因為你不喜歡。
「這種事情,對你很不好。可能會難受,也可能受傷。
「我不想傷害你,不想讓你傷心。
「抱歉,林遠。
「我會儘量不讓你受傷的。」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
我的心臟也隨之加快。
原來,不是他不喜歡。
而是因為我不喜歡。
腰間的手每下滑一寸,就抖得厲害幾分。
明明自己既羞恥,又害怕,
還渾身發燙。
我卻不知道哪來的勇氣,輕輕覆了上沈煜的手。
然後偏過頭,
扯了扯嘴角,對他露出了一個儘可能自然的笑。
「早說啊大哥,
「這有什麼好慌的?
「之前看你陪對象坐過山車都沒這麼慌。
「難不成我比你的陳年老疾還可怕?」
見他的動作僵住,我抿了抿唇,再接再厲:
「反正又不會死。
「你待會慢點輕點,哥們就當是免費按摩了,別緊張啊。」
沈煜的神情變幻莫測,
最終紅著眼睛將我翻了個面,傾身壓下來。
「笨蛋。」
他嗓音沙啞,夾雜著一絲顫抖,
「林遠,你怎麼這麼笨。」
我不太樂意了。
好心開玩笑逗他,就算不好笑也沒必要嘲諷我吧。
可眉毛還沒來得及皺,
嘴唇就被猛地堵住。
20
原以為又要像那天一樣,被吻到失態。
這次,他卻只是單純地貼著。
一滴微涼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滴落在唇角。
我心頭一震,下意識睜眼。
就發現,沈煜哭了。
此刻正緊閉雙眼,睫毛顫動個不停。
我活了二十多年,從未這麼無措過。
大腦一熱,主動吻了上去。
他應該是要吻我的吧?
即使原因不明。
但看見他哭,我什麼也顧不上了,只求這個吻能帶給他一絲慰籍。
沈煜的呼吸陡然加重。
沒過幾秒就反客為主,一手捧著我的臉,舌尖急切地同我交纏起來。
我有些吃力地回應著,
另一邊,還不忘輕撫他寬闊的後背。
直到身上的人終於退開些許,我才得以喘息。
軟聲哄道:
「沈煜,阿煜,被罵的是我,你哭什麼啊?」
他的呼吸依舊粗重,再次微微偏頭,
對我的唇瓣流連忘返。
「笨……」
下唇忽然被咬了一下,
他含糊不清地說:
「沒有罵你,喜歡你。」
我僵住了。
整個人都有些飄忽。
沈煜似乎並未察覺,繼續道:
「林遠,難受了就告訴我。
「撒嬌、發脾氣都好,
「以後在我面前,你不用逞強。
「我……會心疼的。」
21
這算是告白嗎?
我一時不知作何反應。
鼻尖卻莫名發酸,
於是本能地又和他交換了一個黏糊糊的吻。
吻到最後,我有些情難自禁。
一想到沈煜為我流淚,對我說喜歡。
心裡就亂糟糟的。
指腹撫過他清晰的脊骨,
恨不得將自己揉碎,融入他的血肉。
沈煜說,
我不用逞強,他會心疼。
可現在我也想說,
我會心疼。
所以也會流淚。
沒等我說出這句話,大屏再次有了動靜。
我心一沉,
以為是催促我們儘快完成懲罰。
結果屋內響起一陣音樂聲。
節奏稱得上歡快。
不光是我,
沈煜也愣了好一會,才扶著我來到螢幕前。
宛如做夢一般。
那些紅色的字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三行白字:
【恭喜二位心意相通,成功完成任務,大門已解鎖!】
【檢測到任務進度不滿五,達成隱藏目標!】
【本店將獻上最真誠的祝福,祝二位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我有些恍惚。
沈煜將我打橫抱起,在床上用被子嚴嚴實實蓋好,才走到玄關處,
試探性地扭了下門把。
啪嗒一聲,
門開了。
走廊不是記憶中的那條走廊,隱隱可以聽見嘈雜的人聲。
真的完成了。
22
出去後,我們才發現屋內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
本以為已經過去了十幾天,實際距離入住還不到一小時。
如果不是身體明顯消瘦了不少,
我幾乎要以為這一切是夢。
但從唯物主義的角度來說,
怎麼不算夢呢?
國慶的假期還未開始,就無心再繼續。
我和沈煜各自回了家,誰都沒再提起房間的事。
直到國慶返校,我才不得不和他碰面。
此刻,其他人都還沒到。
寢室里只有我和他。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我率先沉不住氣,
若無其事地湊到他身邊,笑了笑:
「怎麼樣,大促有沒有入手新遊戲啊?」
沈煜瞥了我一眼,將手機放下。
「嗯。
「要來看看嗎?」
「好啊好啊。」
沒等我再湊近點,整個人就被猝不及防地提起來。
「這樣看,比較方便。」
開玩笑的吧。
背後是滾燙的胸膛,心跳都能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
我咽了咽口水,不動聲色地挪著屁股。
「還是算了吧……那個,我突然想起來實驗報告還沒寫。」
「在我這,幫你寫好了。」
沈煜半摟著我,相當自然地打開電腦。
我卻沒心思看了。
臉頰和耳根久違地發燙,呼吸也加重了不少。
在他又一次無意間蹭過腰間時, 我忍無可忍,一把按住他手。
「別這樣,他們要回來了。」
身後的人沉默了幾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