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收回視線,語氣不變:「小鳶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我點點頭:「嗯,打算等穩定了再給你們見見。」
母親得知我的態度,便站出來將此事巧妙揭過。
裴爺爺也沒再提起此事。
聚會到後半場,幾個小輩已經按捺不住要離開。
我看父母還在跟人談論公司上的事情,便打算提前回去。
剛站起身,裴爺爺就指揮道:
「應臣,你去送小鳶回去。」
我剛要擺手拒絕,裴應臣已經拿起車鑰匙站起來。
「走吧。」
我沉默兩秒,跟上他。
一路上,我們都沒有說話。
裴應臣向來話少,哪怕是在前世,也是我嘰嘰喳喳地說,他安靜地聽。
當我不再找話題時,我們之間似乎就只剩下沉默。
到家後。
我道聲謝就打算離開。
裴應臣突然出聲叫住我:「林鳶。」
他像是在組織措辭,聲音艱澀:
「那天……你不是被蚊子咬的,對嗎?」
問得很沒頭沒尾,但我聽懂了。
如果放在半年前,我或許會難堪又慌亂地否認。
可現在,我緩緩抬眼,今晚第一次對上他的視線。
已經能很坦然地承認:「對,不是蚊子咬的。」
「但是都已經過去了,裴應臣。」
12
裴應臣聽到這句話,身子微不可察地頓住。
沈念跟他在一起後,一直想有進一步的發展。
他雖然對婚前的情侶親密行為並不排斥,但就是沒有更進一步了。
直到沈念終於忍不住,在學期末的時候,拉著裴應臣喝酒。
他知道她的心思,卻也沒阻止。
直到他喝得帶上微微的醉意,沈念才終於停手。
他靠在沙發上時,沈念便朝他湊過來。
腦海里紛繁雜亂,他低垂著眼,看到女生即將貼近的唇。
裴應臣其實很少會醉,上一次醉還是高考後的暑假。
而此刻,極為相似的場景再次出現。
電光火石間,被掩埋在記憶里的片段,統統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
林鳶哭紅的眼睛,泛著水光的唇,在他手下顫抖的細腰……
幾乎瞬間讓他的酒意沒了大半。
最後,沈念的計劃還是泡湯了。
沒過多久,她提出分手。
裴應臣靜靜聽完,把她奶奶的所有手術費補齊。
最後應了聲好。
寒假回家時,裴老爺子提出聯姻的想法,先是去問了他的意見。
裴應臣沒有立馬給出回復,結果當天晚上就做了夢。
夢裡又回到高考暑假的那晚,耳邊是林鳶細細的哭聲。
連咬人都沒有太大力氣,實在承受不住時,口不擇言地叫他「老公」。

這個稱呼一出來,幾乎讓他心跳驟然加快,喘息著從夢裡驚醒。
他難堪地掀開被子,去浴室洗了遍澡。
然後第二天,接受了老爺子的建議。
他兄弟聽到這個消息時,調笑道:
「那肯定沒問題啊,鳶姐追了你這麼久,一定會答應聯姻的。」
「而且裴哥你家條件這麼好,林家應該巴不得聯姻。」
他們的語氣過於自信,以至於連裴應臣都覺得。
林鳶答應聯姻,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可最後萬萬沒想到。
家宴上,半年沒見的女生,看都沒看他一眼。
只是在燈光下乖巧地搖了搖頭:
「不用啦,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13
從我那晚拒絕聯姻後,裴爺爺就再沒提過這事。
而裴應臣竟然破天荒地開始主動找我聊天。
他學著我以前的樣子,笨拙地找話題。
而我卻很少回了。
寒假快結束時,我又去看了裴爺爺一次。
跟他吃過飯後,他拿出一沓文件,托我交給裴應臣。
想到這段時間裴應臣的反常,我下意識想拒絕。
裴爺爺又補充:「春節我都給助理放假了,文件很重要,小鳶幫我送一下吧。」
我想了想。
反正明天就要離開這座城市去學校,我跟裴應臣也不會再有太多的交集。
所以還是答應了。
裴應臣的公寓離這裡不算遠,我很快就到了。
我向他簡單說明情況,將文件交給他,就打算離開。
轉身時,裴應臣卻拽住我的手腕。
隨後拿出來一個價值不菲的包遞給我。
我疑惑地看向他。
他找的藉口比當初的我還拙劣:
「路過商場覺得好看就買了……送你的新年禮物。」
我低頭,看著包裝上那個 logo。
良久,輕聲說:
「裴應臣,我之前跟你說過,我不喜歡這個牌子。」
他怔愣一瞬,有些慌亂地收回手:
「抱歉,我……」
「這個不喜歡的話,我多買一些,你挑個喜歡的?」
我嘆口氣:
「裴應臣,你沒必要這樣的。」
「如果你是因為那晚的事情,那你可以放心,我不會拿這事糾纏你。」
他眉頭皺得更緊,剛要張嘴反駁,外面傳來一陣門鈴聲。
裴應臣只好暫時放開我,去開門。
一開門,一道人影就撲上來,攬住他的腰,埋進他懷裡。
沈念悶悶的聲音傳來:
「裴應臣,我們復合吧好不好,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你……」
還沒說完,她便看到站在屋子裡的我。
沈念愣了一下,隨即驟然爆發:
「我說他怎麼一直不願意親近我,原來是被你勾引了。」
「林鳶,你要不要臉?」
「沈念!」
裴應臣皺起眉,略帶警告的聲音響起:「跟她沒關係。」
沈念激動起來:「沒關係?那她怎麼在你房間裡?」
我冷靜地開口道:
「沈念,你想多了,我高中追過他沒錯,但人不是一成不變的。」
「你們在戀愛期間,我從沒有過一絲越界的行為,還請你別隨意汙衊。」
說完,我看向裴應臣:
「爺爺讓送的東西已經送到,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14
後來,我回了學校。
我們的學校在不同的城市。
而他每周末,都會坐最早的一班飛機,到我的城市找我。
然後帶著早飯來宿舍樓下等我。
被我拒絕後,他也不惱,下一個周末繼續來找我。
就這樣過了一陣子。
我在某個周五給他發消息:
【我明天就要出國了,你以後不用再來找我。】
一直到晚上,他回了一句:
【好。】
15
我是申請的澳洲交換生項目。
前世的時候,我只想離裴應臣近一點、再近一點。
甚至費盡心思考進他的大學,根本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出國留學。
剛來時,我有些不習慣。
不習慣這裡的氣候和語言,不習慣一個人做飯。
但一切對我來說都是新奇的。
我在學校附近購置了一套公寓,沒課時就買一束新鮮的花,放到喜歡的花瓶里。
漸漸的。
我也喜歡上這裡的天氣,也能順利地跟人交談。
還培養了新的興趣愛好,交到了很多朋友。
只是我做的飯依舊難吃。
直到我認識了一個同為中國留學生的謝宇。
他性格外向真誠,但跟他交朋友的原因主要還是他做飯太好吃了。
我想蹭飯。
但我也不白吃,會買好所有食材再去找他。
蹭吃的第三個月,謝宇紅著耳朵,問我:
「小鳶,你覺得我做的飯好不好吃?」
我又回味了一下可樂雞翅紅燒排骨,誠實道:「好吃啊。」
他耳尖更紅了:「那,那我能要個獎勵嗎?」
我一愣:「可以啊,你想要多少錢。」
「這段時間確實辛苦你了。」
謝宇:「……」
他欲言又止地看我半天,最後憋出來一句:
「……我不要你錢。」
一直到他送我離開,我走在路上還在想,謝宇莫非是不好意思找我要錢?
我的公寓離這裡不遠,也就是穿過一條街的事。
走到一半,我忽然看到前方的路燈下風塵僕僕地站著一個人。
許久未見的裴應臣穿著風衣,目光一寸寸描繪過我。
還不等我開口,就聽到他微啞的嗓音喊我:
「……寶寶。」
16
此刻,我有些荒謬地,卻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裴應臣也恢復了前世的記憶。
其實我剛重生的那段時間,也幻想過如果前世的他能回來就好了。
那時我一定會跑過去抱住他,聞著他身上安心的氣息,跟他說我追他追得有多辛苦。
只是後來,我像旁觀客一樣,眼睜睜看著 18 歲的他大張旗鼓地追求初戀。
他將熱烈與真誠留在 18 歲,給我的只有平靜與收斂。
所以當恢復前世記憶的裴應臣真的站到我面前時。
我沉默半天,最後也只是說:「好久不見。」
他聽完,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頓。
隨後主動走近,仿佛是正常寒暄:「寶寶,怎麼來澳洲留學了?」
「想體驗一下新奇事物。」
他點點頭,又問:「剛剛的男生是誰?」
「一個朋友。」
「寶寶交新朋友了,怎麼認識的?」
「他做飯好吃。」
裴應臣神情不變:「哦……做飯好吃。」
「他做的好吃還是我做的好吃?」
聞言,我終於抬眼看他。
他看我沉默,便又換了其他的話題:
「留學結束後呢,有什麼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