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旁的柳辛和雲邵身後跟來的朋友們齊齊露出了震撼的表情。
6.
我和雲邵第一次見面是他八歲的時候,第一次分別也是他八歲的時候。
那是我撿到小雲邵的一個月後,我察覺到貧民窟里有一夥陌生的面孔在尋找著什麼,我花了一點時間從他們中最蠢的那個人嘴中套出了話。
得知雲邵是雲家下一任的正統繼承人,他的家族中有許多人都想要殺他,他們正是其中一個僱傭的打手。
問出答案的第二天,我像每個要拋棄孩子的父母一般牽著小雲邵的手把他帶到了下城區唯一一家兒童遊樂園,在陪他玩了一下午遊戲後把他一個人留在了老舊的旋轉木馬前。
小雲邵站在黃昏的暖光中,滿懷希望地等著我去給他買氣球。
他等到的是雲家爺爺派過來把他綁回去的管家和保鏢們。
那可能是雲家唯一一個希望雲邵活著的勢力,我付出了一點代價,要到了聯繫他的方式。
我以為我和雲邵不會再見面了,但兩年後,十歲的雲邵重新敲開了我的房門。
他風塵僕僕,衣衫凌亂,脖頸上有明顯的青紫掐痕,但手中緊抓著的匕首上在滴著血。
「我殺人了。」雲邵低低的說,聲音幾不可聞,「我殺了我的叔叔。」

他頓了一下,抬頭看我:「你會害怕我嗎?」
「進來吧。」我有點頭疼,但還是把門打開了一點。
雲邵杵在門口沒有動。
我嘆了一口氣:「這裡是貧民窟,每一秒都有人在死去,每一秒都有人在殺人,我如果害怕,你今天就不會在這裡看到我了。」
雲邵的身體放鬆下來,他往裡走了幾步,然後像終於憋不住了似的抓著我的衣角大哭起來。
我看著他脖頸上的傷痕,忍住了沒把自己的衣服從他手裡抽出來。
老套的故事情節,想要殺害雲邵的叔叔被小孩用匕首反殺。
那一次,我讓雲邵在房子裡待了三天才把他趕出了門。
我知道,會有人把他接回去的。
那之後雲邵偶爾會過來,我有時候會讓他待一兩天,有時候會直接把他關在門外。
如果我們一直這麼相處的話,或許雲邵不會像後來那麼恨我。
但是在雲邵分化成頂級 alpha 的那一年,我引誘了他。
我像第一次見面時那樣問他「願不願意跟我走」,他擁有最好的一切,源源不斷的財富、眾星拱月的地位、隨意取用的資源,可這些他觸手可及的東西里偏偏沒有他最想要的自由,我知道這些年他過得並不開心。
所以我問他,願不願意跟我逃走。
向他伸出手的那一刻,我是真心的。
我們收拾了東西,乘上了星際列車,離開了中央星環。
雲邵已經長得比我還高了,但他仍像小時候那樣依賴地拉著我的手,車窗外無數的星光從他漂亮的眼眸中掠過,他像是一株泥澤中被重新煥發了生機的螢草。
我的手抬起來放在他的側臉上,我喜歡漂亮的東西,而他是我親手撿回來又擦亮的珍寶。
雲邵貼著我的手蹭了蹭,我忍不住微微勾起了唇角。
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柔軟地擊中了我,它輕盈、溫暖、又甜蜜。
雲邵小聲又絮叨地說著我們可以在哪顆星球下車,可以先去哪裡看風景,去哪裡吃特色美食,又可以在哪裡定居。
幸福又美好的未來在他的字句中緩緩展現出來。
然後我收到了消息。
雲家給我發了老師病重,而他們手中正好有研究所可以延緩基因病發作的新藥的消息。
所有明亮的色彩仿佛在剎那間褪去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白。
我已經記不清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了。
所有的一切終結在雲邵震驚而仇恨的眼眸中,灰白的世界下起了雨,而雲邵面無表情地站在人群里,冰冷又譏誚地質問我:「背叛我的感覺怎麼樣,它讓你高興嗎?」
他有資格來剜我的心。
在老師和他之間,我確實放棄了他。
7.
那之後雲邵沒有再來找過我,甚至對我封鎖了他全部的消息。
直到兩年前我才偶然得知他跳級上了綜合軍校。
我看著眼前紅著眼睛的雲邵,第一次想,我是不是不該來見他呢?
他已經有了追隨在身後的朋友的敬服,有了暗戀多年的白月光的青睞。
就像他上一世說的那樣,我不該出現在他面前再讓他看見。
我仰起頭,直視雲邵的眼睛,無所謂地說道:「不過是失去一隻舔狗而已,說什麼拋棄。」
雲邵的朋友們不知道我和他的過往,不管別人會不會相信,我先替他把話圓了圓,又道:「我就是這樣的人啊,為了錢什麼都願意做,你們不是一向都知道的嗎?」
我看向雲邵身後的眾人,隨意指了一個:「你願意給我錢的話,我也會追著你對你好的。」
在場的目光齊齊投向了他,那人臉色漲得通紅,慌得連連擺手。
我哼笑了一下:「不喜歡我,還給我發那麼多照片?」
是的,他是之前給我發雲邵和白樂照片的那個。
「哇!」周圍人看他的眼光瞬間不對了。
「我不是,我沒有,一張錯位照而已。」
雲邵臉色陰沉地看著我和其他人調笑,我抱著手,沖他歪頭笑了笑:「怎麼,想讓我回來?」
雲邵捏著拳,死死盯著我的臉,抿緊的嘴唇動了動。
這時,過道的盡頭,幾個人影慢慢走了過來。
打頭的白樂皺著眉看了我一眼,站到了雲邵身邊。
「剛剛在休息室沒找到人,查了他們都在拍賣會,我還以為要給我們受寶買東西呢,怎麼都在外面站著?」
「咦,這個炮灰怎麼又出現了,又來勾引主角攻是吧,受寶快上,讓他見識見識白月光的殺傷力!」
「咳。」
跟在白樂身後過來的其中一個人輕輕咳了一聲,拉過了大家的注意力,我認了出來,他是雲家的管家之一。
「少家主,這位白樂先生剛做完檢查,他與您的信息素匹配高達百分之九十八,家主的意思是你們可以先訂個婚熟悉一下。」
雲邵看了我一眼,見我沒什麼反應,他恨恨地把一塊礦石拋給了我,冷笑道:「很好,我親自去和爺爺談。」
「咦,直接先婚後愛劇本嗎,不走白月光路線了?」
[什麼先婚後愛,現在不是已經愛上了嗎?都是白月光了,怕不是結完婚攻略就完成了]
[系統修好了沒啊?主角攻的好感還是查不到嗎]
[什麼意思?什麼叫沒有的東西本來就查不到]
雲家主宅,二樓書房內。
「我以為這兩年您已經很清楚您管不住我了。」雲邵抱著胸靠坐在黑色的皮質沙發上,冷冽的氣場和頂級 alpha 的威壓讓在場的人屏住了呼吸,大氣都不敢出一個。
「你還在想著那個劣質 omega 嗎?哪怕他背叛了你?」書桌後的老人卻很鎮靜,他像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孩子那樣看著雲邵,「白樂這孩子不比他好嗎?你們的信息素匹配度那麼高,你遲早會愛上他的。你身邊的人也都認為你應該喜歡他,不是嗎?那個詞怎麼說來著,白月光?」
雲邵表情冰冷:「我知道我愛的人是誰,您在我身邊動再多的手腳也只會讓我更厭惡您。」
「你知道你愛誰,那他知道嗎?」老人坐在書桌後面寬容地笑了笑,「你為什麼不告訴他?你害怕他再次拋棄你嗎?」
場上的信息素濃度瞬間提高,侍立在旁的管家和保鏢紛紛被壓得跪伏在地上,就連老人也彎下了腰。
但他看著雲邵,眼中更多的是滿意之色。
「你是頂級的 alpha,娶一個高匹配度的 omega 對你更有好處,AO 之間的信息素匹配是天定也是本能,不用擔心,只要你標記白樂,你的信息素會讓你愛上他的。」
老人按下了書桌下的一個按鈕,瞬間,一個囚籠罩住了要暴起的雲邵,大量的汽化藥霧對著雲邵噴洒了出來,書房裡的人動作飛快地離開了房間,關上門之前,白樂微笑著走進了書房。
8.
我回到了我在貧民窟的小屋,坐在床上默默蜷縮起身體。
結束了嗎?雲邵得到他想要的了嗎?
這一世他會過上幸福的生活嗎?
我咬著指節,那場大雨仿佛永無止息一般在我心中落下。
「背叛我的感覺怎麼樣,它讓你高興嗎?」
很痛苦。
我不高興。
我很痛苦。
潮濕的雨汽一點一點瀰漫開來,帶著掙脫不掉的刺骨的冰冷。
「砰——!」
木門突然傳來巨大的響聲。
我被驚得一跳,剛抬起頭,不太結實的木門已經被高大的身影撞開了。
夜幕下,雲邵帶著一身水汽闖了進來。
他渾身上下狼狽得不像樣,手上腳上到處是血流不止的傷痕,就連臉上也有幾道青紫和血痕,但最令人驚心的是他的後脖頸,原本生長著腺體的地方仿佛被利器割開一般,整片脖頸鮮血淋漓。
他冰冷乾淨的雪原一般的信息素變成了帶著血腥的雨汽。
我幾乎是跌撞著下了床跑到他身邊。
「怎麼會這樣,誰傷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