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不為例。」我嘆了口氣，「還有，以後別拿棒球棍，嚇死人了。」
「那是道具！泡沫做的！」他趕緊解釋，「我哪敢真打人，那要坐牢的，坐牢了就見不到你了。」
我被他逗笑了。
那天晚上，我們在 B 市找了個酒店住下。
顧淮夜非要跟我擠一張床，說是怕我有心理陰影。
但我知道，是他自己有心理陰影。
半夜，我被一陣小聲的哭聲吵醒。
借著月光，我看見顧淮夜縮在床邊，渾身發抖，嘴裡不停念叨著什麼。
「別走……別丟下我……」
「媽媽……我乖……我不吃糖了……」
我心裡一驚。
媽媽？
14
我輕輕拍他的背，想叫醒他。
他猛地睜開眼，眼神很空洞，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特別大。
「別走！」
「顧淮夜，是我，我是林可。」我輕聲說。
他愣了好幾秒，眼神才慢慢看清是我。
然後他一下子撲進我懷裡，嚎啕大哭。
那不是裝可憐的假哭，是真的崩潰了。
「寶寶……我夢見你走了……像她一樣……把我扔在雨里……」
我抱著他，聽他斷斷續續的哭，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他這麼粘人。
原來，他五歲生日那天。
他媽媽帶他去遊樂園，說去給他買棉花糖，讓他在椅子上等。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他在雨里等了一整夜，等來的卻是一個陌生的叔叔。
那個叔叔告訴他，媽媽不要他了，去國外組建新家庭了。
然後他被送回了那個冷冰冰的家。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見過媽媽。
「那個貓咪抱枕……」他抽噎著說，「那個貓的眼睛，跟那個陌生叔叔車上的掛件一模一樣。我看到它，就想到那晚的雨，想到我被丟下的那一刻。」
我的心像被針扎了一樣疼。
原來，他的無理取鬧，他的占有欲，他對抱枕的敵意，都是因為害怕被拋棄。
他不是變態，他只是個沒長大的，在雨夜裡發抖的小男孩。
「顧淮夜。」
我捧起他的臉，認真的看著他。
「聽著，我不是你媽媽。」
「我也不會為了棉花糖把你丟下。」
「我是林可，是你未來的老婆。」
「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也不會走。」
顧淮夜呆呆的看著我，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過了很久，他小心翼翼的問：「真的？」
「真的。騙你是小狗。」
「汪。」
他馬上叫了一聲，然後把頭埋進我懷裡。
這一次，他睡得很安穩。
15
從 B 市回來，我和顧淮夜的關係變了。
我知道了他的過去，他也知道我不會離開。
但他還是沒告訴我他其實很有錢。
直到半個月後。
公司因為周然的項目黃了，資金出了問題，老闆準備跑路。
我們三個月的工資都沒發。
我正愁下個月的房租，顧淮夜突然遞給我一張卡。
「給。」
「哪來的？」我懷疑的看著他。
「賣畫賺的。」他眼神亂飄，「有個傻大款，特別喜歡我的畫，一口氣買了一百張，說是要拿去糊牆。」
「一百張？糊牆？」我嘴角抽了抽，「這大款腦子有病吧？」
顧淮夜：「……可能吧。」
我沒要那張卡。
「顧淮夜，你的錢你自己留著。我還沒到要靠你養的地步。」
「可是我想養你啊！」他急了，「我賺錢就是給你花的！你要是不花，我賺錢還有什麼意思？」
「不行。」我很堅持，「這是原則問題。」
顧淮夜沒辦法，只能氣鼓鼓的把卡收了回去。
第二天，我去公司收拾東西，準備找新工作。
剛到公司樓下，就看到一排豪車。
一群穿黑西裝的人走進大樓，帶頭的人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那是顧氏集團的人！」前台小妹激動的說，「聽說是來收購咱們公司的！」
顧氏集團？那個傳說中特別有錢的商業帝國？
我正奇怪，那個帶頭的助理突然走到我面前，很恭敬的鞠了一躬。
「林小姐，您好。」
「啊？你好。」我一臉懵。
16
「我是顧氏集團的特助林楊。我們顧總聽說林小姐在這裡受了委屈，特意派我們來收購這家公司。」
「顧總？」
「是的，顧淮夜顧總。」
轟隆——
我感覺像被雷劈了。
顧淮夜？顧總？
那個在家只會畫畫、做飯、哭著求抱抱的顧淮夜？
那個為了兩百塊抱枕跟我鬧一晚上的顧淮夜？
那個說畫被傻大款買去糊牆的顧淮夜？
我的世界觀崩塌了。
「林小姐，顧總在車裡等您。」林楊指了指路邊那輛最顯眼的加長林肯。
我傻傻的走過去。
車窗慢慢降下。
露出一張熟悉的、帥氣的、但現在寫滿心虛的臉。
顧淮夜穿著一身很貴氣的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整個一精英的樣子。
但他一開口，那股精英范兒就全沒了。
「寶寶……」他縮了縮脖子，眼神亂飄，「那個……如果我說，我剛才買彩票中了大獎，然後把顧氏集團買下來了，你信嗎？」
我面無表情的看著他：「顧淮夜，你看我像傻子嗎？」
「不像。」他老實回答。
「那你覺得，騙我的後果是什麼？」我冷笑一聲。
顧淮夜臉色一白，當著一群下屬和路人的面，毫不猶豫的——
從車裡拿出一個熟悉的貓咪抱枕套。
然後，熟練的套在頭上。
「汪！我是小狗！寶寶別生氣！我錯了！」
全場安靜。
林楊和一群保鏢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就是他們那個殺伐果斷、讓人害怕的顧總？
17
顧淮夜的馬甲掉了。
掉得乾乾淨淨。
我坐在那輛很貴的豪車裡，聽他交代自己的「罪行」。
「所以，當初跟我搶計程車的小混混是你安排的？」
「嗯……我想英雄救美。」
「所以我那個特別好說話的房東也是你？」
「嗯……房子是我的，房租就是意思一下。」
「所以我每次加班都能打到的半價專車也是你？」
「嗯……那是我讓司機去接的，差價我補。」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
原來我這幾年的人生，都是他在背後幫我？
「顧淮夜，你有這本事，幹嘛裝窮？」我不明白。
他摘下頭上的枕套，頭髮亂糟糟的，眼神卻很認真。
「因為我怕。」
「我那些親戚，那些朋友，接近我都是為了錢和權。我不想你也變成那樣。」
「更重要的是……顧家很亂，有很多危險。我不想把你卷進來。」
「我想給你一個最普通的戀愛。不用擔心豪門爭鬥，不用擔心婆媳關係，只需要擔心今天晚上吃什麼。」
我看著他，心裡那點被騙的火氣慢慢沒了。
這個傻子。
他有那麼多錢，卻只想給我一個安全的小窩。
「那你現在為什麼不裝了？」
「因為不想看你受委屈。」他握住我的手，眼神很堅定，「那個破公司敢欠你工資，我就把它買下來給你出氣。只要能護著你，掉馬甲就掉吧。大不了……大不了你以後管錢，我真的吃軟飯！」
我被他逗笑了。
「行啊，顧總，以後你的工資卡上交，零花錢一個月兩百。」
「啊？兩百？」他叫起來，「連個抱枕都買不起！」
「那就別買！」
18
成了顧氏集團總裁的女朋友後，我的生活變化很大。
最明顯的就是，我成了大家八卦的對象。
有人說我是灰姑娘，有人說我心機重。
顧淮夜對此的反應是——
他在微博上發了張照片。
照片里，他跪在搓衣板上，頭上頂著那個貓抱枕，配文：【家庭地位如圖。誰再敢說我老婆一句不好，我就讓他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資本家嘴臉」。】
這條微博一下就上了熱搜。
顧氏集團的股價不但沒跌，反而升了。
大家都說，顧總是個妻管嚴，公司穩了。
但好日子沒過多久，麻煩還是來了。
顧淮夜的父親，顧老爺子，知道了我的存在。
他是個很傳統的人，講究門當戶對。
那天，我被「請」到了顧家老宅。
顧老爺子坐在椅子上，看著很威嚴。
「林小姐，開個價吧。」
又是這套。
我剛想說話，大門被猛地推開。
顧淮夜沖了進來，後面跟著一群保鏢。
他一把將我拉到身後，像只護食的小狼一樣瞪著他爸。
「爸，你要是敢動她，我就把公司賣了，帶著她去環遊世界，讓你這輩子都抱不上孫子！」
顧老爺子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你！逆子！」
「我就逆子了！」顧淮夜梗著脖子，「我從小到大什麼都聽你的，就這件事不行。林可是我的命。你要是想要個沒靈魂的兒子，你就繼續逼我。」
顧老爺子看著兒子那堅決的樣子，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嘆了口氣，揮了揮手。
「罷了，隨你吧。」
走出老宅，顧淮夜的手心全是汗。
「嚇死我了。」他拍著胸口，「我還以為老頭子要打我呢。」
「你剛才不是很硬氣嗎？」我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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