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率先急急地開口:「老爺死了,有刺客,快通知夫人。」
她沒想到這麼嚴重,急忙進屋去通知夫人。
我尾隨在我娘後面,趁夫人還沒清醒時狠狠地將匕首插進她的胸口。
我娘蒙了,她指著我半天都沒說出一句話。
「他們殺了姐姐,該死。」
我想起姐姐死前的模樣,眼淚不自覺地流下。
我忍不住對著娘控訴。
「你明知道錯不在姐姐,卻還是心向著夫人,姐姐的死你就是幫凶!」
我娘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講出來。
我拔出插在夫人胸口的匕首,拿在手裡。
「你現在可以叫人來,讓家丁把我就地正法,我毫無怨言。」
娘幾度想要開口,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快走。」
她似乎比我還急切。
「你來的路上有人看見你嗎?娘帶你去換衣服,今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我什麼都沒有看見。
「你回去以後好好睡一覺,一切有娘在。」
面對我意外的表情,娘不自覺地低下頭。
「就讓我為你和喜兒做一點事吧。」
我被她攙扶著離開房間。
遠處家丁的叫喊聲傳來。
我知道,我逃不掉了。
我一把推開我娘,在她錯愕的目光下,將匕首插進胸口。
我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大喊一句:「有刺客!娘快保護夫人!」
隨後便緩緩閉上了眼睛。
我的靈魂飄在半空中,看見家丁安撫我娘,而我娘抱著我的屍體號啕大哭。
我很滿意我這一生,起碼比上輩子壯烈些。
我沒有辜負娘的教誨,也沒有忘記姐姐的仇恨。
10
我在黑暗中渾渾噩噩了許久,終於看到了一道亮光。
等到我走進亮光,就聽見幾道聲音。
蒼老的女聲說:「恭喜老爺,賀喜夫人,是個千金小姐。」
年幼的男孩說:「快給我看看妹妹,我也是有妹妹的人了!」
沉穩的男人說:「你個皮猴子莫鬧,別吵到你娘和妹妹。」
虛弱的女人說:「相公,快讓我看看咱們女兒。」
聽到這些話,我的心慢慢歸到原處。
今生我是帶著愛意降生的。
11
這輩子我的出身很好。
爹爹是朝廷官員,娘親是世家小姐。
自小我就接觸了許多上輩子想也不敢想的東西。
我不再學習如何端茶倒水、伺候主家。
而是跟著娘親識文斷字、琴棋書畫、刺繡女工。
我喜靜,哥哥就要鬧騰多了。
他最喜愛舞槍弄棒。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能聽見他在院子裡呼呼哈哈。
不論嚴寒酷暑,從不懈怠。
這點我倒是很欣賞他。
喜歡什麼就拼盡全力去做,而不只用嘴說說。
哪知他做得太過,竟瞞著全家偷偷報名了府兵。
徵兵文書下來的那天,娘親的淚水都快流乾了,爹爹也擰著眉毛久久沒有開口。
哥哥卻頂著稚嫩的面龐,擲地有聲:
「我這輩子最大的目標就是精忠報國。
「爹、娘,你們就成全孩兒吧。」
12
哥哥隨著大軍去邊疆,一去五載。
再次傳來消息時,他已經成了陛下親封的將軍。
我和他哪怕多年未見也並未生疏。
他會託人給我送些邊疆的稀罕玩意,我和娘也會親手為他縫製衣物。
他隨大軍班師回朝那天,我們全家都在門口翹首以盼。
一道精瘦的身影快步下馬,「撲通」一聲跪在爹娘面前。
「爹、娘,孩兒回來了。
「兒子不孝,讓你們擔心了。」
我和娘都泣不成聲。
因為他堅毅黝黑的臉上,一刀猙獰的傷疤貫穿半張臉。
提起這個,哥哥卻不以為意。
「陛下待我恩重如山,為了朝廷安穩,區區小傷算什麼?」
哥哥成了虎威將軍,是朝堂重要的定海神針。
由於哥哥的原因,我的婚事也得到了不少矚目。
娘親幫我相看人家,問我有什麼要求。
我想了想,只提出一個要求。
「我要做當家主母。」
還有半句話我沒說出來。
我要做掌握自己命運的主母,而不是可以隨意被打殺的小妾和奴婢。
我沒等到娘親為我安排婚事那天。
反而等到了一封將我接入宮裡封妃的聖旨。
13
我因賢良淑德被陛下封為貴妃。
我自己曾經就是底層人,所以從不難為手下人。
在後宮多年,也沒有同其他人紅過一次臉。
我很滿意我現在的生活。
雖不是當家主母,卻也地位尊貴。
我再也不會像上輩子一樣,被人當成貨物隨意折辱。
這些年我和陛下恩愛有加,三世為人,我第一次體會到愛情的甜蜜。
事情總不那麼圓滿。
唯一的心病就是沒有為陛下生下一兒半女。
我曾懷了一胎,只可惜身子弱,孩子沒有保住。
每次提起這個話題,我都說不出的傷悲。
而這時陛下就會摟住我的肩膀寬慰我。
「或許是上天太嫉妒你我夫妻恩愛,不願降下更多。
「朕這輩子有你就夠了。」
這份溫柔的愛意讓我淪陷。
讓我更加欣慰的是,陛下很器重哥哥。
14
又是一年冬天。
我像往常一樣在宮裡看書,貼身丫鬟嘰嘰喳喳地從門外衝進來。
「娘娘,大喜啊,虎威將軍收復燕北失地,幾百年沒人做到的事將軍做到了!」
我驚詫地扔下手中的書。
燕北被前朝割地給外族,被侵占數百年,現在終於在哥哥手中結束了這份恥辱。
陛下也應該會很高興吧?
當天夜裡,陛下來到我的寢宮。
我拉著他飲酒作樂,好不快活。
我欣喜於哥哥平安歸來,也得意他立下不世奇功。
卻沒有注意到陛下僵硬的臉色。
15
我從不主動過問朝堂事,也不會差人特意打聽。
哪怕對政治不那麼敏感,我也察覺到了朝堂的劍拔弩張。
明明收復失地是好事,群臣怎麼會彈劾哥哥呢?
我第一次過問前朝政事。
得到的消息是:「帶兵期間,哥哥與將士同吃同住,恐有籠絡人心之嫌。」
我傻眼了。
這也能成為罪名嗎?
更讓我無法接受的是,陛下竟真的聽信這些話,把哥哥打入大牢。
哥哥對他忠心耿耿,一片赤誠,難道他看不到嗎?
我坐不住了,直接去找了陛下。
「朕也是沒有辦法,彈劾虎威將軍的摺子朕實在是壓不住了。
「愛妃別急,等風頭一過,朕就放他出來。」
我信了。
想著哥哥在獄中肯定吃不好、睡不好,我便差人給他送去吃食。
還一直派人告訴他,陛下會想辦法救他出來。
只是哥哥好像並不是很樂觀。
我天天掰著手指頭算,哥哥到底什麼時候能出獄。
等到的卻是一句,他在獄中「畏罪自殺」了。
進宮十數載,我第一次失態。
我衝進陛下的御書房,詢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哪知陛下卻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對我濃情蜜意,而是用我從來沒有聽過的語氣斥責。
「貴妃,朕是不是平日太嬌寵你了,才讓你如今這樣不懂規矩?
「來人,貴妃即日起禁足,沒有朕得口諭,任何人不得探視!」
16
我就這樣一頭霧水地被皇帝囚禁了。
這些年,我不參與後宮派別鬥爭,也從不干涉朝堂。
在這深宮中,我好似聾子、瞎子。
幸好我平日對宮裡的小丫鬟們不錯,有人願意冒著風險為我傳遞爹娘的近況。
當知道爹爹病死,娘親自盡的時候。
我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我捏著爹爹臨死前送來的訣別信,胸口一堵,一口鮮血噴湧出來。
我好悔啊!

明明姐姐告訴過我,男人的真心不可信。
可我卻在甜蜜的謊言中沉淪。
忌憚哥哥在軍中的威望,便以莫須有的罪名殺了他。
還有我那未出世的孩兒!竟也是被自己的親生父親害死!
曾以為今生緊握命運的韁繩,到頭來不過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付錯了情,誤信了諾!
我好蠢啊,我好蠢啊!
我眼中被恨意占滿。
爹娘、孩兒、哥哥皆因他慘死。
這種膽小如鼠、自私自利的狗東西怎配做皇帝!
17
我用盡了全部家財,買通皇帝身邊的公公,只求將一支金釵送到皇帝桌案上。
這是他托匠人為我制的金釵,當初我收到金釵的時候感動不已。
現在想想真是可笑。
姐姐說得沒錯,動動嘴皮的愛意最是廉價,曾經的我居然會沉溺其中。
皇帝如約來到我的寢宮。
我嬌滴滴地哭著撲上他的懷裡,用頭使勁在他胸口蹭。
「妾身行事魯莽惱了陛下,今日向陛下請罪,認打認罰,妾身絕無二話。」
我性子沉悶安靜,往日不會這樣撒嬌。
許是沒有見過我這一面,皇帝對我的態度柔和下來。
他攬住我的腰肢,語氣稍緩:「朕怎麼會怪你呢?你可是朕一直珍視的貴妃啊。」
說著他拿出我託人遞到他面前的金簪,溫柔地插在我的髮髻上。
我香肩微露,雙眼含羞,引著他來到軟塌。
褪去衣衫,交合之際,我停下動作開口問道:























